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偶然還是果然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張揚內心一怔,喬振梁不會平白無故說這句話,而且他主政平海也有多年的時間,對北港領導層的瞭解頗深,張揚道:「喬部長因何這麼說?」

喬振梁道:「懷明下得一手好棋,讓你這個急先鋒去濱海先開啟局面,佔領根據地,然後再派龔奇偉這個黨代表擴大戰果,接管指揮權。」

其實這件事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了,張揚道:「小子愚魯,還望喬部長多多指點。」

喬振梁道:「立足官場之根本是要保持一顆清醒的大腦,親情、友情、愛情都不足以成為改變你意志的藉口,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官場之中時刻都要面臨選擇,你心中的是非觀,傳統上的是非觀在官場的範疇內全都不適用,想不斷向上走,就必須找到對自己更為有利的位置,在邁步之前,一定要選好下一個的落腳點。」

喬振梁的這番話說得非常隱晦,乍聽起來似乎非常的空泛,但是仔細一琢磨,張揚發現他似乎在提醒自己,在政治上不能盲從,即便宋懷明是他的岳父,也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張揚道:「我現在沒有更高的企盼,我只想把濱海搞好,把濱海保稅區建設好,其他的事情,我暫時都不會去想。」

喬振梁道:「如果你真能這樣想就最好不過。」他看了看時間道:「我得走了,下午和朋友約好了去打球。」

喬振梁走後,張揚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默默回想著喬振梁的那番話,到了喬振梁這種級數,是不會隨便說什麼,在他所站的高度,看到的很多東西都是自己看不到的,難道他並不看好北港的政改?

喬老起床後,叫上張揚一起上了車,喬老並沒有用自己的專車,而是讓宗盛開了喬鵬飛的車,這和他一貫低調的性情有關。來到車內,喬老道:「我有位老朋友想要見你。」

張揚道:「誰?」

喬老笑了笑道:「見了面你就知道了。「

張大官人跟著喬老來到綠蔭谷溫泉,才知道喬老帶他見的人居然是周老,周老也是政壇上顯赫一時的人物,如今雖然退隱,可是周家在政壇的影響力甚至已經超過了喬家,遠的不說,下一輩中就有一位現任常委,而周家的第三代周興民如今已經是平海省長,是最被看好的少壯派幹部。

能和兩位叱吒風雲的政壇高手同在一個池子裡面泡溫泉,是張大官人做夢都不敢想象的,這可是一個沾染官氣的大好機會。

喬老微笑著向周老道:「張揚你應該見過,我的養氣方法就是跟他學的。」

周老笑道:「我記得,張揚,你和興國是不是結拜兄弟?」

張大官人忙不迭的點頭:「周老您好!」

喬老下了溫泉池,向站在池邊的張揚招了招手道:「你也下來!」

張大官人頭一次這麼扭捏,在兩位元老面前暴露身體,要比在公眾場合還要艱難,這兩位老爺子的目光太犀利了,雖然張大官人還穿著一條游泳褲衩,可仍然感覺到自己什麼都被兩位老爺子看了個遍。

陪著兩位老爺子泡了會溫泉,卻聽周老道:「我的保健醫生倒是不建議我練習這些東西。」

喬老道:「你的保健醫生都是清一色的西醫,不是我說,他們有點崇洋媚外,否定中華傳統醫學。」

周老笑道:「你啊,還是這麼喜歡給別人戴帽子,人家是有醫學根據的,在營養和保健方面,在國際上都有聲望。」

喬老道:「保健藥吃得再多,不如養生。」

周老道:「不是我迷信西醫,可是我總覺得中醫的許多調息養氣的方法有些太玄。」他笑眯眯望著張揚道:「你說是不是?」

張揚道:「其實調息養氣是很有道理的,中醫和西醫的理論不同,但是無論是哪種醫學,都不會否定情緒在治療中的作用,一個人的情緒可以影響到他的身體狀況,如果他情緒發生了變化,內分泌系統就會根據他的變化而做出反應,正所謂人體的自我調節,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比如情緒低落,自我調節好了,那麼就不會造成大害,如果一旦情緒失調,那麼可能會造成抑鬱或者躁狂,而調息養氣對舒緩一個人的情緒具有著相當的作用。」

周老道:「我聽說所謂的調息養氣只是一種精神暗示。」

張揚道:「周老相信武功的存在嗎?」

周老道:「相信,但是不相信武功會有多麼厲害,武俠小說中的高手我一個都沒見過。「喬老笑道:「你啊是個是個辯證唯物主義者,到老了還是那麼喜歡辨證。張揚就是一個高手,改天讓你見識見識他的武功。」

周老笑道:「好啊!」

張大官人知道周老更相信西方醫學,所以也沒必要跟他分辯下去。陪著兩位老爺子泡了一會兒溫泉,穿上衣服走了出來。

喬老提議去下棋,幾人換好了衣服,喬老讓他的司機宗盛先去準備,他和周老、張揚一起隨後走過去。

除了他們三人以外,還有兩位警衛員跟在身後。

走在路上,喬老和周老就談起了棋局,張揚發現他們的關係不錯,記得之前傳言周老和喬老不睦,看來只是流言罷了。

臨近棋社的時候,看到前面兩輛車相擦,其中一輛顯然是喬老的,周圍聚攏了一群人,似乎還傳來爭執之聲,其中一人似乎是宗盛。喬老皺了皺眉頭道:「張揚,你過去看看!」

張揚快步走了過去,發現宗盛果然在那裡,被幾名男子圍在中間,看幾名男子的樣子都像是有些身份的,一人指著宗盛道:「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宗盛道:「你必須賠車!」

一名男子望著宗盛道:「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宗盛道:「我管你是誰?颳了我的車就必須要賠!」

為首的一名男子五十多歲,看起來也是個幹部模樣,他不緊不慢道:「這位同志,你哪個單位的,明明是你超車過來,你得講道理嘛。」

張大官人湊了過去,向宗盛道:「沒事吧?」

宗盛搖了搖頭道:「他們把車給剮了。」

對方人多,其中有一人脾氣顯然有些不好,怒道:「剮了又怎樣?你睜開眼睛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想訛人嗎?你得分清物件。」

張大官人笑道:「我說你他媽怎麼說話呢?碰了我們的車,你還有理了?」張大官人也知道這裡是京城,他也知道在京城應該低調,可今兒不一樣啊,不遠處就站著兩位元老級的人物,這麼好的機會,張大官人要是不狐假虎威一把,豈不是浪費?

那人也不是好脾氣:「年輕人,怎麼說話呢?信不信我把你給拷進去。」聽口氣就是公安系統的。

張大官人咧嘴笑道:「你多大能耐啊?大能大過法?今兒我告訴你們,乖乖賠了錢走人,不然……」

「不然怎麼著?」為首的男子顯然也有些生氣了,他冷冷盯住張揚。

張大官人發現這個人有些熟悉,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宗盛道:「算了!」這下輪到他勸張揚了,張揚道:「不能算,賠錢!」

為首的那名男子冷哼了一聲:「年輕人不要這麼囂張。」

那男子身邊的一名壯漢,伸手去推開張揚,任何事情的爆發都需要導火索,張大官人今兒是抱定了狐假虎威的念頭,喬老讓他過來解決問題是找對人了,張大官人就等對方出手呢,你丫只要敢出手,老子就幹你。

張大官人一牽那廝的手腕向懷中一拉,肩頭一沉撞在對方的胸口,撞得那廝慘叫著飛了出去,足足飛出了十多米遠,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路面上。

眾人全都是一驚,此時方才回頭望去,看到喬老和周老正站在不遠處。

喬老和周老的表情都是非常的平靜,彷彿在看一群調皮的孩子打鬧,和宗盛發生衝突一方的為首男子臉色陡然一變,他快步走向喬老和周老,誠惶誠恐道:「喬老、周老,沒想到您們也在。」

喬老淡然笑道:「老同志泡個溫泉很正常,不至於興師動眾的,倒是在這裡遇到了坤成很難得。」

周老笑了笑道:「我還以為是誰。」

那男子額頭上已經遍佈冷汗,原來這名男子正是津海市市長謝坤成,謝坤成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偶遇兩位元老,而且他還和喬老的司機發生了衝突,謝坤成道:「我不知道……」

喬老打斷他的話道:「坤成啊,別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謝坤成笑道:「小誤會罷了。」

喬老道:「那你自己解決吧,我們先走了。」

張大官人這會兒看明白了,今兒這位謝書記是倒霉催的,怎麼得罪了喬老。

喬老和周老兩人沒多說話,繼續向棋社走去。

謝坤成知道宗盛和張揚是喬老帶來的人,頓時換了一副面孔,別說是讓他賠錢,就算是讓他賠輛新車都行,宗盛這會兒倒表現的豁達了,來了一句,既然是誤會,算了吧,大家各修各的車。「謝坤成那幫人匆匆走了。

姑且不論這幫人的懊惱與後悔,張大官人這會兒也感覺到事情有點太湊巧了,喬老如此低調的前來溫泉和周老相聚,宗盛居然在這裡撞了車,而矛盾方恰巧是津海市委副書記,這一系列的事件怎會如此巧合?

陪兩位元老級人物下棋雖然是一種榮光,但事實上非常的枯燥乏味,張大官人在離開的時候方才有種解脫的感覺,兩位元老雖然退了下來,可是那種逼人的氣勢仍然讓他感到有種壓迫感。武功上張大官人已經基本接近無敵的存在,可是在政治上,面對兩位元老的時候,他會產生一種小溪之於大海的感覺。他永遠不知道兩位老爺子心裡想的是什麼,下一步會怎麼做?

張揚當晚本想返回香山別院,可是他又收到麗芙的訊息,證實秦萌萌已經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飛機,如果旅途順利,會在清晨五點抵達京城國際機場。麗芙讓張揚去平海駐京辦等她,晚上她會去找他。

張大官人來到了平海駐京辦,其實這次來京之前,他就已經打算來這裡一趟,平海駐京辦主任郭瑞陽和他的關係一直都不錯,當然張揚前來不僅僅是為了和他敘敘舊情,而是因為丁高山和北港市委副書記蔣洪剛先後出事,這兩個人和郭瑞陽都是老同學,他們的交情非同泛泛,在丁高山和蔣洪剛出事之後,郭瑞陽並沒有通過任何途徑表露過關注,這並非是人情淡薄,而是身在官場,不得不做出的避嫌行為。

郭瑞陽對張揚的到來表示歡迎,晚上專門安排為張揚接風,不過這次郭瑞陽並沒有擺下太大的排場,而是獨自一人接待了張揚,兩人相見無可避免的提到了丁高山和蔣洪剛,提起這兩位老同學,郭瑞陽不勝唏噓。

郭瑞陽感嘆道:「人生真是變幻無常,我們同學幾十年,朋友幾十年,卻想不到如今落到這樣的結局。」

張大官人心中暗忖,只怕現在還不是結束。

郭瑞陽道:「我聽說洪剛的事情是你給他幫了忙。」

張揚淡然笑道:「也算不上什麼幫忙,說起來,還是紀委找我,讓我幫忙問問丁琳,在丁高山的遺物之中是否有那麼一張欠條。」

郭瑞陽道:「其實之前我也為了這件事找過丁琳,她對我非常的冷淡。」

張揚端起酒杯,靜靜望著郭瑞陽。

郭瑞陽笑了笑跟他碰了碰杯子一飲而盡,低聲道:「同樣的一件事會帶個人不同的影響,人不一樣,對這件事的解讀就不一樣,丁高山出事之後,我和洪剛都很關心,但是我們的位置決定,我們不可能投入太大的關注,而在丁家人看來,這就是人情冷暖,或許他們認為我們的表現讓他們心寒,洪剛找丁高山借錢的事情我知道,當初還是我建議他寫下欠條,他是一個想往上走的人,一個人想要往上走,就必須要保證清醒的頭腦,不可以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其實高山一直都很慷慨,他和我們之間的感情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張揚依然沒說話,在他看來,郭瑞陽和蔣洪剛的做法還是有些明哲保身,換成自己絕不會這麼做,丁琳對他們冷淡也可以理解,郭瑞陽有句話沒說錯,在蔣洪剛的事情上,張揚幫了大忙,如果丁琳不是覺得自己欠張揚一個人情,她是不會心甘情願的把欠條拿出來的。

郭瑞陽道:「經過這件事洪剛的仕途就算到頭了,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找到了那張欠條,不然他會有牢獄之災。」

張揚道:「他的步子邁得太大了一些。」

郭瑞陽嘆了口氣道:「一個人的運道是註定的,走到哪一步,冥冥中早有註定,洪剛對北港的現狀不滿意,他認為自己方方面面要比宮還山強得多,但是他得不到項誠的賞識,缺乏公平的競爭機會,他在北港只是一個陪襯,所以他不甘心,正是這份不甘心斷送了他自己。」

張揚道:「權力這個東西非常的可怕,為了追求權力,很多人都會走火入魔。」

郭瑞陽深有同感道:「不是你的,爭也爭不來,這次龔奇偉去北港任職,我才明白,原來上頭看中的既不是蔣洪剛,也不是宮還山,而是另有其人,想想他們兩個爭來鬥去,到最後還不是一樣都是失敗者。」

張揚道:「郭主任似乎大徹大悟了。」

郭瑞陽苦笑道:「張老弟,我在仕途上躍升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現在是徹底斷了念想,在駐京辦幹滿這一屆,以後找一個政協的閒差養老去了。」郭瑞陽並非是在張揚面前才這樣說,丁高山的事情讓他受到了一些牽連,之前紀委還專門找他談話,說是調查一些關於蔣洪剛和丁高山的情況,事實上也開始懷疑他和丁高山在經濟上有來往。

張揚道:「人在官場中呆久了,膽子總是越變越小。」

郭瑞陽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人一輩子不可能永遠是一馬平川,誰都有跌倒的時候。」說完這句話,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探討下去,端起酒杯道:「老弟,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這話特假,其實你不甘心這麼早退出舞臺的。」

郭瑞陽道:「不服老不行啊!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才是個副科級幹部呢。」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問起張揚的年齡:「你今年多大了?」

張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二十八!」這廝的年齡動過手腳,改大了三歲,這和多數體制中人不同,多數官員都是想方設法把年齡往小了改,只有這廝是往大里說,當然二十八歲的正處級幹部已經足夠驚人的了。

郭瑞陽不禁有些慚愧:「跟你相比,我的升遷真是龜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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