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陽謀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這世上法制觀念最強的有兩種人,一是執法者,二是作奸犯科的罪犯,對這兩種人來說,研究法律是必須的,工欲善必先利其器,執法者瞭解法律的目的是為了更精確的運用法律武器,違法者瞭解法律的目的則是為了鑽法律的控制,最大程度的規避法律對自己的制裁。

袁孝農顯然屬於後者,這廝在遭遇張揚登門挑釁之後,首先想到的是以暴制暴,可他馬上就意識到這個方法行不通,即使是面對腿腳不太利落的張揚,他們也沒有任何取勝的把握,於是袁孝農想到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張揚是縣委書記,今天是他上門挑釁,自己佔盡了道理。

袁孝農當然要選擇報警,報警的同時,明德商貿的八名保安也聞訊趕來,堵住了大門的出口。

張大官人此時卻沒事人一樣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下,他的手機響了,程焱東擔心他出事打來了這個電話。

張揚笑道:「沒事,在深入談話呢。你走吧,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

見到袁孝農之後,張揚更不相信他有謀害自己的膽色,尤其是在昨天興隆號的事情發生之後,但是張揚仍然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在一連串的陰謀接踵而至,自己又不知潛在的對手是誰的前提下,張大官人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方法破局,他的選擇就是陽謀,從一開始,那個神秘的電話就在牽動他一步步的向前行走,張大官人至今分不清爆料人的真實目的,但是自己在對方的面前無疑是被動的,張大官人討厭這種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要採取主動,打亂對方的步驟,他要把握事情的發展,借勢而動,既然看不到對方藏在背後的牌面,張大官人乾脆就掀翻牌桌,徹底攪亂對方的步驟。

即便是程焱東也沒有看清張揚來找袁孝農的真正目的。

牽一髮而動全身,張揚主動挑釁,打亂了許多人原有的計劃。

最先趕到明德商貿的是警察,新港區分局局長蘇榮添率隊趕到了這裡,袁孝農和兩名手下傷得並不重,他耷拉著手腕,悲憤交加的向蘇榮添講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蘇榮添沒有想到在昨天的事情後,張揚居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身為一名縣處級幹部,這廝的腦子難道連一點法制觀念都沒有?

袁孝農右腕脫臼,只能用左手指著張揚:「我一定要告你!」

蘇榮添來到張揚的面前,嘆了口氣道:「張書記,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揚站起身,拄著柺杖走了兩步,在警察面前展示出他一瘸一拐的步伐,蘇榮添暗自詫異,這廝的腿傷了,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擁有那麼強悍的戰鬥力?

張揚道:「我過來只是想問一件事,可袁孝農不分青紅皂白,讓他的兩名手下衝上來就攻擊我!」

袁孝農怒道:「你胡說八道……」

張揚道:「你可以問問這位小姐!」他轉向那位前臺小姐,目光盯住她道:「警察都在這裡,你別怕,說實話,剛才是不是袁孝農對我先出手的?」

那前臺小姐望著張揚的眼神,只覺著他的眼中似乎存在著某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腦海中一個聲音在反覆告訴她要說真話,那前臺小姐道:「是,是袁總先出手的。」她說的是事實。當然如果張大官人沒有對她使用妖術,她是無論如何不會說真話的。

袁孝農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張臉氣得鐵青,咬牙切齒道:「吃裡扒外的東西,你他媽被開除了!」

張揚向蘇榮添道:「蘇局,你聽到了沒有,我是正當防衛,一個右腿受傷的人,怎麼可能主動向三名強壯有力的大漢發起攻擊,更何況,他們隨後還趕來了八名保安,我不會幹這種自不量力的事情吧。」

蘇榮添心中暗道,你在海風路一個人揍了五十多個,袁孝農這幾個人算什麼?不過看張揚的情形應該是真受了傷,蘇榮添在內心中是向著袁孝農的,但是鑑於張揚的身份這種事也不能做得太明顯,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到不偏不倚,蘇榮添暗歎這件事麻煩,張揚這廝絕不是一個省油的燈,昨天封了袁孝農的興隆號,今天又打上門來,對袁孝農步步緊逼,這廝究竟想幹什麼?

蘇榮添正在考慮對策的時候,袁孝商趕到了,他來到公司之前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進門之後就大聲道:「真是大水淹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誤會,一定是誤會。」

張揚沒見過袁孝商,目光看都不看他。

袁孝商主動來到張揚面前,笑道:「張書記,我是袁孝商,我想一定是你和我二哥產生了誤會,咱們進辦公室談。」

蘇榮添附和道:「對,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進辦公室再談。」

張揚點了點頭,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向辦公室走去,袁孝商快步跟了上去為他引路。

袁孝農望著張揚的背影充滿怨毒,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向蘇榮添示意,蘇榮添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先進辦公室再說,看看張揚究竟想幹什麼。

袁孝商明顯要比袁孝農油滑得多,他滿面堆笑的邀請張揚來到辦公室坐下,袁孝農耷拉著手臂,雙目充滿怒火,一走進辦公室內就嚷嚷道:「姓張的,今兒這事我跟你沒完,我要起訴你傷害罪!」

張大官人不屑笑了笑,他沒有理會袁孝農,淡然道:「你們兄弟倆誰說話算話?」

袁孝商和袁孝農對望了一眼,袁孝商道:「明德商貿是我二哥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既然大家關上門說話,我也不用拐彎抹角,昨晚有人偷襲我,其中就有這個嚴金旺。」他把嚴金旺的照片遞給了袁孝商,袁孝商看了看,然後將照片遞給了袁孝農。

張揚道:「我已經查到,嚴金旺一直都在明德商貿。我只是來了解情況,你袁孝農睜著眼睛說瞎話,你敢再說一遍,你們公司從未僱傭過這個人?」

袁孝商望著二哥,他當然清楚嚴金旺過去就是在二哥的手下做事。

袁孝農嘴巴依然強硬:「我用過他又怎樣?現在他不在我公司了,一週前就已經被我開除,就算他伏擊你,跟我有個狗屁關係!」因為情緒激動他忘了脫臼的右手,揮舞了一下胳膊,不小心又觸痛了傷處,痛得他呲牙咧嘴。

蘇榮添裝腔作勢道:「張書記,當真有人襲擊你?你的腿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受傷了?」

張揚望著袁孝農道:「我不怕告訴你,有人給我訊息,就是你袁孝農派人伏擊我!」

袁孝農怒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不認識你,為什麼要伏擊你?」

張大官人呵呵笑道:「袁孝農,我早就知道你沒膽認,今天我過來本想跟你好好談談,你卻跟我採用暴力手段,誰是誰非大家彼此心裡清楚。」

蘇榮添道:「我看這件事是誤會,算了!」

袁孝農道:「根本是你上門挑事!」

袁孝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他低聲道:「二哥,我看蘇局說得不錯,既然是誤會,還是算了,大家各讓一步,有道是不打不相識,以後做個朋友。」

袁孝農怒道:「我高攀不起!」

張揚冷冷道:「嚴金旺的事情,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袁孝農怒吼道:「都跟你說過了,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你能拿我怎樣?」他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的望向張揚。

張大官人搖了搖頭,手中柺杖忽然揚了起來,他猝然出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只聽到啪!地一聲,柺杖準確無誤地敲打在袁孝農的右腕之上,袁孝商和蘇榮添都是一驚,袁孝農宛如一頭野獸般向張揚衝去,被他們兩人及時分開,袁孝農揮舞著雙手:「我他媽和你拼了……」此時他方才意識到張揚這一柺杖居然把他脫臼的右腕給復位了,一時間愣在那裡。

張揚拄著柺杖慢慢走向辦公室的門口:「袁孝農,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交出嚴金旺,否則我下次過來絕不會那麼客氣。」

蘇榮添追上去道:「張書記……」

張揚的腳步頓了一下道:「蘇局,這種小事無需你來過問,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昨天找到的那輛賓士車,今兒又被人給偷了,還是在你們新港區,如果你不想我動用濱海的警察,最好儘快破案!」

蘇榮添目瞪口呆地看著張揚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事情的發展的確可以用峰迴路轉來形容,昨天威風八面的張揚,今天瘸了一條腿,昨天才找到的失車,今天又得而復失,他有些明白張揚為何會失去控制,直接找到了袁孝農的門上了。

蘇榮添沒有繼續追趕出去,而是從茶几上拿起那張嚴金旺的照片,望著袁孝農道:「孝農,這個人當真是你的員工?」

袁孝農點了點頭:「一週前已經被我開除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袁孝農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蘇榮添沒有追問下去,也離開了袁孝農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剩下袁孝農和袁孝商兄弟二人,袁孝農揉了揉痠痛的右腕,忽然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摔落在地面上。

袁孝商冷眼看著二哥的舉動,他認為這樣的發洩行為不但無濟於事,而且很愚蠢。袁孝商道:「二哥,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招惹他,為什麼你不聽?」

袁孝農怒吼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招惹他?明明是他找上門來,他說是我讓李旺九頂包,他說我才是興隆號的真正老闆,他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

袁孝商將信將疑道:「你沒有做過?」

袁孝農指著自己的胸口道:「我要是讓人去襲擊他,我不得好死。」

袁孝商緩緩坐了下去,低聲道:「二哥,嚴金旺跟了你不少年,你為什麼開除他?」

袁孝農道:「他濫賭,從我這裡借了不少錢,始終還不上,我沒有開除他,如果開除他,我的錢就沒了,是他自己偷偷走了,我還在找他呢,他欠了我十五萬,整整十五萬啊!」

袁孝農的話讓袁孝商在心底又鄙夷了一次,十五萬,對老二來說算不上什麼大數目,如果十五萬能夠買到一個真心為你賣命的手下,肯定是賺到了,袁孝商幾乎可以斷定,嚴金旺的出走和二哥的吝嗇有著直接的關係。

袁孝農不安的在室內踱步:「老四,張揚好像知道我們的很多事,他知道我們讓李旺九去頂包,知道興隆號的真正老闆是我,知道喬夢媛的那輛車是我接的貨。」

袁孝商看出了他的緊張,低聲道:「二哥,你冷靜一些,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剛才張揚臨走之前說,喬夢媛的那輛賓士越野又被人給偷走了。」

「這件事跟我無關,我根本沒有做過!」袁孝農急著表白自己。

袁孝商道:「二哥,你有沒有覺著這件事的背後有人在推動,他在利用這一系列的事情,刻意挑起我們和張揚之間的矛盾?」

袁孝農道:「張揚這混蛋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袁孝商道:「本來我們可以和他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偏偏收了喬夢媛的那輛車。」

袁孝農此時也開始感覺到後悔了,他嘆了口氣道:「不做都已經做了,現在還說這些事有意義嗎?」

袁孝商道:「李旺九那邊必須要提醒他一下,一定不能讓他出問題,二哥,把嚴金旺找出來,從他身上或許能夠找到究竟背後是誰在搗鬼。」

嚴金旺的屍體當天中午在港口被人發現,他的身上中了八槍,屍體因為在海水中浸泡了這麼久,已經浮腫變形。

張揚得到這一訊息的時候,已經乘車回到了濱海行政中心,程焱東在電話中將這一訊息通報給了他。

張大官人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嚴金旺應該是死於昨晚射殺自己的行動中,這廝把自己帶到了預定地點,他的同夥也沒有打算放過他,不過嚴金旺顯然沒有自己那麼幸運。

張揚放下電話,閉上雙目,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嚴金旺的死又讓線索中斷,從今天的情況來看,昨晚的針對自己的刺殺行動十有八九和袁孝農無關,也就是說,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這一切,他想要挑起自己和袁孝農之間的紛爭,從而坐收漁人之利。

手機鈴聲打斷了張揚的沉思,張揚拿起電話,終於又聽到電話那頭神秘的聲音:「張書記,你還好吧!」

張揚道:「我還以為,你不再會打電話給我了。」

對方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利用你?」

張揚道:「不是我看輕你,你只怕沒有那個本事。」

對方道:「袁家兄弟之中最蠢的就是老二,張書記挑選他作為突破口,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以陽謀對陰謀,給袁孝農壓力,迫使他自亂陣腳,算盤雖然打得很好,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張揚笑道:「您真是位高人,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對方道:「張書記懷疑我,以為我在幕後操縱一切,利用你對付袁家兄弟?」

張揚道:「半信半疑,除非你表現出更多的誠意。」

對方笑了起來:「張書記是個坦誠的人,你不想被我牽著鼻子走,卻非常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的內幕資料。」

張揚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與虎謀皮的本事。」

「你沒有見過我,怎麼會知道我不是一隻吃人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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