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海龍也在這一天抵達了京城,他這次過來專程為了張揚的事情,想利用他的關係,請他的老師程潤生為濱海進行綠化設計,他抵達京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張揚讓他直接打車來春陽駐京辦。常海龍趕到的時候,晚宴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除了張揚以外,在場的每個人多少都帶了一些酒意,沙普源很興奮的走上來和常海龍親切握手,他不認識常海龍,可按照他的話來說,張揚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江城駐京辦主任劉志宇已經喝高了,由於小冬和林婉護送回去,孫東強和另外幾名黨校同學也一起告辭了。
房間內只剩下張揚、沙普源和歷健全。
沙普源本想讓廚房重新上菜,張揚卻笑道:「沙書記,不用麻煩了,我和海龍還有公事要談,我們先回去了。」
雖然沙普源極力挽留,張揚還是堅持和常海龍離去了,他看出沙普源已經喝多了,如果留下來,肯定要聽這廝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酒話。
常海龍主動承擔了駕駛的責任,開著那輛坐地虎帶著張揚離開了春陽駐京辦,兩人走了沒多遠,張揚指了指路邊的一個燒烤攤兒:「停下,吃點飯再走!」
常海龍點了點頭,他把汽車停在一旁,和張揚一起走了過去,點了一斤烤肉,張揚本想去車裡拿酒,常海龍道:「喝點啤酒吧,口渴!」
當下就在燒烤攤要了一箱啤酒。
常海龍真的有些渴了,連灌了兩杯啤酒,笑道:「今晚跟你喝酒的那幫都是什麼人啊?好像都喝多了。」
張揚道:「都是過去的一些同事,有幾個還是我過去的領導。」
常海龍道:「能讓別人和你實心實意的喝酒不容易,張揚那些人都想巴結你。」
張揚笑了起來,他喝了一杯酒道:「人家巴結的不是我。」
常海龍道:「巴結不上宋書記,當然要巴結你。」他出身於幹部家庭,對於政治上的事情比起普通人要敏感得多。
張揚笑道:「其實這種酒場我是不喜歡參加的,可想想大家畢竟過去都認識,我這人又特別念舊,總覺著開口拒絕有些於心不忍。」
常海龍道:「以後這種事情多了,你官越當越大,遇到的這種事情也就越來越多。」
張揚道:「你們家老爺子平時都是怎麼處理這些問題的?」
常海龍道:「我記得我爸剛當市長那陣子應酬也超多,不過後來身體出了問題,他就以痛風為藉口,對應酬能躲則躲,實在躲不過去,有了這個藉口也可以不用喝酒,你雖然幫他治好了痛風,他也不怎麼喝酒了,當了市委書記之後,我感覺他應酬好像比過去還要少一些。」
張揚道:「我就是不懂拒絕,總覺著開口拒絕別人不太忍心。」
常海龍道:「我覺著人活在世上必須得懂得拒絕,你要是學不會拒絕,那就得整天為別人活著,人家喊你喝酒你就得去,人家求你辦事你就得給辦,什麼原因?給面子,這可是當官的大忌,不懂拒絕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原則性不強,原則性不強的官員最容易犯錯誤。」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有幾分道理!」
常海龍道:「什麼叫有幾分道理?根本是很有道理,咱們再打一個比方,不說官場上,就說做人,就說男女感情,假如你有老婆了,可還有別的女孩子對你表達愛慕之意,你要是不懂拒絕,這不就得犯錯誤嗎?」
張大官人撓了撓頭:「海龍,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啊!」
常海龍道:「人在很多時候,不能太講感情。官場上和商場上都是如此,一定要把感情和做事分開,不然很難成功。」
張揚道:「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常海龍笑了笑道:「沒有,就是隨便說說。」他想起這次來京的目的:「對了,明天上午我老師去密雲釣魚,咱們跟他一起去。」
張揚道:「我又不喜歡釣魚。」
常海龍道:「你想說動他幫忙設計城市綠化,就得投其所好。他喜歡釣魚,你就勉為其難的敷衍一次吧。」
張揚拿起電話道:「我這就安排吧,還來得及找魚塘。」
常海龍笑道:「不用你安排,程教授不喜歡去魚塘釣魚,他有地方,咱們跟著過去就行,我來的路上跟他約好了,明天早晨五點咱們去他家門口接他。」
張揚道:「成,都聽你的,不過明天下午三點鐘我得趕回來,有重要事情要辦。」
常海龍道:「中午就回來了。」
兩人當晚去了平海駐京辦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張揚就起來了,因為要去接程潤生教授,所以提前了四十分鐘,他叫醒了常海龍,兩人摸黑趕到了中華工藝美術學院的家屬宿舍門口,離五點還差十分鐘,常海龍打了個哈欠道:「困死,早知昨晚不陪你喝這麼久了。」
張揚笑了笑道:「回頭路上再睡!」他看到門口出來了一個瘦瘦小小的老者,頭上帶著一頂太陽帽,腳上蹬著一雙回力鞋,手上拎著漁具,料定是程潤生無疑,張揚用胳膊肘搗了常海龍一下,常海龍向外面看了看,慌忙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來到那老者面前,恭敬叫道:「程老師,您真早啊!」
程潤生笑道:「你比我更早!」常海龍接過他手裡的漁具,幫忙放在後備箱內,又拉開車門把程教授請了上去。
張揚回過頭,笑嘻嘻道:「程教授好!」
程潤生道:「你是……」
張大官人正準備介紹自己的身份,那邊常海龍已經搶先道:「程老師,這是我的司機張揚,你叫他小張就行。」
張大官人剛到唇邊的話被常海龍硬生生給噎了回去,自己什麼時候成了他的司機了?看來常海龍是不想他太早暴露身份,害怕程潤生提前察覺到他們此行的目的。
程潤生微笑道:「小張,辛苦你了,我們去密雲吧!」
張揚點了點頭,司機就司機,誰讓自己有事相求呢,為了請動這位全國聞名的園林設計大師,哥們給你當一天司機又有何妨?
張揚按照程潤生的指引驅車前往密雲,途中程潤生和常海龍師徒倆不停聊天,圍繞的大都是關於常海龍的事業的。
常海龍這兩年事業發展得不錯,在全國各地都有他的生意,自然賺了不少錢,好歹也算得上一個成功人士。
程潤生卻感嘆道:「海龍,當年你是那一屆中最出色的學生,我本以為你會走上設計的道路,卻想不到你最終去做了生意。」
常海龍道:「慚愧,辜負老師對我的期望了。」
張揚忍不住插口道:「常總,我覺著你現在不錯啊,人學知識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學以致用,你現在可以把你學過的知識變成財富,這才是最理想的結果啊!」
程潤生道:「小張啊,我是說海龍如果專心搞設計,現在說不定已經成為國際知名的大設計師了。你說他放棄自己的所長,選擇去經商,是不是很可惜啊?」
張揚道:「不可惜啊!成為國際一流設計師的只有少數幾個,而通往財富的道路卻有千萬條,我們常總雖然沒有成為國際一流的設計師,卻已經成為了一名成功商人,有道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嘛!」
常海龍暗怪張揚多嘴,程潤生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海龍,你這個司機很有意思,有思想,有思想啊!」
張揚笑道:「程教授,您別笑話我,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我覺著學以致用是最重要的,一個人的價值怎樣才能得到體現?就是要把他掌握的東西發揮出來,最大可能的服務於社會,創造社會價值,您說是不是?」
常海龍這會兒聽出來了,張揚這小子夠陰的,敢情在悄悄給程教授下套呢。
程教授不明就裡,還跟著點了點頭道:「說的對啊,海龍,小張說得不錯,你們學知識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要實現自身價值,對當今時代來說,實現自身價值的最直接的途徑就是用你的所學去回報社會。」
常海龍笑了笑卻沒說話,心說程教授,人家在哄你往套鑽呢,待會兒就該請您回報社會了。
程潤生釣魚的地方是密雲南部的一段小河,河岸四周植被豐富,張揚把車停在一塊空曠的地方,常海龍幫忙拿下漁具,程潤生在河邊溜達了一圈,他是選址,然後用白酒泡過的餌料往河內下窩子,程潤生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而且他不喜歡去魚塘釣魚,總覺著那樣失去了釣魚的樂趣,他最喜歡的就是到自然中來,靜靜垂釣,享受融入自然的這種樂趣。
常海龍也弄了根釣竿,在距離程潤生不遠處釣了起來。
張大官人對釣魚沒什麼興趣,他們釣魚的時候又不方便打擾,自己沿著河岸溜達了一圈,最後實在是覺著枯燥無聊,乾脆上車補了一覺,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了,他下車一看,好嘛,這師徒倆到現在連根魚鱗都沒釣上來呢。
張大官人來到程潤生身邊,很好心的問了一句:「程教授,釣幾條了?」
程潤生壓根就沒理會他,雙目一動不動的盯著河面。
張大官人不免有些尷尬,我靠,進入狀態了,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他只能又訕訕的來到常海龍身邊,常海龍低聲告訴張揚,程教授就是這種脾氣,只要他投入去做事情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理會。
常海龍這邊也是一條魚也沒釣上來,他釣魚的水平一般,這麼老半天不上魚,心裡也有些不耐煩了,向張揚道:「要不,你來試試?」
張大官人搖了搖頭,他才沒興趣耐著性子在太陽地底下釣魚呢,春天的太陽已經有了相當的熱度,拿著魚竿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滋味可不好受。
這倆小子的耐性都沒辦法和程潤生相比,常海龍往下游走了走,距離程潤生遠了一些,張揚湊了過去低聲道:「咱們不會在這兒耗上一天吧,看程教授的意思,不釣到魚他是不肯走了。」
常海龍笑道:「再等等,釣魚是修心養性的事情,釣不釣到魚還在其次,關鍵是垂釣的過程。」
張揚道:「要是想享受過程,你們幹嘛不學姜太公,弄根直鉤釣魚多好?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還是釣魚水平太差。」
常海龍笑著搖了搖頭:「我不行,不過程教授應該還好。過去我跟他釣過幾次魚,每次收穫都是相當豐盛,今兒不知是怎麼了。」他看著張揚,目光顯得有些奇怪。
張大官人道:「你看我幹嗎?難道你們釣不上來魚也跟我有關係?」
常海龍道:「搞不好真是你方的!」
張揚嘆了口氣道:「拉不出屎來怨茅凳,我冤不冤枉啊?得,嫌我礙眼,我回車睡覺去。」這廝回到車內,發現了一個問題,今天他們出來的過於匆忙,有些準備不足,車內並沒帶乾糧,眼看就快中午了,如果釣不上魚來,他們就得餓肚子啊。
張大官人正琢磨怎麼吃的時候,薛偉童打電話過來了,卻是提醒他今天去她家裡為薛英紅複診的事情。
張揚笑道:「放心吧,我忘不了這事兒,不過我現在還在密雲呢,不知能不能正點趕回去,萬一要是回去晚了,估計還得在你們家蹭飯。」
薛偉童道:「客氣什麼?你過來就是,我爺爺挺喜歡你的,你陪他吃飯他肯定高興,對了,我今晚得出去談生意,就不能陪你了。」
張揚道:「我都多大人了,還要你陪,再說了,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們家門。」
「認識就好,對了我姑父也從西藏回來了,他還說要當面謝謝你呢。」
張揚笑道:「都自己人客氣啥。」如果不是他治好了嚴峻強的內傷,薛英紅是不會順利懷孕的,單從這方面來講他就是嚴峻強的大恩人。
薛偉童道:「你儘量早點過來!我爺爺挺喜歡你的,過去我也帶過朋友去家裡,從沒見有人這麼討他喜歡過。」
張揚掛上電話後在車內聽了會兒廣播,感覺有些餓了,可惜車裡沒什麼乾糧,他推開車門又走了過去,有了上次的經歷,這次也就沒往程潤生跟前湊,免得人家不搭理他。不過看程潤生宛如老僧入定的樣子,百分百一片魚鱗都沒釣上來。
來到常海龍身邊,看到常海龍猛地一打杆,張大官人向前望去,空空如也,常海龍把魚鉤拉到手裡,發現魚餌已經被吞了,他感嘆道:「這裡的魚太狡猾了。」
張揚看著他往魚鉤上栓餌,不禁道:「你今兒是來餵魚的還是來釣魚的?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吃點兒再說?總不能餓著肚子在這裡湊合吧?」
常海龍道:「再等會兒,我請你吃烤魚。」
張揚道:「就指望你?得嘞,你把魚竿給我,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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