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對普通百姓在心理上就擁有著一定的震懾力,在濱海,縣委書記的威懾力更是頂尖的存在,那群人都愣住了,不過也只愣了一下,並不是每個老百姓對上層的權力更迭感興趣,有人道:「放他媽的屁,咱們縣委書記明明是姓昝的,什麼時候變成了姓張的,揍他!」
洪長青看到人群又湧了上來,嚇得面無人色,不過她好歹還有些理智,拉著張揚的手臂道:「張書記,你先走,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張揚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女人也算得上是極品了。自己就在現場,她把馬蜂窩給捅了,惹了麻煩,這會兒還說這種話,搞得跟她要捨身保衛自己似的,這幫惱羞成怒的車販子會跟他們講道理?
張大官人正準備大打出手的時候,忽然聽到警笛的聲音,一輛警車出現了,這輛警車的出現無論對洪長青還是對張揚來說都是一場及時雨,洪長青是害怕,現在這場面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幫車販子沒有誰認識她這個縣委辦公室主任,更不用說新來的縣委書記張揚了,真要是把他們圍毆一頓,他們也只有吃虧的份兒。洪長青之所以這麼想,那是因為她沒有見識過張大官人超強的戰鬥力,剛才張揚的那次出手並沒有讓她產生張書記可以以一當百的信心。
張大官人感到欣慰的原因是,不用動手了,雖然他很想出手,王八之氣一震,大殺四方,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他是縣委書記,怎麼可以跟這幫地痞流氓一般見識?剛剛各大媒體才宣傳了他捨己救人的英雄形象,這邊就要爆出他和流氓打群架,這反差也太大了,跟這幫人一般計較,那不是自降身份嗎?有警察過來最好不過。
警車上下來了兩名小警察,兩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大腹便便,幹警察的真不能胖,這一胖起來,怎麼看怎麼像黑社會打入公安內部的臥底,這倆人走過來之後,指著張揚的鼻子就道:「幹什麼?幹什麼?知道擾亂市場秩序是違法行為嗎?」
洪長青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她張開嘴巴想要介紹張揚的身份。張揚卻道:「姐,你別管,我跟他們理論!」這等於把洪長青的話都給堵住了,洪長青心中暗歎,今兒這位縣太爺根本就是來惹麻煩的。
「理論?」個子稍矮滿臉橫肉的警察充滿不屑道。
車販子三樂這會兒捂著被打腫的臉:「王所,他們兩個來我這裡歪攪胡纏,還打人!」
那個矮胖子可不是什麼所長,只是市場警務室的一個小警員,他叫王俊偉,和這幫車販子都很熟,平時市場上的人都尊稱他一聲王所,三樂過去沒少請過王俊偉他們吃飯,吃人家的嘴軟,心理上當然要偏向一些,再加上今天有這麼多車販子作證,是洪長青先打人的,然後張揚又跟上去給了三樂一個大耳刮子,道理明顯在三樂這一邊,初步瞭解情況之後王俊偉心裡有了數,他怒視張揚和洪長青道:「你們不要仗著有幾個錢就隨便欺負人,我們是法制社會,信不信我把你們給抓進去。」
張揚笑眯眯道:「不信!」
洪長青幾次都想把身份給說出來,可惜當著張揚的面她不敢說。這幫基層的小警察實在太不開眼了,就算他們不認識新來的縣委書記,怎麼可以連自己這個縣委辦公室主任都不認識呢?自己平時可沒少在濱海新聞中露面,怎麼他們就不認識自己呢?
洪長青太把自己當成一盤菜,這幫基層小人物就算關注新聞,也很難將電視上高高在上的縣委領導和眼前的這兩個人聯絡起來。
洪長青拐彎抹角的暗示道:「叫你們領導來!」她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對這兩名警察造成威懾,可洪長青今天遇到了兩個有眼無珠的傢伙。王俊偉非但沒有覺著害怕,洪長青的這句話反而激起了他的自尊心,冷冷看著洪長青道:「我就是這裡的領導,你觸犯了法律,找天王老子過來都沒用。」
洪長青氣得嘴唇都顫抖起來了。
張大官人卻自始至終都表現的心平氣和,他覺著挺有意思,這濱海的小警察也是如此的彪悍,看來整風運動勢在必行了。
「你們,跟我去警務室一趟!」王俊偉指著張揚的鼻子道。
張揚道:「我要是不跟你去呢?」
王俊偉的手作勢要摸腰間的手銬:「那我就銬你過去!」
洪長青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大膽!」
張揚笑道:「姐,別跟這種人生氣,他們也就是吹吹牛皮罷了,我又沒犯法,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銬我!」這廝說話的時候還把一雙手伸了出去,根本是在故意挑釁。
王俊偉絕不是什麼好脾氣,在汽車交易市場這一塊擁有著相當的權威,他掏出手銬就把張揚的雙手給銬住了。
洪長青看到張揚被銬頓時急了,她衝上去想要阻止,可另外那名警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擰轉了過去,洪長青疼得一聲慘叫,沒等她反應過來呢,雙手被人給反銬上了。
這下熱鬧了,張大官人根本沒有阻止,既然玩就玩個痛快,你洪長青鬧出的事情,陪綁也是活該。他能夠看出洪長青恨不能馬上道破他們的身份,可是自己不讓她說,她就沒那個膽子。
一群車販子跟著鼓掌,誇讚兩位人民的好警察在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王俊偉和同事押著張揚和洪長青去了警務室。
洪長青知道今天這事兒必然鬧大,她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的衝動,如果不是她衝上去先給了車販子一個耳光,事情也不會越鬧越大。她當時被車販子罵昏了頭,她在關鍵時候的鎮定功夫竟然不如這個年齡比自己小得多的縣委書記。洪長青看著帶著淡淡笑意的張揚,心中忽然醒悟過來,張揚根本就是在利用這件事,悄無聲息地推波助瀾,他不讓自己挑明身份,那不是想要低調,他是想把這件事鬧大,讓洪長青感到悲哀的是,自己居然充當了一個導火索的角色。她開始感覺到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並不簡單,剛來濱海的兩天看似對政務不聞不問,可實際上他是在選擇突破的機會,今天的事情極有可能成為他在濱海燒起的第一把火!
來到警務室之後,張揚一屁股就在連椅上坐下了。王俊偉頓時瞪大了眼睛,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記,怒吼道:「誰讓你坐下了?」
張揚道:「我又沒犯法,怎麼就不能坐?」
洪長青心中暗歎,事到如今,形勢已經由不得她掌控了,乾脆裝啞巴,看看這位張書記的借題發揮。
王俊偉道:「沒犯法?你擾亂公共秩序,毆打市場經營者,這就是犯罪!不是我嚇唬你,你的罪狀已經夠拘留了,搞不好還得勞教!」
張揚道:「國家法律是你定的?
王俊偉輕蔑道:「一看你就是法盲!我是執法者,我怎麼能不懂法律?」
張揚道:「沒有拘捕令能隨隨便便把人給銬上嗎?」
王俊偉道:「對於一個充滿暴力傾向的危險分子,我必須要做出防範措施,以防你對他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傷害。」
張揚笑了笑,轉臉衝著洪長青道:「姐,他說他懂法!」
洪長青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心中卻已經得出了結論,這廝難纏的很!別看他一口一個姐叫得蠻親,洪長青心說我可當不起。
王俊偉又拍了一下桌子:「還不站起來?」
張大官人仍然大剌剌坐在那裡:「我沒犯法,我過來是跟你講道理的,今天是那個車販子先罵人的,他對我們姐弟倆進行惡毒的人身攻擊,我姐氣不過才抽了他一巴掌,對了,你既然是調查糾紛情況,為什麼只把我們帶來,為什麼不抓他?」
王俊偉道:「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油頭滑腦,油腔滑調,年輕輕的不學好,學人家打架滋事,你知道給汽車市場造成多大損失嗎?」
張揚笑道:「你這麼一說,好像我還真有點錯呢。」
王俊偉又在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少嬉皮笑臉的,你給我站起來!」
張揚道:「我說你不是人民警察嗎?怎麼對善良的人民群眾那麼兇啊?」
「你也算善良的人民群眾?給我站起來!」王俊偉站起身。
張揚仍然沒有理會他。
另外那名警察走上來抓住張揚的肩膀把他拖了起來,張大官人也沒反抗,跟著他站起來,那警察推著張揚向裡面的小屋走去:「進去!」
洪長青看到眼前情景有些害怕了,這幫警察難不成想對張書記用刑:「你們幹什麼?」
王俊偉指著她的鼻子道:「你給我閉嘴,等問完他才輪到你。」
張揚道:「姐,你別說話,有什麼事情我擔著!」還沒到揭穿自己身份的時候,他當然不想洪長青壞事。
洪長青一雙眼睛緊緊閉上了,天哪!今天是什麼日子,我怎麼這麼倒霉呢?
兩名警察把張揚推推搡搡的弄到了裡面的小屋,王俊偉從後面一伸手就卡住了張揚的脖子:「看不出你他媽還是個刺兒頭,跟我橫!蹲下!」
張揚反手一肘就搗了過去,麻痺的,這孫子真是瞎了狗眼,居然敢卡我脖子!
王俊偉的身材本來就比張揚矮,這一肘正搗在他鼻樑上,眼淚和鼻血嘩嘩地流了下來,王俊偉慘叫了一聲捂著鼻子蹲了下去。他的那名同伴一看火了,怒吼道:「你敢襲警!」揮動警棍照著張揚的後背就砸了過去。
張大官人豈能讓他給打著,不等警棍落在身上,一抬腳照著他的肚子上就踹了過去,那警察忽忽悠悠的倒飛了起來,肥胖的身體撞在小屋的門板上,房門轟然倒地,四仰八叉的摔倒在了地上,這一跤摔得七葷八素,沒辦法,身體太胖,摔得自然比普通人要重一些。
洪長青聽到裡面乒乒乓乓地動靜,然後看到一個胖警察撞破房門倒飛了出來,驚詫的張大了嘴吧。
此時外面又進來了一名警察,也是市場警務室的,他進來看到勢頭不妙,趕緊撥電話報警。
張揚擊倒了兩名胖警察之後也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舉動,笑眯眯回到洪長青身邊坐下。今天的事情算是徹底鬧開了,既然如此不怕陪他們玩玩。
最先趕到的是市場保衛科的十多號人,他們來到現場把兩名人民警察給保護起來了,王俊偉捂著流血的鼻子,指著張揚,眼淚啪嗒地叫道:「你敢襲警,等著坐牢吧!」
聽說發生了襲警這樣的大事,轄區派出所的人員全部出動,市場派出所的所長孫鑫親自帶隊,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來到警務室,把警務室團團圍住。汽車交易市場的經理耿小江也到了,對汽車交易市場來說,這算得上是一次大事件。
孫鑫來警務室之前是帶著熊熊怒火的,有人居然敢在他的地盤上毆打警察,這根本就是太歲頭上動土,他必須要嚴肅處理,殺一儆百以儆效尤!人民警察的威嚴不可侵犯!
當孫鑫走入警務室的剎那,他滿腔的怒火頓時熄滅,一顆心旋即就跌入了萬丈深淵,孫鑫也沒把張揚認出來,可是他認識洪長青,他之所以能夠當上這個派出所所長,還是走了洪長青的門路,雖然洪長青可能對他沒印象了,但是孫鑫對洪長青怎麼都不會忘記,洪長青是他姐姐的同學,正是通過這層關係才幫助了他。孫鑫看清楚洪長青被反銬著,此時他連殺了王俊偉的心都有了。
王俊偉捂著鼻子指著張揚和洪長青道:「所長,他們拒捕,襲警!」
孫鑫根本沒看王俊偉一眼,他三步並作兩行的來到洪長青身邊:「洪主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洪長青雖然覺著孫鑫的樣子有些熟悉,可實在想不起他是哪一個,不過好在總算有人把自己給認出來了。她就快被憋死了,心裡憋得慌,肚子裡的尿也憋得慌,可雙手被反銬著,讓她怎麼上廁所?
洪長青冷冷看了孫鑫一眼道:「你們乾的好事!」孫鑫向手下人要來鑰匙,準備給洪長青開啟手銬,可洪長青道:「先給張書記開啟!」
孫鑫這才仔細去看張揚,張揚雖然來的時間很短,但是昨天電視新聞的密集轟炸已經讓他這張面孔被很多人記住了,孫鑫也看了電視新聞,剛才一心都放在了洪長青身上,沒有留意她身邊的張揚,洪長青這麼一說,他這才仔細去注意張揚,當他看清張揚的樣子,把眼前的年輕人和腦子裡對那位新來縣委書記的印象重疊起來,孫鑫的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喉嚨也幹了,呼吸也困難了,一顆心差點沒從腔子裡跳出來,王俊偉啊王俊偉,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媽自己找死,別連累我啊!你膽敢把新來的縣委書記給銬了。
孫鑫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去罵王俊偉,他拿著鑰匙,嘴巴一咧,逼著自己露出獻媚的笑容,可還不如不笑,他現在的表情比哭要難看多了,孫鑫道:「張書記!怎麼是您?我給您開啟……」
張揚一點都不生氣,微笑道:「不用,你們的這位警察同志說了,我是個充滿暴力傾向的危險分子,要對我進行防範,以免對他人造成人身傷害,還是銬起來好。」
孫鑫道:「張書記,他有眼無珠,我回頭就開除他!」
張揚微笑道:「你是?」
孫鑫道:「我是市場派出所的所長孫鑫!」說話的時候冷汗直冒。
張揚笑道:「原來是孫所長啊,你權力挺大啊,可以隨便開除警員嗎?」
孫鑫的嘴唇都顫抖了起來。
張揚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把自己銬來的王俊偉身上,王俊偉這會兒也不捂鼻子了,鼻子又紅又腫,一張臉卻慘白的沒有一丁點兒血色,他就算再沒有眼色,這會兒也明白了,自己捅了天大的漏子,把新來的縣太爺給銬了。張揚道:「這位警察同志說過,咱們是法制社會,凡事都講究法律,別管我是誰,只要犯了法就得一視同仁!」
張揚的話剛說完,對面就傳來噗通一聲,王俊偉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他是雙腿發軟,實在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了,望著王俊偉的狼狽相,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笑。
孫鑫此時已經徹底懵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今天徹底完了。
洪長青到底憋不住了,她讓孫鑫給自己把手銬開啟,先出去上廁所了。她去得快,回來的也快,上廁所的功夫已經給公安局局長陳凱打了電話,讓他馬上過來解決這件事,洪長青已經看出今天的事情張書記絕不會善罷甘休。
張揚笑眯眯坐在那裡。
洪長青回來後,來到張揚身邊,附在他耳邊道:「張書記,我看還是先讓他們把手銬開啟吧,傳出去影響……」
張揚道:「洪大姐,這裡沒你的事,你先走吧!」
洪長青頓時閉上了嘴巴,她明白今天這件事不會這麼草草了結,這位張書記是個不依不饒的主兒。
王俊偉這會兒徹底被孤立了,周圍同事避瘟神一樣把他躲開,生怕離他太近,沾上了一身的晦氣。他努力了半天方才積攢了一些勇氣,鼓足勇氣道:「張書記……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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