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已經駛入南錫市區,宋懷明向文國權介紹著途中經過的地方,司機也有意放慢了車速,讓文副總理可以自如的欣賞南錫的最新面貌。
汽車途經新體育中心工地的時候,宋懷明指向那一片正在建設的工地道:「那裡就是南錫市新體育中心,明年平海省第十二屆運動會就在這裡舉辦,目前這邊的工程和省運會的組織工作都由張揚具體負責。」
文國權笑了笑,他轉向身後的羅慧寧道:「咱們去新體育中心工地看看吧,檢閱一下張揚的工作成績!」
羅慧寧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我沒有發言權。」
文國權道:「那好,就去看看!」
原本南錫市的這幫領導收到的訊息是,文國權來到南錫視察的第一站會是深水港,所以市委書記徐光然、市長夏伯達率領著一幫大大小小的幹部全都去了深水港那邊列隊歡迎,可突然傳來訊息,文總理路過新體育中心的時候臨時準備去體育中心看看,一幫市領導慌忙上車,急匆匆往新體育中心那兒趕。
市委書記徐光然嘴上不說,可心底有些怨念,文副總理的行事作風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興之所至,計劃隨便更改,可想想原本南錫根本就不在他這次的考察之列,他都可以臨時決定來南錫視察,至於選擇新體育中心作為他南錫考察的第一站也沒有什麼稀奇。
這幫市領導今天沒有坐各自的專車,這是徐光然特別交代的,如果他們每人都帶著專車,單單是他們的車輛就會形成一條長長的車隊,不但在老百姓心中的影響不好,而且被領導看在眼裡,肯定不會留下什麼好印象,今天他們需要低調一點,需要發揚艱苦樸素的作風,所有前去迎接文總理的幹部全都坐進了大巴,即便是市委書記徐光然和市長夏伯達也不搞特殊化。
他們兩人坐在一起,徐光然抱著雙臂,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從他肌肉緊繃的程度能夠看出,他的內心明顯有些緊張。徐光然低聲道:「怎麼會突然去新體育中心?」
夏伯達道:「可能因為張揚在那裡負責吧。」
徐光然不自然的笑了笑,他當然聽說了張揚是文國權乾兒子的事情,徐光然道:「陳浩病了,張揚還在東江吧?」
夏伯達道:「我剛剛和他通過電話,他已經回來了,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
徐光然道:「有準備就好。」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應該知道文總理要視察新體育中心的事情吧?為什麼不跟我們打聲招呼,也好讓大家有個準備。」徐光然對張揚有些不滿。
夏伯達道:「年輕人考慮事情畢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過有他在,新體育中心那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在夏伯達看來,文國權不可能去挑他自己乾兒子的毛病。
南錫市領導匆匆趕到新體育中心的時候,文國權一行已經抵達,張揚率領一幫體委幹部在新體育中心工地門前的道路旁迎接文國權一行,文國權走下汽車後,馬上有兩位扎著紅領巾的小朋友跑了過來,一個給文國權獻花,一個給文國權繫上了紅領巾,文國權笑著抱起了那個小男孩,心說張揚這小子倒是會作秀,這麼短的時間內哪裡找來的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其實都是體委的子弟,男孩是蕭苕敏的侄子,女孩是紀檢組長段建中的外孫女,臨時從學校請假帶出來,專門為了給文總理獻花戴紅領巾的,如果讓文國權知道真相,少不得要罵張揚一頓。
文國權捏了捏那小男孩的臉蛋,發現這孩子紅撲撲的小臉是給凍得,小女孩也是一樣,文國權充滿憐愛道:「這麼冷的天,讓孩子們出來幹什麼?趕緊回家,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
張揚笑道:「讓他們來給您獻花也是為了提醒文總理多多關愛我們祖國的下一代,多多關注我們的教育事業。」
文國權笑道:「你不是體委主任嗎?什麼時候改行管起教育了?」
張揚道:「只要是對國家有利的事情我都關心。」
文國權轉向宋懷明道:「懷明啊,這種精力過剩的年輕幹部,你們要多多委以重任。」他這話充滿了玩笑的語氣,周圍人都跟著笑了起來,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這爺倆在這兒演戲呢。
文國權道:「走,去瞧瞧!」
張揚引領著大家向體育中心工地走去,通往工地的道路打掃的乾乾淨淨,看得出張揚還是做出了一番準備,文國權走入工地大門,馬上有人給領導們送上了安全帽,張揚親手把安全帽遞給文國權:「文總理,安全責任重於泰山,您也不能例外,要給我們大家做個表率。」
文國權笑著點頭,他帶上了安全帽,又向眾人道:「我很欣慰啊,能夠看到我們的幹部這麼年輕,就有了安全生產的意思,這一點很重要,我們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要時刻把安全工作放在第一位,要確保每一個建設者的人身安全,只有做好了安全工作,社會才能穩定,一個穩定的社會才能走向繁榮。」
掌聲馬上雷鳴般響起,文國權這才意識到掌聲突然增大了許多,回頭一看,原來是南錫市的那幫領導已經趕過來了,帶頭鼓掌的就是南錫市市委書記徐光然,文國權的目光在徐光然的臉上根本沒有停留就轉向了下一處,徐光然感到有些失望,看來文副總理對自己沒多少印象,他又有些尷尬,副總理都到南錫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歡迎隊伍中,不然應該由自己陪伴在副總理的身邊,為他講述南錫改革開放的成果,可現在,張揚那小子佔據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正在那裡侃侃而談,這廝也不顧及一下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居然給國家副總理當引路人。
張揚為文國權介紹著新體育中心的未來藍圖,文國權一邊聽一邊點頭,他雖然對南錫新體育中心的工程瞭解不多,可是也能夠從時間上推算出工期很緊,他問道:「小張,距離平海省運會開幕只剩下十個月了,你們的工期來不來得及?」
張揚道:「沒問題,我們現在有多家建築公司同步進行建設,在預定的工期內可以完成全部的建設,工程質量方面我們聘請了最嚴格的監理,對於工程的每一個細微部分都力求做到盡善盡美,絕不會出現任何的隱患,更不會出現偷工減料的現象。」
文國權點了點頭道:「很好!」他向大家道:「年輕幹部就需要這種踏實肯幹,認真務實的態度,小張的身上,也有很多值得大家學習的東西。」
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文總理來新體育中心視察只是一個幌子,地方上的體育事業就算重要,還沒重要到驚動國務院副總理的地步,他之所以前來,目的就是為了力捧他這個乾兒子,當眾肯定張揚的成績,這下好了,等於在公眾面前宣佈,新體育中心就是張揚的政績,他乾兒子乾得很不錯,以後省運會只要舉辦成功,政績就全都是張揚的,誰也搶不走,再說了,文國權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誰還有那個膽子去搶?
羅慧寧望著丈夫,心中感到一陣溫暖,她在平海省領導面前強調張揚是她乾兒子是出於對張揚的內疚心理,丈夫對她的做法始終沒有正式評價,可今天丈夫來新體育中心等於回應了她的做法,丈夫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力頂張揚,他和自己不同,做事的方法不會那麼直接,可是他的方法更為巧妙,通過肯定新體育中心進而達到肯定張揚成績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過去的一種補償。
張揚心中也很溫暖,因為江城新機場的事情,一度讓他和文家的關係疏遠了不少,可這次文國權夫婦前來平海,幾件事已經婉轉的表明了他們的歉意,自己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他們如此看重,張揚心中的那點兒芥蒂早已煙消雲散。
徐光然總算來到了文國權身邊,他賠著笑道:「文總理好,前面就是我們新體育中心的主體育場了。」
文國權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轉向張揚道:「小張啊,好好幹,你們這一代將會成為我們共和國的脊樑,要腳踏實地,要戒驕戒躁,不要因為取得了一些成績就沾沾自喜,要把為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始終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張揚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文總理,您的話我都記著了。」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文國權和張揚,周圍的多數幹部都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張揚,這小子不知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夠得到文總理如此的看重,來到南錫第一個肯定的就是他的工作成績,這廝的光芒甚至把那幫南錫市領導全都掩蓋住了。
南錫市委書記徐光然尷尬的站在一旁,他真後悔自己多說那句話,更後悔自己沒皮沒臉的擠過來,別看他在南錫算得上一號人物,可在人家文副總理眼裡,自己什麼都不算,人家都懶得跟自己說話。徐光然悲哀的同時又感覺到有些惶恐,張揚這小子該不會在他乾爹面前說自己什麼壞話吧?
文國權在新體育中心停留的時間不到半個小時,正如所有人看到的那樣,他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乾兒子張揚一個上鏡的機會,就是為了要在平海這麼多官員的面前表揚一下張揚,不要小看這一個細節,對文國權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他的這一舉動,卻要讓張揚受益無窮。
文國權停下腳步,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顯然沒有繼續深入考察的意思,微笑道:「南錫市的體育建設搞得很不錯,看到這裡,我已經不用再看下去了,我相信年輕幹部的工作能力,希望我們的黨內湧現出越來越多張揚這樣有能力有責任感的青年幹部!」文副總理一句話已經把張揚給鑲了金邊,這樣的評價不可謂不高,誰都知道這招叫假公濟私,可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在這裡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只有文國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宋懷明暗自好笑,文國權給張揚的評價也太高了一點,這樣一來,南錫的這幫市領導只怕要頭疼了,以後誰還敢惹張揚啊。
文國權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張揚率領一幫體委幹部把領導們送上了汽車,上車的時候,宋懷明才把徐光然介紹給文國權認識:「文總理,這位是南錫市委書記徐光然!」
徐光然一臉尊敬的表情:「文總理好!」
文國權微笑點頭道:「光然同志,你很緊張啊,怎麼滿頭大汗?」
徐光然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滿腦袋都是汗水,他平時能說會道的,可在領導面前突然變得笨嘴拙腮了,他張口結舌道:「天太熱……」說完自己也感覺到這理由實在太牽強,十二月的天能熱到哪裡去?
文國權笑道:「別緊張,我就是來考察一下你們的工作,放鬆心態,要對自己的領導能力有信心嘛!」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徐光然一邊擦汗一邊道:「是,是!」
看著領導們的汽車離去,送行的人群發出齊聲歡呼,這幫體委幹部尤其激動,雖然得到表揚的是張揚,可他們體委的每個人都分擔了這份榮譽,意味著南錫市體委的地位在張揚來到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以後會在南錫有著越來越大的影響力。
體委副主任臧金堂也在歡呼者之列,張揚看著臧金堂,忽然想起這廝向前體委主任惠敬民行賄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感嘆,其實臧金堂還是有些能力的,可惜他的問題隨著惠敬民的落網而浮現,屬於被惠敬民株連的幹部,估計他在體委的日子也到頭了,張揚並沒有提醒臧金堂,這件事並不屬於他管轄的範疇,惠敬民的事情牽涉到不少人,張揚的目光落在身後的主體育場上,徐光利為了工程的事情多次給惠敬民送禮,省紀委追究下來之後,勢必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在風波掀起之前,他務必要做好準備工作,確保新體育中心的建設不會受到影響。
領導們的車隊沒走多長時間,張揚就接到了李偉的電話,卻是羅慧寧感覺身體有些不適,先去南錫市政府招待所休息了,李偉擔心她的身體有問題,所以請張揚過去一趟。
張揚馬上就趕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羅慧寧正坐在小樓的平臺上曬著太陽,一旁的玻璃桌上放著一壺檸檬茶,看到張揚過來,她笑了笑道:「李偉讓你來的?」
張揚道:「乾媽,您哪兒不舒服?」
羅慧寧搖了搖頭道:「沒有不舒服,只是覺著有些氣悶。」
張揚示意她將手腕平放在桌面上,幫她診了診脈,察覺羅慧寧的脈象並無異常,這才放下心來,張揚微笑道:「乾媽,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羅慧寧的眼圈忽然紅了,她握住張揚的手道:「張揚,你可不可以幫我勸勸浩南,讓他不要去新疆,我這麼大年紀了,到頭來女兒那個樣子,現在兒子又要離我遠去,我心底真的好難過。」
張揚望著羅慧寧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惻然,文玲的事情雖然是她咎由自取,可在某種意義上和他也有些關係,羅慧寧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記恨他,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關愛,雖然在江城新機場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度產生了隔閡,可是通過這次他們來到平海的表現,那層隔閡早已消融不見,張揚很同情乾媽的境遇,可是他也有些無能為力,他對文浩南還是相當瞭解的,文浩南很倔,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文國權對兒子的選擇表示贊同。
張揚道:「乾媽,其實浩南去新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在京城雖然有你們的幫助,可是你們的聲望對他也是一種壓力。我給你舉一例子,嵐山市委常書記的女兒常海心,過去就在嵐山市政府當秘書,按理說應該很不錯吧,可是她也覺著不如意,感覺別人看她的時候總是戴上有色眼鏡,從來都把她當成常書記的女兒看待,而不是把她當成常海心。她本來都想去圖書館躲起來不見外人了,後來決定調來我這裡工作,自從來到我這邊,性格頓時變得歡快活潑多了。現在流行一個詞兒,叫找回自我,我看她就是找回了自我,浩南去新疆也是本著找回自我去的,你就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接受點風雨,感受點挫折,到邊疆的大熔爐裡鍛鍊一回,這叫鍍金,你可不能拖他的後腿啊。」
羅慧寧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啊,什麼話到你嘴裡都是往好的地方說,我本來是想讓你站在我這邊的,可你倒好,反而幫著他說起話來。」
張揚笑道:「乾媽,我發現你對我反倒寬容得多,其實浩南比我優秀比我出色,你對他應該多放手一些。」
羅慧寧道:「你和他脾氣不一樣,性情也不一樣,你有什麼話都能直接對我說,可浩南有話喜歡藏在心裡,也許你說得對,我應該對他放手了!」
張揚道:「乾媽,你現在產生失落的情緒也是難免的,我乾爸忙於國家大事,肯定對家庭的事情很難兼顧,平時陪你說話的時間自然會少一些,玲姐那樣,浩南的性格內向,所以你產生了孤獨感,浩南現在去新疆更讓你這種感覺加劇。我覺著你應該多多去關注一些其他的事情,參加一些社會活動,慈善事業,只要每天都有事情做,你的注意力就會轉移,也不會這麼失落了,我說的對不對?」
羅慧寧點了點頭:「你倒提醒了我,天池先生的遺作拍賣後成立了一個助學基金會,我以後可以多多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張揚道:「這次回來有沒有準備去修文看看?」
羅慧寧道:「本來想去的,可是這兩天心情不好,想想還是算了,免得打擾我姑母的寧靜。」
張揚笑道:「青陽古鎮很不錯,就是警察惡了一點。」
羅慧寧想起上次張揚陪她回修文,在青陽古鎮遇到送葬隊伍的事情,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現在的很多官員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了。」
張揚道:「我乾爸準備在南錫視察幾天?」
羅慧寧道:「今天在南錫,明天上午去嵐山,後天去平海北部視察,江城也是要去的地方之一。」她搖了搖頭:「這次我不該來,幫不上什麼忙。」其實羅慧寧這次前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看看她的這個乾兒子,自從江城新機場風波之後,他們母子倆還是頭一次見面,單就這一點而言,這次前來目的已經達到,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說清。
張揚道:「可幫了我很大的忙。」
羅慧寧笑道:「我沒幫你什麼,你能有今天的成績全都是依靠自己努力,我說你是我乾兒子,也是事實。」
張揚道:「乾媽,其實我有些事想對乾爸說。」
羅慧寧道:「這兩天他忙得很,你也沒有單獨跟他說話的機會,有什麼建議,跟我說也是一樣。」
張揚道:「南錫市的財政很緊張,前些日子因為資金的問題,深水港工程差點全面停工。」
羅慧寧道:「你是想幫南錫市爭取一些國家財政撥款?」
張揚搖了搖頭道:「其實有些問題可以解決,最早的時候,南錫和嵐山都在競爭深水港專案,最後南錫取得了勝利,深水港確定由南錫建設,資金投入方面主要的投資商有兩家,一家是新加坡的星月集團,還有一家就是何叔叔那裡……」張揚侃侃而談,將深水港從籌建到後來投資出現問題全都說了一遍,他本來是不會提起深水港的事情的,可龔奇偉既然找到了他,想要通過他把這一觀點傳遞給文國權,張揚認為龔奇偉的想法是正確的,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如果南錫和嵐山可以合作,無疑會降低深水港工程的風險,深水港不僅僅關係到南錫的利益,以後也會關係到周邊城市的利益,合作開發才是真正符合平海利益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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