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鵬舉喝了口水繼續道:「你跟何長安能聯絡上嗎?我急著找他。」他在京城的時候曾經和何長安一起幫過張揚和秦歡,所以會有此問。
張揚搖了搖頭。
喬鵬舉道:「你知道的,深水港投資我和何長安有一些合作,現在投資遇到了麻煩,我必須要跟他聯絡。」喬鵬舉說得風輕雲淡,可眉宇間已經暴露出一些焦急的意思。最近深水港投資出了問題,喬鵬舉在這一專案上傾盡全力,所以他十分的緊張。
張揚猜測到喬鵬舉一定遇到了麻煩,所以他才會急著聯絡何長安,張揚故意嘆了口氣道:「我自己都一屁股麻煩,哪顧得上其他的事情。」
喬鵬舉罵道:「你小子真是一滑頭,自己惹了麻煩還打算把哥們都拖進來?」
張揚道:「其實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梁成龍口口聲聲說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壓不住地頭蛇的那就不是真龍,朋友之間得相互幫助是不是?要是各顧各,還談到什麼戰鬥力?咱們不是哥們嗎?現在我有難了,你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喬鵬舉道:「你能聯絡上何長安嗎?」
張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打算搞個省運會火炬接力,喬書記能跑第一棒嗎?」
梁成龍在一旁聽得有趣,嗤!地一聲笑了起來,見過現實的,沒見過張揚這麼現實的,喬鵬舉讓他聯絡何長安,他馬上就提條件。
喬鵬舉也笑了:「成,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張揚道:「今晚我打算把板樓蓋起來,你們倆能幫幫忙嗎?」
梁成龍苦笑道:「認識你算我倒霉,不但出工還得出力。」
喬鵬舉道:「蓋房子我可不會,捧個人場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們兩個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物,知道張揚想利用他們的身份壯壯聲威。原本他們沒必要跟著摻和,可他們又有一個共同點,一個建設一個投資,全都被深水港工程給拖住了,目前南錫的困境也是他們的困境,兩人因為現在的處境都把這種不滿算在了徐光然的頭上,所以都想發洩一下,張揚的提議自然得到了他們的響應。
梁成龍的出現並沒有讓張德放感到驚奇,可是張德放並沒有想到喬鵬舉也來了,他笑著把張揚三人迎了進去,梁成龍估計的不錯,今晚張德放擺酒的目的就是為了化解白天的事情,出席當晚飯局的有新世紀建築公司的老總徐光利,新體育中心專案經理李長峰,此外還有寧武分局的局長賀學東。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從張揚進入包間的時候開始,李長峰的一雙眼睛就充滿怨毒的瞪著他。
徐光利表現的還算有些風度,臉上帶著微笑。當他看到喬鵬舉和梁成龍陪著張揚一起過來的時候,心中對張揚不由得又看重了幾分,難怪這小子敢這麼囂張,原來他果然有些能耐,能和這些平海高官的子女打成一片。
張德放笑著為張揚介紹徐光利認識:「張老弟,這位就是新世紀建築公司的徐總,他是咱們市委徐書記的弟弟。」
徐光利笑著向張揚伸出手去:「張主任好,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久仰久仰!」
張揚也笑著和他握了握手道:「說起來咱們還是鄰居呢,以後等我們的辦公地點搬過去了,大家見面的機會更多。」
徐光利聽到這句話笑容不免變得有些尷尬。
眾人就坐之後,張德放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用拐彎抹角了,今天把張主任和徐總叫到一起來,一是為了介紹大家相互認識,二是為了給你們創造一個見面溝通的機會,大家都是朋友,產生了誤會,要儘快解釋清楚,千萬別留下什麼疙瘩。」
喬振梁笑道:「張局今晚是當和事老的,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跟著過來蹭飯了。」
張德放笑道:「喬總,平時我想請你都請不來,今天咱們溝通感情為主,你來了更好,幫忙說和說和。」
徐光利笑道:「我和張主任還是頭一次見呢,今天的事情是一場誤會,我這個外甥脾氣不好,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張揚樂呵呵道:「我脾氣也不好,還好我沒吃虧!」
一群人都跟著笑了起來,張德放舉杯倡議道:「來,大家一起幹了這杯酒。」
眾人在張德放的提議下喝了這杯酒,徐光利道:「張主任,咱們這次真是大水淹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啊!」
張揚一邊吃菜一邊道:「好說,好說!」
徐光利道:「我今天把小峰狠狠批評了一頓,一個年輕人怎麼可以不分輕重,怎麼可以對上級領導這麼沒有禮貌呢!」徐光利表面上是在說李長峰,可所有人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分明在暗指張揚沒有把徐書記放在眼裡。
張揚道:「年輕人就得經常教導,不然他們惹了事,人家不但要怪他們不懂事,也會怪罪當家長的。」這廝根本不知道客氣,擺出一副家長的面孔。
李長峰垂著頭,緊咬著牙,恨不能衝上去把張揚給掐死。
徐光利笑道:「今天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小峰給我解釋了,真的是一場誤會,張主任,你負責體委工作,我們建設的是新體育中心的工程,說起來我們還是給你打工的呢,你是我們的直屬領導。」
張揚笑道:「時代變了,現在流行的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很少有人把領導放在眼裡了。」
兩人臉上帶著笑,可說出的話卻沒那麼客氣,字字句句暗藏機鋒。
喬鵬舉和梁成龍是被硬拉著過來的,對這件事抱著旁觀的態度,寧武分局的賀學東不方便說話,畢竟張德放這位領導在這裡,要說話也應該是他。
張德放道:「既然是誤會,你們就喝兩杯酒,這件事從此作罷!」他認為自己有資格說這句話,張揚和徐光利也會賣給他這個面子,可現實並非是他想象中那樣。
張揚笑道:「徐總打算怎麼解決啊?」
徐光利道:「這樣吧,你們的損失我負責賠償,不過你們的那棟板樓蓋得也的確不是地方,我們進料的大車每天從那裡出入,一來對道路交通有所影響,再者說,你們在那兒出來進去的也不安全是不是?」
張揚道:「徐總這話我有些不明白。」
徐光利道:「我在寧河路有一棟樓,一直都閒置著,距離新體育中心也不遠,張主任需要的話,拿去用就是了,我不會算租金的。」徐光利做出了讓步。
張揚笑道:「徐總是想讓我搬家啊!」
徐光利微笑道:「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等新體育中心建好了,你們再搬過來就是。」
張揚道:「可我就是喜歡原來的地方,我不想搬,徐總,既然你把張局請過來了,我怎麼都得給你一個面子,這麼著吧,我給你們兩天時間,把我們體委的板樓恢復原樣,我絕對不會追究。」
徐光利開始明白了,人家要賠償是假,挑事兒是真,他笑道:「張主任,大家能坐在一張桌上,都是朋友,當今這社會,無論做生意還是做朋友都得講究個面子,你們體委的那棟板樓本來就不屬於規劃範圍內,是違章建築,就算沒有今天的事情,規劃部門早晚也會讓你們拆掉。」
張揚道:「不勞你操心,你只要把板樓給我建好了,規劃局拆或不拆是他們的事情。」
徐光利道:「張主任,多條朋友多條路,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吧。」他已經開始動氣了,臉上的笑容也顯得不是那麼自然。
張德放看到情況有些不妙,慌忙插口道:「是啊,大家相互理解,我看,要不這樣,張主任把板房向旁邊移一些,不要正對工地的大門,徐總在兩天內把板房給建好怎麼樣啊?」
徐光利沒說話,他覺著自己要是答應了,很折面子。
張大官人的目光盯住李長峰道:「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來的?」
李長峰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張揚不屑道:「你這麼大人了,怎麼敢做不敢當呢?敢惹事就得敢擔當!別總想著家人給你擦屁股。」
李長峰忍不住了,怒道:「是你太過分,跑到我們工地大門對面蓋樓,你有沒有考慮到我們的面子?」
張揚笑道:「就你,也配?」
張德放慌忙道:「張老弟,別介啊,別跟年輕人一般計較。長峰,你給張主任敬杯酒賠個不是,這件事就這麼結了。」
李長峰一肚子氣,可張德放是南錫公安局代局長,人家都把這句話說了他不能不給面子,再加上他小舅徐光利悄然給了他一個眼色,李長峰知道,今天這個頭必須得低,為什麼?為了大局,李長峰端起酒杯,向張揚道:「張主任,今天的事情全都是一場誤會,冒犯之處還望多多海涵。」他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很不容易,認為自己給足了張揚面子。
張大官人笑眯眯道:「你到底哪兒冒犯我了?」
這句話一說,張德放也覺著臉上掛不住了,畢竟今天晚上都是他把所有人聚到一起的,張揚從一開始表現的有些太過強勢,張德放笑道:「張老弟,今兒這事兒到此為止,咱們別追究了!」
張揚根本沒有理會他,目光仍然盯著李長峰道:「今天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李長峰道:「什麼話?」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他衝著徐光利道:「你這個外甥,不但腦子不好,記性也不好!」此言一齣,張德放和徐光利同時色變,徐光利臉色之所以改變是因為張揚這話充滿挑釁的問道,張德放臉色變了是因為他聽出來了,張揚根本就是想鬧事。張德放見慣風浪,他馬上意識到今晚的事情不能善終,他忽然想起下午張揚在電話中說的話他剛學會翻臉不認人,我靠,你他媽翻臉不認人不會第一個就用在我身上吧。
李長峰聽到張揚的話頓時忍不住了,他舉起酒杯啪!地一聲就摔了下去,酒杯四分五裂,在場所有人都意料到這個結果,可所有人都不出意料的都愣在那裡,李長峰指著張揚的鼻子就罵道:「你他媽什麼東西?我小舅給你臉,你他媽根本就不要臉!」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了一會兒,聽到喬鵬舉吭吭咳嗽了兩聲,張大官人一臉的笑容:「孫子噯,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張德放看到張揚一臉的笑容就知道今晚要壞事兒,慌忙道:「幹嘛這是,今天我請喝酒,都別胡說八道,坐下說!」
張揚冷冷道:「張德放,今兒沒你事兒,讓他把話說完了!」
李長峰瞪大了兩隻眼睛,指著張揚道:「你他媽就是給臉不要臉!」
梁成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張揚,有人罵你啊!」
喬鵬舉笑了:「成龍,跟咱們沒關係,喝酒!」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李長峰坐在他對面,可眼前一花,緊接著他聽到啪!地一聲脆響,然後臉上才覺得一麻,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腦袋撞在後牆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張揚抽了一個大耳刮子。
張大官人看了看手掌,沒事人一樣想徐光利笑了笑道:「這他媽你外甥啊,我想把他當外甥呢,可他非得給我當孫子。」
徐光利的臉色頓時變了,他一直提醒自己要有涵養,可面對張揚這種角色,他忽然發現涵養根本沒有任何效力,徐光利也揚起酒杯,不出意料,馬上就傳來玻璃的碎裂之聲,徐光利怒吼道:「張揚,你欺人太甚!」
張德放攔住徐光利,其實他是好意,他了解張揚,這小子發起飆來什麼人的面子都不給,他是在保護徐光利,可徐光利不領情,指著張揚道:「長峰沒說錯,你就是給臉不要臉,當個體委主任就能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在南錫沒人敢不給我面子。」
張大官人這會兒反倒冷靜了下去,笑眯眯道:「徐總,話太大了,我打了你外甥,就是不給你面子,你咬我啊?」
「你……」
張揚道:「在南錫你算個人物,可你他媽得有自知之明,想讓別人給你臉,你得自己爭氣,自己不要臉,就別怪我不客氣!」張大官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啪嗒一下摔爛在地面上。
張德放心中這個苦啊,我他媽今兒不是犯賤嗎?幹嘛搞這種事情,把張揚這瘟神給招來,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
李長峰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向張揚衝了過去,被張德放一把給攔住了,別人不清楚張揚的實力,他還不清楚,就李長峰這樣的,三五十個根本不在張揚的話下。
喬鵬舉對眼前出現的狀況早有心理準備,端起酒杯衝著梁成龍道:「都喝多了,玩的!」
徐光利這會兒已經氣瘋了,怒吼道:「你他媽閉嘴!」
這次輪到梁成龍笑了,他衝著喬鵬舉點了點頭道:「說你的啊!」
張德放這會兒只有撓頭的份兒了,苦笑道:「我說哥幾個,給我點面子,都喝多了,明兒再說行嗎?」
喬鵬舉笑著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口氣喝乾了,然後揚起酒杯啪!地一聲摔了個粉碎,起身指著徐光利的鼻子道:「徐光利,今天的話給我記住!」
張揚嘆了口氣道:「喬哥,別覺著自己是個人物,在南錫,你屁都不是!」
梁成龍幫襯道:「我靠,有這麼寒磣人的嗎?」
喬鵬舉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向張揚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小子就想坑我,得,今晚十二點,我他媽幫你蓋樓!」
張大官人笑道:「不勞你大駕了,我和成龍就辦了!」
喬鵬舉冷哼一聲:「今兒樓是我蓋得,麻痺的,我倒要看看,誰他媽敢拆!」說完這句話,喬鵬舉、張揚、梁成龍揚長而去。
徐光利叔侄兩人愣在那裡,兩人覺著不對,可又說不清今晚究竟不對在哪裡。
張德放慌慌張張跟了出去,在電梯處截住了張揚他們三個,張德放苦笑道:「我說哥幾個,都給我個面子,何苦鬧這麼僵呢?」
梁成龍攤開雙手道:「跟我沒關係!」
張揚道:「張哥,我還叫你一聲哥,李長峰讓人把我的板樓給撞了,我有言在先,誰把渣土車給我弄走了,誰他媽就得把帽簷給我撕了,雲東派出所的韓邦軍,你看著辦。」
張德放這會兒哭得心都有了,他苦笑道:「何必呢,小事兒!」
喬鵬舉道:「張局啊,這事兒跟誰都沒關係,徐光利罵我,你聽到沒?」
張德放無言以對,徐光利罵喬鵬舉那句話根本是話趕話,一不小心溜出來了,可喬鵬舉認真了,張德放笑道:「誤會啊!」
喬鵬舉笑道:「誤會,張局,你當我聾子還是當我傻子?」
張德放愣在那裡,今天的事情的確不好收場了。
喬鵬舉道:「我本來還以為張揚欺負人,可現在看起來,他根本是讓別人給欺負了,張局,今兒晚上,十二點,我們哥仨,準備在新體育中心蓋樓,歡迎警方前來維持秩序。」說完這句話,喬鵬舉揚長而去。
張揚沒吭聲跟著走了,梁成龍最後一個走得,他向張德放拿捏出左右為難的表情,搖了搖頭道:「我他媽煩死了,怎麼交了這麼兩個朋友。」
張德放愣在那裡,直到寧武區分局長賀學東來到他身邊,他方才緩過身來。
賀學東今天整個晚上都表現的相當低調,連話都沒多說一句,他也不是傻子,看出來了,今晚過來的全都是人物,隨便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夠應付的,賀學東低聲道:「張局,這事兒……」
張德放沒好氣道:「誰他媽是韓邦軍?」
賀學東愣了一下:「雲東派出所的所長,人不錯的……」
張德放道:「以後這種事情別把我扯進來,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徐光利罵喬鵬舉只是脫口而出,事後他也後悔,不過徐光利也是個硬氣的人物,既然臉皮扯開了,他就不怕事,望著一臉委屈的外甥,徐光利心中的火上來了,過去聽到張揚囂張,今天他算親眼見到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張揚竟然敢打他外甥的耳光,和這種人,他要勢不兩立。
李長峰半邊臉都被打腫了,他捂著臉,期期艾艾的望著徐光利:「小舅,我他媽跟他拼了!」
徐光利皺了皺眉頭,雖然他心裡很惱火,可這廝仍然裝出心有城府的樣子:「別衝動,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李長峰就快哭了:「還不衝動啊,他都打到我臉上了!」
徐光利冷哼一聲道:「都他媽當自己是一號人物,這裡是南錫,我還不信了,他們還敢翻天?」
作者「石章魚」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