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底氣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張揚道:「我真不明白,市裡怎麼會用你這種人?損壞公家財物,衝撞國家機關,糾集幾百口子人過來鬧事,李長峰,聚眾鬧事可不是小事,要是再和黑社會性質扯上聯絡,搞不好就得進去。」

李長峰被他這麼一威嚇,心裡不由得有些發虛,畢竟今天的這場風波是他挑起來的,他原本也沒想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只是想給張揚一些教訓,讓他知難而退,想不到張揚的態度如此強硬,根本就是得理不饒人。

韓邦軍讓派出所的警員驅散圍觀的群眾,李長峰也悄悄授意跟他過來壯聲勢的那些幫手趕緊離開,黑社會性質可不是玩得,他可不是什麼黑社會,可流言可畏,張揚這種人什麼話不敢說?

臧金堂又走過來勸張揚:「張主任,這件事鬧下去沒啥意思,我看就這樣吧。」

張揚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如果有人硬要自找難看我也沒辦法。」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皮卡車。

看到張揚走了,韓邦軍打心底舒了一口氣,陳陽湊過來道:「韓所,拖車來了!拖不拖?」

韓邦軍想起張揚剛才的那句話,誰敢把渣土車拖走,他就把誰的帽簷給撕了,對警察來說,最悲慘的事情就是帽簷讓人給撕了,這意味著被清除出警隊。韓邦軍抿了抿嘴唇,過了一會兒方才道:「拖!」

渣土車被從板樓裡拖走之後,那棟板樓失去了支撐,轟隆一聲,半邊都坍塌了下去。

臧金堂和李紅陽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半邊樓,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邦軍道:「臧主任你們還是心平氣和的談一談,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搞得這麼僵!」他說完帶隊走了。

李長峰捂著手指頭,他上了車,得趕緊去醫院復位去,身邊一人問道:「李經理,那樓咱們給他們修嗎?」

李長峰怒不可遏道:「修個屁,我他媽還不信了,他一體委主任敢把我怎麼著!」

新世紀建築公司的總經理徐光利在辦公室裡看著這個月的財務報表,工地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徐光利這個人雖然學歷不高,可他肚子裡還是有些墨水的,他早就知道外甥李長峰沉不住氣,所以專門叮囑過他要忍耐,徐光利最喜歡看的書就是三國,他認為上兵伐謀,做任何事都要以謀略為先,動輒拳腳那是粗人乾的事情。徐光利高中沒畢業就進了鑄鐵廠,改革開放之後,他又賣起了豬肉,隨著手中資本的不斷增加,他又開起了飯店,搞起了工程,他沒什麼學歷,可自認為智慧並不遜色於自己的兩個哥哥,他有的是社會經驗。

按照徐光利的想法,他想通過其他途徑讓張揚知難而退,先通過規劃局,然後可以停水斷電,總而言之對付張揚的方法有很多,可他沒想到自己才使出了第一個方法,外甥就沉不住氣了,用渣土車撞毀了體委的那棟違章板樓。

工地打來了幾個電話,徐光利知道大家都希望自己露面,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露面,徐光利認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張揚膽敢在工地對面建活動板房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徐光利認為自己不能輕易出手,只要出手就要找準要害,一擊必中。外甥既然把事情鬧起來了,也不是什麼壞事,剛好可以試探一下張揚的實力。

市委書記徐光然是從二弟徐光勝那裡知道這件事的,外甥李長峰的手指被張揚弄脫臼,他去醫院找二舅徐光勝,徐光勝聽說這件事暗叫不妙,把外甥帶到骨科看了看,他已經見識過張揚的手段,害怕張揚也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自己的外甥,可這次張大官人把李長峰弄脫臼的手法很普通,帶到骨科一看,很輕鬆就給復位了,張揚考慮得很周全,他要的是把事情鬧大,李長峰只是一個小角色,根本犯不著和他一般見識,那種高妙的分筋錯骨的方法用在他身上太浪費。

徐光然感覺到很詫異,張揚不會不知道李長峰是他的外甥,知道了還這麼幹,那就是不給他面子,身處在現在的位置上,凡事都要考慮的全面,徐光然認為張揚之所以敢這麼幹應該不是一時衝動,十有八九有人在他的身後撐腰。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徐光然給三弟徐光利打了一個電話,他交代徐光利要親自處理這件事,不要把事情鬧大。徐光然之所以不想事情鬧大是有原因的,三弟徐光利的新世紀建築公司承包了新體育中心的建設,雖然通過正常的競標流程,可是在南錫市內仍然遭到了不少的非議,事實表明他的這個三弟做事的確有欠火候,新體育中心工程嚴重滯後。

讓徐光然生氣的是,徐光利在即將掛上電話的時候又向他叫苦:「哥,市裡答應的工程款還沒有到賬,你幫我督促一下,我都沒錢給工人開工資了。」

徐光然怒道:「錢錢錢,你就知道要錢,新體育中心的工程進展緩慢,按照當初的要求,主體育場早就該封頂了,你怎麼回事?錢少給你們了?當初競標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可現在你看看,工程搞成了什麼樣子?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我告訴你,工期不能拖延,如果繼續這個樣子,別怪我不顧及兄弟情面。」

徐光利苦笑道:「大哥,市裡給我們劃撥的工程款到現在還不到一半,購買建材都不夠!」

徐光然道:「你當初答應什麼?你自我標榜的實力呢?」

「大哥,自從我接下這個專案之後,建材接連漲價,我做下來幾乎不賺錢了。」

徐光然道:「你別跟我在這兒叫苦,公事公辦,我不管你想什麼主意,用什麼方法,我要看到成績,明年六月份之前,你必須建好所有的體育場館,如果拖延,後果自負!」說完他就掛上了電話。

徐光利嘆了一口氣,把電話機扔在了辦公桌上,此時聽到外面的敲門聲,徐光利舒了一口氣道:「進來!」

卻是他二哥徐光勝和外甥李長峰一起回來了。

徐光利叫了聲二哥,起身道:「別人剛給我捎來了點大紅袍,我泡給你嚐嚐。」

徐光勝道:「不用,我是專門送小峰迴來的。」

徐光利看了看李長峰,李長峰道:「小舅,那個張揚太欺負人了!把我手指給掰斷了!」他脫臼的手指雖然已經成功復位,可關節處還是有些水腫。

徐光勝道:「哪有那麼嚴重,你什麼人不好得罪非要得罪他?」

李長峰道:「他很了不起嗎?這裡是南錫,不是江城!」

徐光利瞪了李長峰一眼道:「你做事情就是衝動,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解決?非得弄到這種地步?」

徐光勝道:「是得好好說說他,這孩子越來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長峰道:「二舅,你怎麼老向著外人說話?」

徐光勝道:「不是我向著外人說話,這件事根本就是你挑起的嘛,門口這麼大地方,你們渣土車非得去撞人家的板樓?」

李長峰道:「挑事也是他在先,南錫這麼大地方,他為什麼非得跑到我們工地門口蓋樓?」

徐光勝道:「懶得說你!」他有事情還得回醫院,向徐光利道:「老三,你好好管管他,這孩子整天就知道惹事,還有,這件事別鬧了,張揚那邊我很熟,要不我安排一下,你們見個面?把事情說開了不就行了。」

徐光利笑道:「二哥,你放心吧,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徐光勝半信半疑道:「真的不用我出面?」

徐光利道:「不用,回頭我直接找他。」

徐光勝點了點頭道:「也好,直接見面更好!我不跟著摻和!」

徐光勝走了之後,徐光利怒視李長峰道:「你可真行啊,讓渣土車去撞人家的板樓,要是裡面有人怎麼辦?鬧出人命,誰能幫你兜著?」

李長峰對這位小舅還是很畏懼的,他低聲道:「誰讓他在我們對面蓋樓來著?我總不能被人欺負到門上了還不吭聲,人家會怎麼看我?」

徐光利道:「爭一時之氣有什麼意思?我們承包體育中心工程,本來就有很多人說三道四,我越是想低調,你越是給我惹事。」

李長峰道:「小舅,你是沒看到他囂張的樣子,我答應賠償他,還準備給他另選一塊地方蓋板樓,可他倒好,非得讓我給他恢復原樣,還給我規定時間,太他媽欺負人了,我開始也沒打算跟他翻臉,可他把渣土車都給扣了,雲東派出所韓所帶人去調停這件事,也被他給罵了,還威脅要把韓所的帽簷給撕了,我就不明白了,誰給他這麼大的膽氣?」

徐光利皺了皺眉頭,張揚比他想象中更加囂張,徐光利這個人總喜歡故弄玄虛,平日裡就喜歡裝出莫測高深的樣子,他想了一會兒,其實他脾氣也不好,一個殺豬出身的屠戶,就算是經過這些年文化的包裝,其核心仍然是不會變的,徐光利道:「他真這麼說?」

李長峰道:「那還有假!」

徐光利道:「渣土車還在他手裡?」

李長峰搖了搖頭道:「他撂下狠話之後走了,韓所讓人把渣土車給拖走了,剛剛送去修理廠,方向盤都被他給掰斷了。」

徐光利咬牙切齒道:「分明是土匪行為,一個國家幹部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素質?」

李長峰道:「小舅,你是沒跟他打過交道,這個人蠻橫不講理,不給他點教訓,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厲害。」

徐光利不滿的瞪了李長峰一眼:「胡說什麼?我們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做什麼事都要光明正大。」

李長峰小聲建議道:「小舅,要不這件事跟我大舅說說。」

徐光利又瞪了他一眼:「你大舅什麼身份?這點兒小事用得著麻煩他嗎?」

李長峰不說話了,悶了一會兒又道:「他說給我十二小時,如果明天我不把板樓恢復原樣,他就在我們工程指揮部旁蓋樓。」

徐光利不屑笑道:「我借他一個膽子,南錫還輪不到他說話!」

李長峰想起今天和張揚衝突的情景,心裡多少有些沒底,低聲道:「小舅,我們該怎麼辦?」

徐光利看似成竹在胸道:「什麼都不用做,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徐光利話雖然這麼說,可在李長峰離去之後還是給寧武區公安分局局長賀學東打了電話,既然這件事警方已經介入了,他還是讓警方幫助解決這個問題。

賀學東和徐光利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聽徐光利說起這件事,他打包票道:「徐總放心,只是小事一樁,回頭我出面給體委方面做做工作。」

徐光利道:「賀局,聽說這個人很難搞,你知道的,新體育中心是城市重點工程,現在我們的工期很近,真的耽誤不起啊,如果因為這件事耽誤了工程進度,市裡追究下來,我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賀學東笑道:「徐總放心,我保證你們的工程進度不會受到影響。」

賀學東掛上電話,目光望向坐在沙發上的雲東派出所所長韓邦軍,笑道:「老徐的電話!」

韓邦軍道:「他總算捨得現身了,工地出這麼大的事情,到現在連個人影都不見,什麼事情都推給了我們警方,他們和體委之間的內部矛盾,應該他們雙方自己解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韓邦軍對徐光利的怨念還是很大的,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徐光利一直沒有現身,韓邦軍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不接。

賀學東道:「小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轄區出了事情,我們當然要負有連帶責任。」

韓邦軍道:「賀局,您是不知道今天的場面,那個體委張主任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賀學東笑了起來:「很大的怨氣嘛!」

韓邦軍道:「如果不是顧忌他是領導,我當時銬了他的心都有。」

賀學東道:「消消氣,執行任務中受到點委屈是在所難免的。」

韓邦軍道:「賀局,他威脅要把我帽簷給撕了,你說有這樣的國家幹部嗎?」

賀學東笑道:「他說了不算,咱們公安系統的事情輪不到他管。不過……」賀學東停頓了一下又道:「他和張局的關係不錯,這件事還是要給張局打個招呼,讓他來解決這件事。」

張揚回到體委後不久,就接到了南錫市公安局代局長張德放的電話,張德放的語氣頗有些無奈:「老弟,你搞什麼?新世紀建築公司的背景你真不知道嗎?」

張揚道:「背景怎麼了?有背景就能欺負我啊?有背景你們警方就為虎作倀啊!」

張德放那邊哈哈笑了起來:「老弟啊,你別生氣,今晚我做東請吃飯,海天大酒店,有什麼怨氣咱們當面傾吐,這疙瘩我一定幫你解開了。」

張揚道:「你一口一個老弟喊著,我這心裡還真熱乎乎的,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我現在剛學會翻臉不認人。」

張德放笑得越發開心:「行了,咱們什麼交情,我能讓你吃虧嗎?快點準備準備,六點半啊,一定別晚了。」

張揚放下電話,梁成龍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是張揚叫來的,今天新體育中心發生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一進門就咧著嘴笑道:「早跟你說過地頭蛇不好惹,你非不相信,現在好了,剛蓋好的板樓,就變成半邊樓了。」

張揚道:「讓你過來不是讓你幸災樂禍的。」

梁成龍道:「好,那你說,找我什麼事兒?」

張揚道:「你會幹什麼?找你就是為了蓋樓!」

梁成龍道:「成,明兒我讓工人過去把樓給你修好了。」

張揚搖了搖頭道:「今天中午十二點的事兒,晚上十二點,你給我找工人,我帶著去新體育中心裡面蓋樓。」

梁成龍聽得目瞪口呆:「我靠,你不是吧?還打算玩下去?」

張揚道:「我長這麼大沒讓人這麼欺負過,他徐光利什麼東西啊?仗著大哥是市委書記敢跟我來這麼一手。」

梁成龍道:「知道他大哥是徐光然你還這麼玩?」他何等腦筋,稍稍一想頓時就明白了,低聲道:「你不打算在南錫玩了?」以他對張揚的認識,張揚絕不是個傻子,這廝做事雖然高調,可是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性。

張大官人笑眯眯道:「那得看徐書記的態度!」

梁成龍拉了張椅子在張揚對面坐下:「我還當你真傻到要把省運會這燙手的山芋接下來呢,好!這麼幹等於公然打徐光然的臉,他能容你才怪!」梁成龍考慮問題還是比較全面的。

張揚道:「張德放請我吃飯,你去嗎?」

梁成龍冷笑了一聲道:「十有八九是幫忙說和的,他和徐光利的關係不錯啊!」

張揚道:「他跟我也不錯啊!」

梁成龍道:「此一時彼一時,你當你還是過去省長未來女婿的時候?」

張揚道:「我說你能別提這件事嗎?」

梁成龍笑了起來,他雙腳翹在張揚的辦公桌上:「那啥……我那別墅你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啊?」

張揚道:「還別說,你眼光還真不錯,那別墅我先住一陣子,過兩天再還你。」

梁成龍道:「我怎麼覺著你準備耍賴啊?」

張大官人笑道:「我這次得罪了徐書記,還不知在南錫能呆幾天呢,你急個毛啊?」

梁成龍笑了,他是真不看好張揚能在南錫常呆。張揚之所以敢毫不顧忌的這麼幹,其根本原因就沒打算常呆。

兩人說話的時候,有人過來找張揚,巧的很,也是他們的老熟人,喬振梁的公子喬鵬舉。

喬鵬舉路過這裡,專門上來請張揚吃飯的,看到梁成龍也在,不由得笑了起來:「今兒真是巧啊,全都湊到了一起,知道我準備請吃飯嗎?」

梁成龍笑道:「喬總,對不住,今天我先答應張主任了。」

張揚道:「我答應張德放了,喬總你跟我一起去吧。」

喬鵬舉也拉了張板凳在張揚的辦公桌旁坐下,樂呵呵道:「聽說你的樓被徐光然的外甥給拆了。」

張揚轉向梁成龍道:「聽到沒,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口氣我要是不掙回來,以後什麼臉面都沒有了。」

喬鵬舉道:「不是我挑事啊,這孫子也太囂張了吧,開著渣土車把體委大樓給撞了,這是打你這位體委主任的臉。」喬鵬舉所這句話根本就是在挑事兒。

張揚笑道:「你分明就是挑事兒,第一,開車的是李長峰不是我孫子,第二,渣土車不是他開的,第三,渣土車撞得是活動板樓,不是體委大樓。」

喬鵬舉道:「性質是一樣的,反正是打你臉。」他說完這句話居然又不懷好意的補充了一句:「你打算就這麼忍了?」

張揚道:「我正打算找你幫忙呢,你這不就來了嗎!」

喬鵬舉笑了起來:「我可幫不上你,我今天過來是為了一件事。」

張揚起身來到一旁拿了兩瓶礦泉水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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