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偉道:「我們問過秦振東的母親,她說是她讓秦振東過來觀察秦萌萌和秦歡的,據她所說,秦萌萌經常虐待孩子,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外孫受苦,所以想讓秦振東找機會把他們母子勸回家,如果秦萌萌堅持不想回去,也想把孩子帶回去,以免孩子受到委屈,我想這就是他們兄妹之間產生矛盾的原因。」
張揚不屑的笑了笑,他對常玉潔的印象很不好,在他看來即便秦萌萌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不應該表現的如此絕情,她對警方所說的這番話分明在刻意隱瞞著事情的真相,常玉潔到底在害怕什麼?張揚的目光投向窗外,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秦萌萌家裡的情況,就算秦振東想勸秦萌萌回去,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大的功夫?僅僅是為了蒐集秦萌萌虐待孩子的證據嗎?
兩人返回客廳,張揚蹲在那灘秦振東的血跡前方看了看,趁著程志偉沒有注意,他採取了一些早已凝固的血塊。
程志偉道:「當時室內一直重複的播放蔡琴的那首《被遺忘的時光》,看來秦萌萌很喜歡聽這首歌。殺人者很冷靜,每一步都考慮的十分周到。」
張揚道:「我認識的秦萌萌是個善良的女人!」
程志偉意味深長道:「任何人都有兩面性,即使是十惡不赦的兇徒,他的內心中也有柔弱的一面。」
張揚從兇殺現場離開之後,又找到了邢朝暉,他得到了秦振東的血樣,他想要鑑定的是秦歡和秦振東之間的關係,秦振東租下了秦萌萌對樓的房間,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偷窺秦萌萌母子,即使作為一個大哥來說,他的舉動也有些耐人尋味。如果說秦振東真的死於秦萌萌之手,秦萌萌為什麼要殺他?究竟是怎樣的仇恨才迫使秦萌萌走出這一步,張揚開始懷疑秦振東的動機,也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
而dna鑑定的結果讓張揚無比震撼,秦振東竟然是秦歡的親生父親,早在他走入秦振東房間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可他始終不願相信事情最終的結果會是如此殘酷。張揚已經可以推測出事情的全部真相,秦萌萌懷孕的時候才十六歲,秦振東一定知道了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所以無恥的強暴了她,秦家在知道這件事之後隱瞞了真相,秦萌萌離家出走,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不知怎樣該處理這件事,最終生下了這個孩子,張揚終於明白為什麼秦萌萌會殺死秦振東。
當張揚將最終的結果告訴何長安的時候,何長安痛苦的握緊了雙拳,他無法想象,女兒這些年竟然承受了這麼大的屈辱和痛苦,而這一切都是秦家給造成的,在他剛剛得知秦萌萌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的時候,還對秦家生出一絲愧疚,可現在他剩下的只有仇恨。
何長安低聲道:「道貌岸然的一家,他們毀掉了我的女兒,殘害了我女兒的一生,我絕不會放過這幫畜生。」
張揚在得知這一真相之後,也認為秦振東死於秦萌萌之手,他嘆了口氣道:「無論起因怎樣,萌萌殺死了秦振東是事實。」
何長安激動道:「一定是那個畜生逼她,不然她不會殺死他,殺得好,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活該下地獄。」
張揚道:「秦家顯然早就知道真相,可他們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這件事只要公諸於眾,他們秦家必然顏面掃地。」
何長安道:「我不管什麼顏面,我只要我女兒平安。」
張揚道:「她直到現在都沒有和我聯絡過,不知她在哪裡?」
秦萌萌坐在藍雨咖啡館內,呆呆望著窗外,秋雨又飄了起來,外面的景物變得朦朧和模糊,讓秦萌萌忽然感覺到身邊的這個世界變得虛幻而不真實。她的眼前晃動著秦振東毫無生氣的面孔,耳邊仍然迴盪著蔡琴低沉舒緩的歌聲。我殺了他?秦萌萌苦苦思索著,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的想,都想不起自己向秦振東開過槍。
秦振東死了,可是他帶給自己的屈辱和痛楚仍然存在,秦萌萌抿了口咖啡,讓咖啡的濃香在口腔中慢慢浸潤開來,她緊張的神經似乎也隨之放鬆了一些,從秦振東房內跑出來之後,秦萌萌的腦子裡渾渾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在想什麼,昨晚她在小區不遠處的橋洞下呆了一夜,天亮之後,她沿著大街漫無目的的走著,一直走到這間咖啡館,她需要冷靜,她需要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
到現在為止,秦萌萌都沒有好好的考慮過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意識到秦振東死亡的事實之後,她腦子裡想到的只有兒子,這正是她沒有報警的原因,她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想起兒子,秦萌萌就有種想哭的衝動,不知道張揚有沒有和兒子在一起,兒子有沒有吃飯?有沒有想媽媽?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眼圈兒紅紅的望著窗外。
一輛警車緩緩駛過,秦萌萌下意識的垂下頭,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這樣躲藏下去,她要去警局,要把這件事說清楚,可是,在此之前,她必須要見見自己的兒子,哪怕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張揚接到秦萌萌電話的時候,正在陪秦歡看動漫,秦歡明顯有些情緒低落,不時的詢問媽媽的事情,張揚慌忙將手機交給秦歡。
聽到兒子叫媽媽的聲音,秦萌萌頓時流淚了,她捂住嘴,害怕兒子聽到自己的哭聲,好一會兒方才控制住情緒輕聲道:「小歡,你要聽乾爸的話,不可以調皮。」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秦萌萌道:「媽媽在外地出差,過兩天才能回去。」
秦歡道:「媽媽,我好想你!」
秦萌萌又忍不住流淚了,她強忍酸楚道:「小歡,媽也想你,乖……把電話給你乾爸……」
秦歡將電話遞給了張揚。
張揚接過電話,走到一旁,低聲道:「萌萌,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秦萌萌流淚道:「不用,聽到小歡的聲音,我就放心了,待會兒……我就去自首,我去警局把事情說清楚!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我受夠了!」
張揚看了看身後的秦歡,又向遠處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道:「秦振東是不是你殺的?」
秦萌萌用力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記得,我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張揚道:「秦家人到處在找你,警察也到處在找你,他們認為你殺了秦振東。」
秦萌萌道:「也許真的是我做的。」
張揚道:「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可以幫你。」
秦萌萌含淚道:「不用,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萌萌,現在的情況對你很不利!」
秦萌萌道:「既然所有人都想我死,我何必讓他們失望!」
張揚勸道:「別忘了,你還有小歡,你要是出了事情,他怎麼辦?」
「哥,照顧好小歡!」秦萌萌說完這句話就掛上了電話。
何長安端著親手包的蝦肉餛飩走了出來,他將混沌放在秦歡面前,秦歡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和他已經熟悉了許多,開心的對他道:「何爺爺,剛才我媽媽打來電話了。」
何長安內心一震,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驚喜。
張揚讓秦歡自己吃飯,他向何長安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向門外。
何長安迫不及待的問道:「萌萌怎樣?」
張揚嘆了口氣道:「現在沒事,不過,她好像要準備自首了!」
何長安緊張道:「她怎麼這麼傻?不可以自首,秦家人不可能放過她,趕緊聯絡她,我可以想辦法安排她出國,只要離開這裡,一樣可以重新生活。對了,她剛才的電話號碼是什麼?找到號碼,我們就能夠找到她的位置。」
張揚道:「她用公用電話打來的,就算我們找出她的位置,等到了地方她也早就走了。」
何長安道:「她一定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小歡怎麼辦?我怎麼辦?」
張揚望著陰鬱的天空打心底嘆息了一聲,聽剛才秦萌萌的口氣應該已經下定了決心,因為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想要阻止她應該很難。
素來冷靜的何長安現在也不禁失去了冷靜,從來都是關心則亂,知道秦萌萌就是自己的女兒之後,何長安也明顯亂了方寸。
比起何長安,張揚要冷靜許多,從現在掌握的證據來看,只要秦萌萌落入警察手中,她就很難擺脫困境,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在秦振東被殺一事上,她是最大的嫌疑人。秦家不可能對秦振東的死坐視不理,一定會追究這件事。
何長安道:「我會發動所有人去尋找萌萌,一定要在她自首之前阻止她!」
張揚道:「京城這麼大,你上哪兒去找她?現在你和她的關係並沒有其他人知道,我看這件事還是先不要暴露的好,如果讓秦家知道反而會更加的麻煩。」
何長安怒道:「別人怕他們秦家,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我女兒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讓他們老秦家所有的人陪葬!」素來沉穩的何長安發起火來也洋溢著一股暴戾之氣。
張揚嘆了口氣道:「跟軍方硬拼,你就算再有錢也沒有任何的勝算。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在明,你在暗。他們並不知道你和萌萌之間的關係,現在萌萌還沒有被抓,咱們還有希望在警察之前找到她。」
何長安道:「張揚,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欠她實在太多,你一定要幫我,無論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就算拿我的性命去換,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張揚低聲道:「可憐天下父母心,萌萌將秦歡託付給了我,她認為我會好好照顧秦歡,所以才放心去自首,才會去警局說清楚這件事,我們必須想個法子讓她主動聯絡我。」
何長安眨了眨眼睛,他何其精明,馬上領悟到了張揚話裡的意思,低聲道:「你是說,讓萌萌知道小歡出了事?」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們將小歡失蹤的訊息散播出去,以你的能力做到這件事應該不難。」
何長安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張揚的頭腦果然靈活,如果秦萌萌知道兒子失蹤的訊息,一定會緊張牽掛,她就會改變投案自首的念頭,秦萌萌肯定會主動找上張揚詢問秦歡的下落。何長安道:「我馬上將訊息散播出去,廣博、電視、報紙、傳單、京城所有的廣告屏會遍佈小歡失蹤的資訊。」他又想到一件事:「萌萌會找你,可這樣一來警察和秦家也會盯住你。」
張揚微笑道:「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秦萌萌坐在計程車內,她望著車窗外的雨景,落下了車窗,任憑絲絲秋雨落在俏臉之上,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氣,也許走入警局之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收音機廣播內忽然插播了一條訊息——現在插播一條緊急啟示,今天上午一名六歲男童在金和苑小區走失,身穿綠色上衣,藍色運動褲,灰色旅遊鞋,身高一米二零左右,偏瘦,名叫秦歡,如果有市民見到符合特徵的男童,請撥打電話85……當秦萌萌聽到兒子的名字時,臉色頓時變了,她尖聲道:「停車!」
司機嚇得一腳踩住了剎車,秦萌萌匆匆從錢包中取出車費交給司機,然後推開車門冒著雨衝了下去。她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將秦歡託付給張揚,這還沒過去幾個小時,張揚就把他弄丟了,秦萌萌緊張到了極點,她把兒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她已經看到了對面公安局門前金燦燦的警徽,秦萌萌搖了搖頭,她放棄了自首的念頭,如果沒有兒子的訊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去自首。
秦萌萌冒著雨跑到了最近的公用電話亭,她拿起電話,卻發現這電話已經損壞了,秦萌萌懊惱的將聽筒重重摔打在電話機上,離開公話亭,向道路對面的電話亭跑去,也許是過於心急,她的錢包掉落在地上。
秦萌萌並沒有察覺,仍然走入了電話亭。她撥通了張揚的手機,張揚第一時間接通了電話。
秦萌萌哭著質問道:「你怎麼把小歡弄丟了?」
張揚道:「小歡沒事,如果不這樣,我怎麼能夠聯絡到你?」
「真的?」秦萌萌這會兒的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含著眼淚問道。
張揚笑道:「我騙你做什麼?小歡真的沒事,我把他安頓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秦萌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輕聲道:「真的沒事?」
「沒事!你在哪裡?有些事我必須要當面對你說。」
秦萌萌道:「警局外面的公話亭內。」說話的時候她向外面看了看,看到一名警察正向她所處的位置走來,秦萌萌頓時緊張了起來,她顫聲道:「有警察朝我走過來了!」
張揚內心一沉,低聲道:「不要慌,不要看他,繼續打你的電話。」
秦萌萌轉過身去,可很快公話亭外就傳來了敲擊玻璃的聲音,警察已經來到了外面,他敲擊著公話亭的玻璃門。
秦萌萌緊張道:「怎麼辦?」
張揚道:「只有他一個人嗎?」
秦萌萌道:「只有他一個!」
張揚道:「你笑著朝他走出去,別忘了把胸口拉低點,拉大一點,趁著他看你的時候,狠狠踢他的下陰,他一定會痛得彎下腰去,你在他彎腰的時候用膝蓋狠狠頂他的下頜!」
秦萌萌猶豫道:「可是……」
張揚道:「沒什麼可是,你如果還想見到小歡,就不能被警方抓住,你還想不想小歡?」
秦萌萌用力點了點頭。
張揚道:「記住我的話,笑著走出去,然後給他狠狠地一擊,擺脫他的糾纏之後,一路向正西逃走,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現在就去接應你!」
秦萌萌掛上電話,有些難為情的皺了皺眉頭,解開了胸前的紐扣,將雪白粉嫩的胸脯儘可能露得多了一些,然後轉過身去,俏臉上盪漾著淡淡的笑意,推開公話亭的玻璃門,那名警察的目光頓時被秦萌萌半露的雪白酥胸所吸引,似乎忘了自己前來的本來目的,目光傻呆呆看著秦萌萌粉頸酥胸。
秦萌萌忽然用力挺了挺胸,趁著那名警察魂不守舍的時候,抬起右腿,狠狠踢在那名警察的下陰之上,那警察根本沒有料到對方會突然襲擊自己,被秦萌萌踢了個正著,痛得慘叫一聲,躬下腰去,秦萌萌屈起膝蓋,全力頂在他的下頜之上,秦萌萌是位女軍人,過去就接受過一些搏擊訓練,現在有了張大官人這位高手的指導,更是如虎添翼。
那警察被她連續兩次重擊打得頓時失去了反抗能力,軟綿綿倒在了溼漉漉的地面上,手上一件東西落在一旁,卻是秦萌萌的錢包,人家是好心好意給秦萌萌送錢包來的。
秦萌萌擊倒那名警察之後,方才知道自己可能是過於緊張了,她拾起地上的錢包,居然還不忘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朝著正西的方向飛奔而去。
那警察好半天才緩過起來,摸出對講機呼喚救援。
也許是因為雨天的緣故,計程車的生意格外火爆,秦萌萌沿著大路跑了近五百米都沒有攔到一輛計程車。
而與此同時警方也接到了訊息,以分局副局長梁聯合為首的追捕隊伍迅速集結出發,根據他們掌握到的情況,秦萌萌剛才在分局外出現過,她竟然擊倒了一名警察,並在這名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走,簡直是對他們公安系統的極大諷刺。
秦萌萌聽到遠處急促的警笛聲,她無助的伸出手臂,可是一輛輛的計程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沒任何一輛車有停下來的意思,秦萌萌就快絕望了。她衝入路邊的公用電話亭,再次撥通了張揚的電話:「哥,我逃不掉了……」
張揚從手機的聽筒內聽到了警笛的聲音,他低聲安慰道:「別怕!我一定能夠把你救出來!」
秦萌萌哭了起來,她放不下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她還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她還沒有看到兒子長大成人。
聽到秦萌萌的哭聲,張揚心如刀割,他大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警笛聲越來越近,秦萌萌止住了哭聲,她小聲道:「哥,幫我照顧好小歡!告訴他,我永遠愛他!」
張揚道:「你不可以放棄!為了小歡,絕不可以放棄!」
秦萌萌噙著眼淚,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倔強:「哥,我不會放棄!」
十多輛警車閃爍著警燈集結在公用電話亭外,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環圍住公用電話亭。秦萌萌抹去眼淚,平靜的放下電話,她推開公用電話亭的玻璃門,緩緩走入風雨中,宛如一朵秋雨中的雛菊,美得讓人感到淒涼,讓人感到心碎……鑑於秦萌萌的案情嚴重,對她的審訊在她被捕後馬上進行,分局局長程志偉和梁聯合親自組成了審訊小組,對秦萌萌進行突擊訊問。
此時的秦萌萌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她靜靜坐在燈下,雙手的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目光平靜的看著前方。
在場的公安人員都詫異於秦萌萌的冷靜,一個殺人犯在落網後多少都會表現出惶恐不安,可秦萌萌沒有,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我沒有殺人!」秦萌萌平靜道。
程志偉揚起塑膠袋中裝著的關鍵證物——那把致秦振東死亡的手槍,冷冷道:「秦振東死於他殺,而在他死亡的當天,你和他在樓下發生了爭吵,然後你們兩人一起進入秦振東的租住房談話,這是不是事實?」
秦萌萌點了點頭:「是!」
程志偉道:「你們談了什麼?為什麼發生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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