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的身軀停滯了一下,子彈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擦傷了他的肌膚,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肩頭。
秦振堂這一槍並沒有瞄準張揚的要害,他大聲道:「給我站住!」
張揚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宛如兩把尖刀直刺秦振堂的內心,在他的目光下,秦振堂不由得有些慌張,張揚伸手摸了摸肩頭上的傷口,點了點頭道:「這一槍,我記下了!」
秦振堂再度舉起了手槍,張揚看都不再看他,繼續走向秦歡,秦振堂握著槍,手指卻始終不敢扣動扳機。
秦歡終於掙脫開那名保姆的雙手,哭喊著撲入張揚的懷中,張揚抱著秦歡瘦小的身軀,感覺到他在微微的顫抖著,張揚溫言勸慰著:「沒事,爸爸回來了,沒事!沒人敢欺負你!」
「爸爸……爸爸……」秦歡喜極而涕,他緊緊抱著張揚的脖子,生怕張揚會從身邊走掉。
張揚抱起秦歡,在雨中站起身來。
秦家人全都從小樓內衝了出來,常玉潔尖聲道:「把孩子放下!」
張揚環視眾人道:「小歡是我兒子,我要帶他走!」
秦鴻江也從樓內趕了出來,他怒吼道:「小歡是我外孫,我看你敢!」
秦歡緊緊抱著張揚,他驚恐的看著周圍,顫聲道:「我不要跟你們在一起,你們都是壞人,我要爸爸,我要跟我爸爸走……」
在場的所有軍人都不由得生出了隱惻之心,在他們看來張揚一定是不容於秦家。
秦鴻江望著自己的孫兒,內心中也是緊張到了極點,常玉潔怒道:「把他抓起來!」
張揚道:「秦司令,我今天來並不是為了上門鬧事,秦歡是我兒子,我要帶走他!」
秦鴻江冷冷道:「可是我並沒有你這樣的女婿!」
張揚道:「秦司令,無論發生了什麼,孩子都是無辜的,我只希望把秦歡從這裡帶走,讓他不要受到驚擾,讓他在一個安靜的環境中生活,如果你真的把他當成外孫,你就應該放過這可憐的孩子。」
常玉潔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們家的事情指手畫腳,小歡是我們秦家的骨肉,跟你這個外人毫無關係!」
張揚道:「秦夫人,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我給你一個面子,你讓人衝入萌萌家裡,將小歡帶走,這對一個孩子來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你還口口聲聲說他是秦家的骨肉?」
常玉潔怒道:「把他抓起來!」
張揚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以為利用小歡就能吸引她回來,我不明白,一家人為什麼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對自己的女兒,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信任?」
「你住口!」常玉潔尖聲叫道,她試圖衝上去搶回秦歡,卻被秦鴻江一把抓住手臂。
常玉潔有些吃驚的望著丈夫道:「你幹什麼?」
秦鴻江道:「讓他走!」
常玉潔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秦鴻江一字一句道:「我說,讓他走!」
常玉潔歇斯底里般尖叫著:「不行,不可以!」
秦鴻江冷冷看著常玉潔道:「你試試看,要麼他走,要麼你走!」說完秦鴻江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回小樓。
張揚抱著秦歡,大步向門外走去,沒有人再上前攔住他,雖然常玉潔哭喊著追上去,卻被兒子一把給抱住,秦鴻江輕易不說話,可他說出的話,沒有人敢違背。
常玉潔泣不成聲,秦振堂附在母親耳邊小聲道:「媽,你放心,我會讓人盯住他,他跑不掉!」
秦鴻江站在書房的窗前,默默望著張揚抱著秦歡走入風雨之中,他的雙目忽然變得有些潮溼,一種難言的情緒堵在了他的心頭,秦鴻江忽然揚起右拳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碎裂的玻璃刺破了他手掌的皮膚,鮮血汩汩流了出來……曾經無數次經歷過血與火考驗的秦鴻江,望著自己的鮮血,露出了一絲淒涼的笑意。
張揚在百餘名軍人的監視下離開了軍區大院,走出大門的時候,何長安的賓利剛剛來到門外,其實他是故意讓司機放慢了速度,張揚最近可沒少跟他作對,在何長安看來,這次張揚闖入軍分割槽,一定會栽跟頭,而且會栽很大一個跟頭。讓何長安奇怪的是,文浩南也沒有表現出過於迫切的心情,對營救張揚的事情淡定得很,何長安隱然猜到,文浩南和張揚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樣,也許是文國權夫婦對這個乾兒子太好,引發了親生兒子的不滿。
文浩南此時的心情非常的複雜,他流露出的表情沒有瞞過何長安的眼睛,何長安故意嘆了口氣道:「張揚實在太沖動了,做事之前從來都不去想後果。」
文浩南道:「我擔心這件事會給我爸帶來一些麻煩。」其實他擔心的並不是這些,他的腦海中正在努力回憶著今天殺死秦振東的細節,在考慮自己還有沒有疏忽的地方。
此時張揚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外,何長安驚聲道:「張揚!」他看到張揚懷中的秦歡。
文浩南從沉思中驚醒,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快步跑到張揚身邊,大聲道:「張揚,你有沒有事?」
張揚抱著秦歡,用手捂著他的頭,幫著他遮擋著秋雨,看到文浩南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張揚心頭也是一陣溫暖,他搖了搖頭:「沒事!」
文浩南看到張揚肩頭的血跡,他嘆了口氣道:「上車再說!」
張揚抱著秦歡來到車上,這才看到了何長安,他不由得笑了笑道:「何老闆,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豪車給弄髒了。」
何長安笑道:「錢財和我們的友情相比只是浮雲,不過你得給我寫一幅字充當車費!」商人的狡黠之處顯露無疑。
張揚對何長安雖然沒有多少好感,可現在他的出現還是有些雪中送炭的意思,張揚點了點頭,從何長安手中接過毛巾,幫助秦歡擦了擦頭髮,秦歡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雙手還是緊緊抱著張揚。
文浩南拿起電話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向她通報張揚平安無事把秦歡帶回來的訊息,羅慧寧讓文浩南將手機交給張揚。
張揚滿懷歉意道:「對不起,乾媽,給您添麻煩了。」
羅慧寧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讓我說你什麼好!你有沒有和秦家的人發生衝突?」
張揚並沒有將剛才的詳情告訴她,一是害怕羅慧寧擔心,二是他和那幫軍人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沒什麼好標榜的,他微笑道:「放心吧媽,秦司令還是很講道理的,我一說秦歡是我的乾兒子,他就答應小歡讓我帶走了。」
羅慧寧聽他說得輕鬆,心中卻知道事情肯定不會像他說得這麼簡單,秦鴻江也是在軍界響噹噹的人物,張揚闖入他家裡想要將他的外孫帶走,哪有那麼容易,可張揚既然不願說,羅慧寧也不好問,只要他平安回來,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就已經心安了,羅慧寧道:「要不,你回來住!」
張揚看了看懷中的秦歡,想起文浩南和秦萌萌之間的關係,還是別給文家添麻煩了,他輕聲道:「乾媽,我還是帶小歡去駐京辦吧,他受了點驚嚇,不想見太多人。」
羅慧寧也沒有勉強,叮囑了張揚幾句,掛上了電話。
文浩南知道張揚不願意去自己家裡,讓司機把自己送到了他在附近的公寓,他的心情也是頗不平靜,當晚不想回家了。
張揚原本想讓何長安將他送到春陽駐京辦,何長安卻道:「張揚,我在附近有套房子,就我一個人住,房子大的很,裡面洗澡也方便,你看,雨下這麼大,這孩子又困又累的,就別折騰他了。」
張揚看到秦歡蒼白的小臉,頓時生出無限憐意,抱著他用體溫溫暖著他,輕聲道:「好,那就打擾了!」
汽車駛入何長安這座位於京城中心的豪宅,在寸土寸金的風水寶地,何長安能夠擁有一座三層小樓,還有私家花園和私人泳池,這一切都在證明著他雄厚的財力。
張揚抱著秦歡走入房間的客廳,這套豪宅是美式鄉村風格裝修,原木為主,給人的感覺相當溫馨。
何長安一邊抽著雪茄一邊道:「張揚,一樓有浴室,你帶孩子先去洗一洗,我給你們準備一些衣服,馬上給你們送過去。」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牽著秦歡的手走入浴室。
浴室很大,裝修的十分豪華,浴池內的水很清,張揚伸手試了試水溫,溫度剛好合適,他幫助秦歡脫下衣服,秦歡這會兒方才平靜了一些,小聲道:「爸爸,我媽媽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張揚微笑道:「她陪你乾媽去北原了,過兩天就會回來,放心吧!」
秦歡小心翼翼的進入水池中:「爸,你沒有騙我吧?」
張揚道:「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他脫去自己的衣服,秦歡看到他肩頭的傷口:「爸,你受傷了!」
張揚看了看肩頭的傷口,這是剛才秦振堂那一槍所致,秦振堂只是為了震懾他,這一槍並沒有傷到他的骨頭,張揚笑道:「沒事兒,皮外傷,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一點都不疼。」雖然這一槍的擦傷並不重,可還是有些燒灼的痛感。
何長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傷口還是要及時處理一下,萬一感染就麻煩了!」他將藥箱放在一邊,脫去浴袍,走入水池中,很愜意的浸泡在水池裡,望著對面的秦歡,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其實他早就知道,只是故意這麼問,逗秦歡玩的。
秦歡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瘦小的身體都縮在水裡,只露出一顆大腦袋,對何長安他感到有些陌生,充滿了警惕。
何長安笑道:「你怕我啊,別怕,我跟你爸爸可是最好的朋友哦!」
秦歡望向張揚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張揚笑道:「是啊,你這位何爺爺跟我的關係很好,好朋友!」他一邊說,一邊清理著傷口。
秦歡這才小聲道:「秦歡!秦朝的秦,歡樂的歡!」
「好名字!你幾歲了?」何長安趁機向秦歡靠近了一些。
秦歡抿了抿嘴唇:「六歲!我就快上學了!」
望著秦歡單純的小臉,何長安忽然感到一種惻隱之情,孩子是無辜的,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秦歡的頭頂,秦歡卻有些害怕,向後縮了一下,躲過何長安的撫摸,然後站起身來。
何長安笑了起來,可是當他看到秦歡脖子上掛著的平安佛的時候,笑容頓時凝結在了臉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向秦歡靠近,想要看清那小小的玉佛。
秦歡被何長安的表情嚇到了,驚恐的向後退去:「爸……爸……」
張揚也愣了,他慌忙走了過來,看到何長安一雙眼睛死死盯住秦歡脖子上的平安佛,他伸出手,手指不斷顫抖著:「小歡……你……你能讓我看看……看看這玉佛嗎?」
張揚心說這何長安可夠貪的,看到一件玉器就激動成這幅模樣。
秦歡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取下玉佛,交到何長安手中。
張揚道:「何叔,您老別隻顧著看玉,把孩子給嚇著了!」他知道何長安喜歡收藏,難道秦歡戴的這平安佛也是一件珍品?
何長安看著那玉佛,整個人宛如傻了一般,他緩緩搖了搖頭,眼圈竟然都紅了,強忍心中激動道:「小歡……小歡……這玉佛是誰給你的?」
秦歡有些害怕,他握著張揚的手,內心稍稍安定了一些,這才小聲道:「我媽媽,我媽媽說她從小就戴著,說這佛能夠保佑我平安。」
何長安握著那玉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水池。到上面穿上浴袍之後,就離開了浴室。
張揚看得莫名其妙,心說這何長安究竟中了什麼邪?為什麼看到這個玉佛之後表現的如此反常?
秦歡小聲道:「爸爸,何爺爺把我的玉佛拿走了!」
張揚從沒有見過何長安如此失態,他隱然覺察到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安慰秦歡道:「沒事!」幫著秦歡洗淨身上,兩人換上何長安為他們準備的浴袍,走了出來。
何長安坐在客廳內,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剛才的鎮定,可是張揚還是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一些異常,何長安看到他們出來,微笑著站起身:「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小歡餓了吧!」
秦歡點了點頭,事實上這可憐的孩子已經餓了一天了。
張揚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何長安先帶著秦歡過去吃飯,自己則來到外面的花園中,撥通了邢朝暉的電話。張揚之所以找上邢朝暉是有原因的,負責秦萌萌案件的是程志偉,想要從他嘴裡得到案情的具體進展,就必須通過他的老戰友邢朝暉,還有一個原因是邢朝暉的國安身份,國安如果能夠出面幫自己調查這件事或許會順利許多。
邢朝暉聽張揚說完就埋怨道:「你可真是麻煩啊,秦司令什麼人物,他家的事情你也敢摻和!」
張揚道:「現在說這話已經晚了,我不但已經摻和了,還去他家把秦歡給搶出來了。」
邢朝暉道:「張揚,你做過什麼我不管,可現在你要是聰明的話儘快收手,把孩子給秦家送回去,他是秦司令的外孫,人家怎麼都不會為難一個孩子,你跟著摻和什麼勁兒?」
張揚怒道:「你是沒見到那家人,他們根本就沒把秦歡當成外孫對待,之所以把他搶回去,目的就是想用秦歡把秦萌萌給引出來。」
邢朝暉道:「這件事很麻煩,在秦振東死亡一事上,秦萌萌是最大的嫌疑人,你別跟著摻和,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張揚道:「我也沒打算摻和,可是誰要是想欺負我乾兒子就是不行。」
「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何長安充滿慈祥的望著秦歡,他輕聲道:「吃吧!」
秦歡怯怯的看著何長安,感覺和這個人還是有些陌生,他實在太餓了,忍受不住飯菜誘人的香氣,終於端起飯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何長安看著秦歡狼吞虎嚥的樣子,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酸楚,看到秦歡的小臉上沾了一粒米,何長安伸手想為他抹去。
秦歡卻警惕的迅速向後縮起,何長安望著這受驚的孩子,眼淚差點沒留出來,他擠出一絲笑容道:「小歡,別怕……慢慢吃……」
秦歡不小心噎到了,何長安慌忙去給他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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