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國畫 王躍文 第2頁,共2頁

朱懷鏡沒想到柳秘書長會問這個問題。他琢磨著柳秘書長的表情,想猜出他的意圖,卻實在猜不出,便謹慎地說:「要是從內部產生的話,我個人意見,鄧才剛同志比較合適。這個同志工作能力不錯,事業心也還不錯……」朱懷鏡見柳秘書長眉頭皺起來了,就換了口風,「這個同志要說不足,就是統籌協調能力可能差了些。佈置他一項工作,他可以很出色地完成,但要他出個什麼新點子,或者通盤考慮處裡工作,就有些顧不上了。」

柳秘書長含蓄地一笑,說:「懷鏡,你小看他的了,鄧才剛的本事大得很哩!而且人品也好,一身正氣,嫉惡如仇。」

朱懷鏡聽了這話,幾乎產生錯覺,以為柳秘書長真的很賞識鄧才剛。但他馬上從柳秘書長嘴角的笑容裡看出了一絲譏諷,便後悔自己為鄧才剛說話了。柳秘書長已不再關心這個話題,同他說起別的事了。

從柳秘書長那裡回來,朱懷鏡心情仍沒能平靜。鄧才剛過來,向朱懷鏡彙報《財政論壇》一書的發行情況。朱懷鏡組織的領導幹部財源建設理論與實踐研究徵文活動搞得很像回事。大部分論文都在《荊都日報》上發表了,還組織評委評了獎,上上下下的領導同志皆大歡喜。過後又將論文結集出版,《財政論壇》是請示皮市長定下的,並由皮市長題寫了書名。再加上皮市長親自作了序,這書的發行自然方便了。這些具體工作都是鄧才剛抓的,現在發行工作已結束。一算賬,包括髮行收入、財政撥的活動經費、企業贊助,賺的不算很多,但年終發獎金是不愁了。朱懷鏡和顏悅色,直道老鄧辛苦了,內心卻很同情這位可憐人。朱懷鏡一直不明白,領導為什麼對鄧才剛如此不欣賞。在他看來,不管論德論才,鄧才剛都是應該重用的好乾部,卻硬是把他放在副處長的位置上壓著。也許他的時運還沒到吧。朱懷鏡想想自己前幾年,不也是這般要死不活的嗎?

中午,朱懷鏡去機關食堂買了份盒飯,匆匆吃了,開車出來,去商場買了一床水鳥被用做祭禮。然後趕去美術學院接李明溪。爬上樓去,見李明溪的房門敞開著,很是意外。一進門,不及看見李明溪,先見地上一副輓聯:

慣看丹青知黑白

永入蒼茫無炎涼

——朱懷鏡李明溪敬輓

朱懷鏡微微點頭,暗自佩服李明溪。上聯單看字面,已很貼切了,更妙的是「知黑白」三字一語雙關,道出卜老的人格風範。下聯寫卜老仙歸卻不顯悽婉,也正合卜老的放達散淡。朱懷鏡文才平平,卻因同李明溪、卜未之他們混久了,也看了些吟詩作對的雜書。他終究很少雅興,卻對平仄之類摸了個大概。他看李明溪作的輓聯,意思都很好,平仄似有毛病。「入」字是個仄聲字,這裡要用平聲才對。「茫」和「無」兩個字是平聲,這地方都應是仄聲。他也不說出來,只是點頭稱讚。朱懷鏡看罷輓聯,抬頭搜尋一圈,才發現李明溪蹲在一個角落的書櫃邊,正望著他,怯生生的像見了陌生人。屋子裡依然是亂七八糟,似乎還散發著某種怪味。「明溪你沒事吧?」朱懷鏡問。

李明溪也不搭腔,磨磨蹭蹭站了起來,問:「就走?」也沒等朱懷鏡答話,他便小心地疊起了輓聯,出門了。朱懷鏡替他關上門,跟在後面下樓。上了汽車,李明溪自言自語:「人這一輩子……」朱懷鏡想聽他是不是有什麼高論,卻聽不到下文了。此時此刻,李明溪的腦子裡說不定滿是些關於生命的哲思妙悟,而且必定怪誕而深刻。他沒有說出來,朱懷鏡只是側過臉,望望他那陷進眼眶子裡的略顯渾濁的眼珠子,似乎就聞到一股哲學味。

離卜老的家門口還有幾個鋪面,遠遠地就聽到哀婉的嗩吶聲了。辦佛事道場吹嗩吶,實在是先人們很智慧的發明。佛事道場的嗩吶本不講究成曲成調,只是套著鑼鼓木魚,悠悠揚揚地伴上一兩聲,便天生地悽切,催人淚下。朱懷鏡感覺鼻腔裡酸酸的一陣發癢,不禁欷歔起來。

孝男孝女們見朱懷鏡和李明溪二人前來弔唁,齊刷刷跪下,大聲悲號,哭聲震天。哭聲讓嗩吶聲一和,更是悲愴了。朱懷鏡眼簾澀澀的,很快就溼潤了。他忙上前拉起孝男孝女們,請他們節哀。一位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被拉起來之後,就同朱李二位握手,表示感謝。朱懷鏡便猜想這男子必是卜知非了。他倆從未正面打過交道。李明溪送上輓聯,朱懷鏡送上祭禮。看熱鬧的鄰居湊上來看看輓聯,並不明白輓聯的意思,都說這字寫得漂亮。那位果然是卜知非,他看了輓聯,便知來的是父親生前要好的兩位忘年之交,就自我介紹了,再次感謝。請兩位到一旁坐下喝茶。

靈堂是在雅緻堂前面臨街搭起的一個棚子。荊都尋常人家老了人,都是這樣在自家門前搭個棚子做靈堂,這似乎也成一種風俗了。雅緻堂自然是歇業了。靈堂正面大書「當大事」三字,兩旁輓聯寫的是:

仙翁御風西去

荊水無語東流

卜知非見朱懷鏡和李明溪在看上面輓聯,忙說:「這是我自己湊的兩句,不好。兩位先生送的輓聯才合父親平生志行,我馬上叫人把先生送的輓聯換上。」朱懷鏡見李明溪不做聲,就說:「換倒不必,掛在旁邊就是了。」卜知非硬是客氣,叫人過來,將原來的輓聯取下來掛在一邊,把李明溪寫的輓聯掛在靈堂正面。朱李二位陪卜知非說說話,無非是些安慰話。孝女們在一旁哭號,是荊都傳統的哭喪調兒,說盡了卜老平日裡的好處。那位年紀稍長的婦人,想必是卜知非的夫人,哭得最裡手,居然句句押韻:「……老爹爹啊(是)老爹爹,您(是)十五六歲(是)出家門啊,一個包袱(是)一個人,學徒您(是)去了北京城。辛辛苦苦(是)一個月啊,光洋啊(是)兩塊半,牙齒縫縫您(是)省飯菜。好不容易您(是)學了藝啊,老少一家您(是)不容易,年年月月您(是)不歇氣。到老您(是)還要受一難啊,鬥您批您(是)臺上站,說您想(是)把天來變。男男女女(是)都不孝啊,勞您(是)還把藝來教,好讓子孫(是)莫把飯來要。大放有心(是)您老走啊,家業自有(是)人來守,守著爛鋪(是)月月有啊……」聽著這哭號,卜知非也不避著客人,眼睛一紅,哽咽起來,說:「我這老婆,嫁到我家快四十年了,糟糠之妻,知道父親創業艱難。」朱懷鏡也很受感動,嘆息幾聲。荊都婦人哭喪,朱懷鏡頭一次聽見,覺得很有風味。句中「是」是語氣詞,相當於民歌裡的「哪個」或「喲」。更有意思的是在荊都土話中居然殘存著古代語法,卜知非夫人哭的「大放有心」的「有」還是上古時候的語中助詞。

李明溪始終不怎麼說話,總是望著卜老的遺像。朱懷鏡見卜知非一家都把他和李明溪看做貴賓了,就覺得老是坐在這裡不方便,給人家添麻煩,便問:「老卜,你有什麼要我們幫忙的,只管說就是。」這本是要告辭了說的客氣話,不曾想卜知非真有事要幫忙。他很無奈地搖搖頭,說:「朱先生……啊啊朱處長,有件事看您能不能幫個忙。我今天上午去了殯儀館,盡是麻煩。我們不在他們那裡設靈堂,只是佛事道場完了之後送去火化,他們卻硬是要我們租靈堂。其實也無所謂租不租,就是要我交錢。我想實在談不下來,就出個小靈堂的租金算了。可他們不讓,硬要我租大靈堂。我記得我母親去世那年,那會兒管得緊,不準在自己家裡設靈堂,一律要在殯儀館辦喪事。我們因為親戚朋友多,想租個大靈堂,他們覺得我們好笑,說是大靈堂要相當級別的領導才能用。現在倒好,也不講領導不領導了,只要能撈錢,他們巴不得把整個殯儀館都租出去。光是這租金還好說,還有更不講理的。我母親也葬在殯儀館的公墓裡,我們想把父親同母親合葬,這是老人家的心願。我們想自己請人施工,他們說這也不行,得交兩萬多塊錢,由他們負責施工。其實我們自己施工,花一兩千塊錢就行了。另外還得在他們那裡租花圈、買小白花。全按殯儀館說的辦,包括老人化妝費、火化費等,得花五六萬。這還不包括墓地徵用費,因為這是合葬,不用新徵地。若重新徵地,不花八萬十萬下不來。這些都是他們明文規定要收的,還不包括給工作人員打點。不打點不行,關係弄僵了,他們不馬上給你火化,說得排隊,有意跟你拖時間,那就還得收遺體停放租金,每天又是多少多少。朱處長,在荊都,一般老百姓莫說活,死都死不起了。說實在的,花幾萬塊錢我們也不是花不起,只是這事想著氣不順。實在談不好,我只好違背父親意願,把他拖到鄉下,花錢買塊風水寶地,土葬了。反正土葬是老人們求之不得的事。」

朱懷鏡很是氣憤。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給卜知非幫忙。他還未開言,卜知非又說:「那些人態度才叫惡劣,簡直就是閻王爺派來的人。他們說,你這錢硬是要交的,這是釘子釘了的。我就想了緩兵之計,回來想想辦法。臨走他們說你就是讓皮德求來說情也是沒用的,他到時候也得送到這裡來。你聽這話難不難聽?」

朱懷鏡哼了聲,說:「這些人,真是無賴!老卜你別急。我想想辦法。」這時,有人過來請朱懷鏡和李明溪去吃飯。原來按荊都風俗,家有喪事,便開流水席。來弔唁的,送上祭禮,登記了,就去吃頓飯。卜家的流水席開在自家後院裡。朱懷鏡說吃過飯了,謝謝了。卻想著李明溪一定還沒有吃中飯,就說:「明溪,你沒吃飯吧?你去吃吧,我在這裡同老卜說說話,等你。」李明溪也不客氣,隨人進去了。卜知非望著李明溪的背影說:「這位李先生我父親也經常講起,是個才子。」朱懷鏡笑笑,說是的是的。他猛然想起殯儀館那片也是宋達清他們局裡的管區,說不定他有辦法,就試著掛了電話,細說了情況。宋達清說:「殯儀館我還真的從來沒有打過交道。那一片屬我們月塘派出所管,我聯絡一下,讓他們馬上去辦一下。」朱懷鏡說:「那就先謝謝你了。我等你電話啊。」

「真是沒想到,卜老身體那麼健朗,」朱懷鏡嘆道,「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卜知非掩淚道:「你不知道啊,父親一輩子吃盡苦頭,可他性子隨和,樂觀開朗,從來不跟自己過不去。想不到最後還是抱恨而去。」

朱懷鏡不明就裡,問:「卜老還有什麼大願未了?」

卜非知說:「你不知道,我老父親早年接過人家一幅古畫來修補,後來就一直沒見那人來取。時間一晃就四十多年了,父親一直替人家儲存著那幅畫。那是清代石濤的一幅畫,叫《高山冷月圖》。據父親說,這是石濤的一幅佚畫,很珍貴。老人家說這是人家的東西,絕不可以據為己有。父親只把這畫給我看過,全家上下再沒有別人知道家裡有這東西。不曾想,一個禮拜前,這幅畫突然不見了。父親當天就臥床不起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有這畫,這畫就丟得奇怪了。父親在床上病懨懨的,什麼東西都不肯吃,睡了七天,就閉眼去了。父親也沒別的話同我說,只在臨終前對我說了一句話:人生在世,知是易,知非難啊!想我父親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自有他對人生的看法。可惜我天生愚魯,慧心不夠,很讓父親失望。」

聽說卜老因失畫而終,朱懷鏡腦子裡一震,臉不由得紅了。似乎是他偷了人家的東西。卜知非說再沒有別的人知道這東西,他就不好說他見過這畫了。幸好李明溪不在場,要不然他肯定會說見過那畫,那倒無端地惹出是非了。這事就有些玄妙了。朱懷鏡問:「家裡還丟了別的東西嗎?」卜知非搖搖頭說:「別的東西沒丟。家裡沒放現金,傢俱器物沒有人要的。如今連賊都不同以前了,偷就得偷現金。」

兩人正說著話,朱懷鏡電話響了,原來是宋達清打來的,說事情擺平了,讓卜家去個人,下午到月塘派出所找周所長,周所長陪他一道去殯儀館辦手續,保證沒問題了。朱懷鏡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搞定了,真佩服宋達清辦事的能耐,說了感謝。卜知非聽說事情真的辦妥了,自是高興,臉上有了笑容。可畢竟這不是笑的時候,馬上就平靜了臉,說著很懇切的感謝話。朱懷鏡事後知道,月塘派出所周所長接到宋達清的電話,不敢怠慢,馬上開著車親自去殯儀館交涉。殯儀館起初也是強硬,周所長就說好辦,馬上要看殯儀館臨時用工的暫住證。殯儀館的髒活累活盡是僱的農民工做,共有好幾十,哪裡辦過暫住證?周所長也不惱,笑著請他們下午馬上去派出所辦暫住證。同時每個沒辦暫住證的臨時工罰款五千塊。月塘那一帶人都知道,碰上週所長辦事,不怕他瞪眼,就怕他發笑。周所長這一笑,殯儀館領導馬上出面了,連說對不起。事情就好說了,他們答應只收卜老家的火化費,而且隨到隨燒。這是後來朱懷鏡同宋達清吃飯,在酒桌上偶爾聽說這事的。聽罷辦事經過,朱懷鏡直搖頭,說這真是黑吃黑啊。宋達清笑著糾正,說是紅吃黑。在場的人就湊熱鬧,說要說紅都是紅,殯儀館和公安都是政府管的。

李明溪揩著嘴巴出來了,朱懷鏡就說時間不早了,下午還要上班,告辭了。卜知非起身再次同二位握手,謝謝謝謝,拱手不迭。

在車上,朱懷鏡問李明溪:「你知道卜老是怎麼死的嗎?」

李明溪像是聽不懂這話,張嘴鼓眼的,反問:「死了就是死了,還怎麼死的?」

朱懷鏡白他一眼,說:「卜老藏的那幅石濤《高山冷月圖》丟了,不吃不喝,睡了幾天就去了。」

「畫?」李明溪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個字,不做聲了。

送走李明溪,朱懷鏡仍回辦公室。總想著卜老臨終說的知是易,知非難,不勝感嘆。朱懷鏡想自己身在官場,多是讓你知是,而用不著你知非。久而久之,大凡官場中人,平生就只知道聆聽指示,點頭稱是了。卜老一生,雖是平頭百姓,卻最懂天地間的大道理。

快下班的時候,卜知非來電話,說殯儀館的事聯絡好了,非常感謝。朱懷鏡自是客氣,說不必言謝。這時他還不知道月塘派出所是怎麼辦好事情的,只是暗自感慨,心想難怪很多領導同志都喜歡同公安人員交朋友。放下電話,他正提著公文包要走,方明遠進了他的辦公室,開玩笑說:「怎麼,急著回去幫老婆做飯?」

朱懷鏡便放下公文包,說:「哪裡哪裡。有什麼指示?請坐請坐。」

方明遠說:「這幾天皮市長很忙,我隨他東奔西走,想見你都沒時間。沒事,只想同你扯扯白話。」

朱懷鏡便遞煙,心想方明遠一定是知道他要提拔的訊息了。果然方明遠神秘一笑,說:「朱兄,你又有好事了,祝賀你啊!」

朱懷鏡搖頭笑道:「謝謝方兄弟。我朱某能有今天,都是仰仗兄弟你提攜啊。」

方明遠擺手道:「哪裡啊,你要謝就得謝皮市長。皮市長對你可是非常器重啊。我聽他同柳秘書長多次說到你提拔的事。當時不太明朗,我不方便同你講。」

朱懷鏡聽得出,方明遠明著是為皮市長賣人情,其實也是在為自己表功。他指著方明遠笑道:「原來方兄對我也留一手啊!」

「哪敢?」方明遠話鋒一轉,「今後朱兄就是我的領導了,得你多多栽培我才是啊。」

聽了這話,朱懷鏡明白方明遠心裡不太熨帖,只是不太好說。兄弟二人,如今朱懷鏡要升了,他自己雖是皮市長秘書,卻仍是副處級。也許說不上嫉妒,但心裡至少有些酸溜溜的吧。朱懷鏡自己清楚,他的時來運轉,的確是因為皮市長的看重,而這一切都同方明遠有很大關係。他不便明著安慰方明遠,這樣倒像看出他心理不平衡似的,就說:「我兩兄弟就別說客氣話了。我知道你的後勁比我足,你才是可為大用的材料。我呢?勉強混個廳局級,沒大出息的。」

方明遠卻嘆了聲,說:「唉,官場兇險,這官當也好,不當也好。跟你說個絕密,財政局的班子,這回只怕要一窩端了。」

「為什麼?我倒是一點風都沒聽見。」

方明遠說:「財政局的投資公司,出了大事。投資公司的經理昨天已被收審了,據說所有局領導都會牽進去。」

「經濟問題?」朱懷鏡問。

方明遠說:「還能有什麼問題?現在的事,不是經濟問題還能有什麼問題?只要出了經濟問題,什麼生活作風問題、以權謀私問題、瀆職問題等等才會連著出來。經濟問題沒出來,一切問題都掩蓋著,身邊有女人那是人家有本事。」

朱懷鏡也不怎麼吃驚,如今聽誰出了事都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只是財政局的藍局長資格很老,在市裡領導面前很有面子,真扳得動他?便說:「我同藍局長工作聯絡多,知道他關係很硬。他同司馬市長在一起,簡直是兄弟一般,他同皮市長也不錯。」

方明遠笑道:「他同皮市長只是工作關係,同司馬倒是私交不錯。」

朱懷鏡聽出些弦外之音來,卻不便點破。最近常聽到有人議論皮市長同司馬副市長私下不和,看來這案子一定有更深層的背景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旁敲側擊:「皮市長對這案子態度如何?」

方明遠說:「皮市長態度堅決,說要一查到底。」

朱懷鏡暗自揣度,皮市長說的一查到底的底,大概就是司馬副市長了。兩人因了這個話題感嘆了一陣子,各自回家了。本來就沒什麼事,方明遠是專門來扯談的。但朱懷鏡走在路上,總感覺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為財政局的案子,而是猜測著方明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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