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國畫 王躍文 第2頁,共2頁

兩人到了樓下,見裴大年已坐在大廳一角的沙發上了。方明遠說先在這裡坐幾分鐘吧。坐下之後,方明遠把頭往前湊著,說:「皮市長平日工作辛苦,難得輕鬆一回。我們請他玩一下,為的是讓他高興。所以大家就要儘量讓他贏牌。有個秘密,我們一直瞞著皮市長。我今天告訴你們二位,也請你們保密。打麻將時,我總站在皮市長身後看牌,他缺什麼牌,我就做暗示。你們手中有的牌,就不要吝惜。鼻子表示萬子,嘴唇表示條子,下巴表示餅子。我一個手指放在鼻子上,說明皮市長需要一萬,兩個手指放在下巴上說明皮市長差個二餅,依此類推。當然實在顧不過來也沒關係的,皮市長不會計較的。我告訴你們了,請一定保密啊,不然讓皮市長知道了,不罵死我才怪。」

裴大年忙說:「這個當然,這個當然。」朱懷鏡卻是點頭不語,心想難怪好幾回看他們打麻將,總是皮市長贏牌!他仍是想著錢的事兒,有心爽快表情卻自然不起來。今天正好不湊巧,他身上只帶了一千來塊錢,上桌經不起幾下子的。沒想到方明遠早為朱懷鏡著想了,對裴大年說:「貝老闆,還要請你幫個忙。今天少了人,懷鏡平時不上桌的,他牌打得不行,怕皮市長批評。今天沒辦法,只好請他代替了。但他沒準備,身上沒帶多少錢,問你借些吧。」

裴大年把頭一搖,說:「還談什麼借?反正是玩,我給你五千!」說著就要掏口袋。方明遠做了個手勢,說:「上去再說吧,上去再說吧。」三人便起身上樓去。在走廊裡,裴大年見兩頭沒人,就數了五千塊錢給朱懷鏡。朱懷鏡說道:「不好意思。」接過了錢,心裡踏實多了。

方明遠走在前面領路,裴大年邊走邊回頭張望,說:「這地方好複雜,我下次來不一定找得到。」

朱懷鏡說:「別說你,我不知來多少次了,還總弄錯方向。今天喝了些酒,更是不分東南西北了。」

說著就到了套房門前。敲了門,見開門的竟是陳雁,一手拿著個快削好的蘋果。朱懷鏡暗自吃了一驚,卻笑眯眯地玩笑說:「啊呀,陳小姐怎麼到的?我們在下面沒見你上樓啊。」

陳雁一笑,也不多說,只道:「我有特異功能啊!」

陳雁站著把蘋果削完,遞給皮市長,再挨著皮市長坐了下來。皮市長咬了一口蘋果,嚼了幾下,才笑道:「記者嘛,專門跟蹤別人的,怎麼能讓別人跟蹤了?」皮市長這話並不怎麼幽默,可大家都覺得他說得有意思,都笑了。這邊正玩笑著,方明遠早在隔壁擺好方城了,過來請各位入座。朱懷鏡懷裡裝著別人的票子,坦然上了牌桌。

過了幾天,方明遠去柳秘書長辦公室彙報工作。完了之後,柳秘書長說:「懷鏡,這次我讓李明溪搞畫展,沒有看錯吧?結果他的畫被買走的最多。」

朱懷鏡說:「對對,柳秘書長慧眼識才哩!我問過李明溪,他這次一共脫手了十六幅畫,最好的賣到八萬一幅,最低的也賣到八千。我猜,這回他至少進七八十萬塊。」

柳秘書長笑笑,卻說起上次朱懷鏡在他家裡見過的那塊古匾。柳秘書長同下級說話,和很多領導的風格一樣,典型的無主題變奏。他不斷地變化話題,像捉迷藏,又像是老鼠逗貓,讓下級只能聚精會神地聽著。

「有專家考證,認定那是何紹基的手筆。我原來就說過,可能是何紹基的字,有人卻說怕是別人模仿的。他們主要是從對聯的風格上分析,覺得不像何紹基。人一輩子要經過那麼多事,怎麼可以從詩文風格上去下結論?太絕對了。陸游有‘中原北望氣如山’,也有‘紅酥手,黃藤酒’嘛!」柳秘書長說得有些神采飛揚了。

朱懷鏡聽了,忙說柳秘書長高見。朱懷鏡肚子裡沒有什麼文物知識,但他總覺得那「春風放膽來梳柳,夜雨瞞人去潤花」太缺乏大氣,哪像何紹基這等大家的貨色?不過也真難得說,正像大人物們也會做小人。

「柳秘書長,我知道您珍愛這些古玩字畫。要是肯脫手,這古匾只怕價值不菲吧。」朱懷鏡說。

柳秘書長卻不說話了,掏出煙來,給朱懷鏡也遞上一支。柳秘書長吸菸的姿勢顯得很有涵養,幾乎叫人看了心裡發虛。涵養會讓人產生這種感覺,朱懷鏡覺得奇怪。兩個人對著抽菸,兩張臉便雲遮霧罩了。柳秘書長嘴巴不動,卻分明還有話不想馬上說出來。朱懷鏡琢磨著柳秘書長的心思,不便立刻動身走。他便說了一會兒古匾,又說李明溪的畫如何真的不錯,柳秘書長又是如何獨具慧眼。朱懷鏡說著,柳秘書長只不斷地點頭。他那頭點著點著,嘴巴就優雅地張開了:「懷鏡,李先生那幅《寒林圖》肯賣嗎?」

朱懷鏡胸口禁不住沉了一下。心想那可是李明溪的寶貝,他肯賣出去?何況柳秘書長的所謂買,同他那張嘴巴里出來的很多話一樣,通常是耐人尋味的。朱懷鏡的這些心思並沒有讓臉部表情反映出來。他只是點點頭,像是思考又像是應承,其實是在掩飾心理活動。他望著柳秘書長,確信自己的遮掩滴水不漏了,才說:「行行,我同他說說。」

「好吧,謝謝你啊!」柳秘書長說著站了起來,同朱懷鏡握了手。他就知道自己應該走了,忙客氣幾句,出來了。一齣柳秘書長的門,心裡就十分後悔。自己不該無話找話老是扯著李明溪的事兒說,結果觸發了柳秘書長的藝術靈感。他也明明知道柳秘書長的藝術靈感激發出的不是創作衝動,而是佔有衝動。朱懷鏡埋頭往自己辦公室裡走,幾乎是痛心疾首了。有幾個熟人迎面打招呼他都沒在意。有人後來就在背後說他當個處長,得到了領導賞識,就忘乎所以了,成天鐵青著臉不理人。這事兒朱懷鏡當然不會知道,人家當面只會說他很隨和,很平易近人,就像人們當面說任何一位嚴厲的領導一樣。

回到辦公室坐下,鄧才剛過來說:「皮市長的論文寫好了。」

朱懷鏡說:「好好,放在這裡吧。」

鄧才剛走了,朱懷鏡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生硬了。生硬就生硬吧,還用得著去解釋一下?他一時沒心思看皮市長論文。這是替皮市長寫的一篇有關財源建設的文章,《荊都日報》要用的。這篇文章對朱懷鏡他們處裡搞的財源建設理論研討徵文活動也是意義重大,到時候將皮市長的文章也收入論文集,再配上皮市長的序言,書的權威性自然就出來了。

不過這會兒朱懷鏡只想著柳秘書長交代的事。剛才柳秘書長說完想買李明溪的《寒林圖》,就同他握手了。一握手他就知道柳秘書長該說的話說完了,他該走了。原來柳秘書長事先說了那麼多話都只在打迂迴,為的只是那幅畫!既然這樣,他不說李明溪的事兒,柳秘書長也會提出來的。這麼一想,朱懷鏡不再為自己沒事找事懊悔了。

但他的心頭仍然輕鬆不起來。柳秘書長哪可能出二十八萬塊錢買那畫?他出得起二十八萬也不敢拿出來啊!一個政府秘書長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就算柳秘書長肯出這麼多錢,李明溪那裡說得通嗎?當初日本人想買,他說什麼也不肯啊!但既然柳秘書長說出來了,朱懷鏡再怎麼犯難,還是得跑一趟的。

朱懷鏡暫且不去想這事,埋頭看鄧才剛起草的論文。文字不太長,一萬五千字,一會兒就看完了。鄧才剛的文墨功夫還真的不錯。照說,政府機關裡面是看重幹部的文字水平的,可這鄧才剛就是上不了。從內心裡說,朱懷鏡越來越佩服鄧才剛的能力和人品了。可他不知領導心目中的鄧才剛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就不敢貿然替他說話。

他拿著稿子,走到鄧才剛辦公室,表情很好,嘴上卻留有餘地,說:「老鄧,稿子我看了,就這些觀點吧。你先安排列印一下,我再送皮市長審閱吧。」鄧才剛只是謙虛,不多說話。朱懷鏡說完事兒又坐下來同鄧才剛聊會兒天,這就像寫文章,算是對剛才他語氣生硬的一個照應。朱懷鏡起身告辭,鄧才剛就去文印室安排列印去了。

晚上,朱懷鏡獨自開車去了美院。本想讓玉琴陪他去的,但玉琴晚上值班,他只好一個人去了。他遠遠地就望見李明溪視窗有燈光,上樓卻敲了半天門,才見李明溪把門開了一條縫兒,怯生生地朝外張望。見是朱懷鏡,才把門全部開啟了。

「是不是裡面藏了什麼人?」朱懷鏡進屋就開玩笑。

「人?哪裡藏了人?」李明溪睜大眼睛,表情有些驚恐。

朱懷鏡望望李明溪,心想這瘋子耳朵是不是有問題了。卻突然發現屋子比平日更加凌亂了,床、桌子、書櫃全部集中到房子中間,沒有一件東西靠著牆壁。李明溪靠著書櫃站著,望著朱懷鏡,目光怪異。

「你怎麼了?」朱懷鏡問。

李明溪像是沒有聽懂,問:「怎麼了?」

朱懷鏡在床沿坐下,說:「屋子怎麼搞得這麼亂?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堆在屋中間幹什麼?」

李明溪臉紅了,說:「懷鏡,你平常老是叫我瘋子,我只怕是要瘋了。這一段我莫名其妙地膽怯,不管白天晚上,走路時總覺得腳後跟兒拖著一股冷風,叫我不寒而慄。尤其是晚上,總是噩夢不斷。每天晚上都夢見有些凶神惡煞的人破牆而入。真的懷鏡,我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了。」

李明溪倦怠的面容、畏怯的眼神、低沉的語調,很有感染力,朱懷鏡感覺身上冷颼颼地麻了一陣。但他不想讓自己的感動流露出來,反而笑了,說:「你能夠說自己快瘋了,說明你不會瘋的。怎麼回事?是不是這次畫展發了財,擔心有人打劫?」

李明溪腦袋晃動著,看不出是搖頭還是點頭。他雙手抱著肩,給人冬天的感覺。可時令早已是夏天了。

朱懷鏡見他這樣子,連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正經說:「你這回真的發了,可以考慮買套房子,娶個老婆。你一個人過日子,不是個話。」

李明溪這時蹲在一個角落裡了,仍舊雙手抱著肩,像是很冷。他就這麼蹲在那裡,兩眼直勾勾的,聽著朱懷鏡說話。突然,李明溪猛地回頭望了身後一眼,像發現背後有一條蛇或別的什麼嚇人的東西,忙站了起來,回到屋子中間來了。朱懷鏡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對著個空屋子說話,這瘋子根本就不在聽,而是沉溺在他自己那恐懼的狂想裡。朱懷鏡心想這李明溪只怕真的會瘋,不禁心生憐憫了。「明溪,我不知你問題出在哪裡,為什麼這麼害怕?要是擔心你的那些寶貝畫叫人打劫,可不可由我替你保管?」朱懷鏡覺得自己這話很真誠。

說到畫,李明溪眼睛亮了一下,可這光亮只像流星一樣稍縱即逝。他嘆了一聲,說:「我發現我腦子只怕是有問題了。就說畫,有時我把它看成命根子似的,幾乎不能容忍別人碰它。可過了一會兒,我又會覺得它不過就是一張紙上塗了些髒兮兮的顏色。所謂藝術,只是人們意念中虛幻的景象。這大概同人們吸毒之後的感覺一樣。總是這樣,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成天在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很折磨人。」

如果真像李明溪所說,朱懷鏡就拿不準這人此時此刻是清醒還是糊塗了。不過他知道同李明溪說話,該怎樣就怎樣,繞再多的彎子都沒有意義,何況他現在已是似瘋非瘋了。這麼一想,朱懷鏡就直截了當地問:「明溪,你那幅《寒林圖》硬是不肯脫手?有人想買哩!」

李明溪把頭重重地搖著,像是裡面鑽進了許多螞蟻。他搖了半天頭,才說:「我就不明白那畫真的值得那麼多錢!天底下的人只怕都有病了。你不用說誰想買了,你要的話,拿去吧。」

朱懷鏡沒想到李明溪會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把畫送給他,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他意識到這人只怕是快瘋了。又怕他一會兒清醒過來反悔,忙問:「那畫在哪裡?」

李明溪把手懶懶地抬了一下,就沒精打采了。朱懷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開啟書櫃下面的門,見裡面放著些畫。這些寶貝就這麼胡亂堆著,朱懷鏡感到十分可惜。他翻了一會兒,才翻到那幅《寒林圖》。他把畫拿在手裡,面對一攤爛泥般的李明溪,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可李明溪兩眼茫然,似乎身處另一個世界。見這景況,朱懷鏡客氣話都顧不上說,只拍拍李明溪的肩,叫他好好休息,就告辭了。出了門,朱懷鏡左右兩手是兩種不同的感覺。他右手拿著《寒林圖》,感覺自己簡直是握著當代中國美術史的一部分。他想,因為吳居一的緣故,這幅《寒林圖》註定會載入中國當代美術史的。而圍繞這幅畫發生的故事,只要文人們稍加敷衍,就會很具傳奇色彩。他的左手因為剛才拍了李明溪的肩,碰著了那暴露而冷硬的肩胛骨,就像觸控到了骷髏,叫他很不舒服。他禁不住勾攏幾個指頭在掌心擦了擦,想擺脫這種不祥的感覺。

朱懷鏡開著車往回趕。他已忘記了李明溪那死硬的肩胛骨,心裡只為《寒林圖》興奮。這畫太珍貴了,目前已值二十八萬人民幣啊!美院這一帶比較安靜,晚上更顯清幽了。過往車輛很少,公路兩旁的民居掩映在林蔭裡,視窗的燈光柔和而溫馨。朱懷鏡卻全然沒有注意到這番寧靜,興奮的情緒在他的腦海裡洶湧著。突然,朱懷鏡兩眼一亮,腦子一震,感覺幾乎進入了另一重天地。原來,他駕車拐了一個彎,前面就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的大街了。離街口還有幾百米,朱懷鏡把車靠邊停了下來。眼前熙熙攘攘的景況,竟叫他感到無比落寞。真是莫名其妙!這麼神經兮兮的,是不是受了李明溪的感染?他想放鬆自己,便使勁地搖頭,大笑著自嘲。別這麼小家子氣!別這麼神經病!可他的自嘲並不奏效,落寞的心境裡又增添了幾分惆悵。在他眼裡,前面夜總會和酒樓的霓虹燈將大紅大紫演繹成一種叫人絕望的悽豔。他感覺鼻子裡面有些發酸,似乎眼淚快流下來了。可他的眼睛只是隨著鼻子裡的那陣酸楚微微地熱了一下,流不出一滴淚水。剛才在李明溪那裡,那瘋子的情緒真的感染了他,他十分同情這位朋友,可他卻用玩笑掩飾了。這世界,沒有真誠的卻在假扮真誠,有真誠的卻要掩飾真誠。

朱懷鏡獨自感嘆了好一會兒,直到真的認為自己很可笑了,才開車繼續趕路。他將車頂前方的小鏡子扳下來,對著鏡子扮出一副老成而嚴肅的臉。他確信這副面孔同他熟悉的那些面孔擺在一起,人們看不出什麼區別的。

進了政府大院,朱懷鏡看看手錶,才八點多。還早,乾脆把畫送到柳秘書長家裡去算了。他先把車子停進車庫,再往柳秘書長家裡去。路過辦公樓,見皮市長的辦公室亮著燈光。朱懷鏡猛然有一陣尿急的感覺,雙腿發僵,肛門緊縮,背上生汗。心想,這畫為什麼要送給柳子風呢?怎麼不可以送給皮市長?朱懷鏡忙去自己辦公室,取了列印好了的皮市長論文,拿著畫去皮市長辦公室。上了樓,又擔心柳秘書長是不是也同皮市長在一塊兒。他便回頭看了看柳秘書長的辦公室,黑著燈。他猜想柳秘書長沒有來,要不然他的辦公室也會亮著燈的。

果然只有皮市長一個人在辦公室批閱檔案。見朱懷鏡敲門進去,皮市長抬頭招呼一聲:「懷鏡,有什麼事?」仍舊低頭看檔案。

朱懷鏡回道:「按您的指示,給《荊都日報》寫了篇文章,送給您審閱。」

皮市長抬頭望著朱懷鏡,笑道:「我就不看了吧。你起草的,我放心。」他話是這麼說,手卻伸了過來。

朱懷鏡便把文章遞了上去,說:「還是請皮市長過過目,不然我心裡沒有底。」

皮市長接過文章就準備低頭了。朱懷鏡知道,皮市長一低頭,他就得告辭。他便沒等皮市長把頭低下去,搶著說:「皮市長,還有個事要向您彙報。這回商品交易會上,日本商人出高價都沒有買走的那幅《寒林圖》,李明溪先生送給我了。我說太昂貴了,受之有愧,李先生卻說情義無價,叫我拿來。我和李先生是很好的朋友。拿回來以後,我想我哪配受這麼好的東西,還是送給皮市長您吧。」

皮市長的頭果然低不下去了,而是枕在高高的皮靠背上,朗聲笑道:「懷鏡會說話,懷鏡會說話。」

朱懷鏡便把畫小心開啟,讓皮市長再欣賞一會兒,又徐徐捲了起來,放在皮市長的桌上。皮市長微笑著點點頭,說:「就是吳居一的名字值錢啊!」朱懷鏡忙說是是,心裡卻為李明溪叫冤枉。皮市長關於這幅畫只說了這麼一句,就不說了,而是扯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朱懷鏡知道皮市長關於工作上的事也是隨便說說的,為的只是避開老是談論那幅畫。因為那畫目前畢竟值二十八萬,說多了難免尷尬。朱懷鏡對皮市長隨便說的工作上的事很認真地回答了幾句,說盡快落實皮市長的指示,不再打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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