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小唐就帶著他們來了。小熊像是見了老熟人似的握著朱懷鏡的手,叫朱處長好,以後請多關照。兩位姑娘年紀不大,都很水靈,顯得有些害羞。張天奇對兩位姑娘說:「這是朱處長,是自己家鄉調來的領導。今後你們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他。你們到了領導身邊,就要聽領導的話,服從領導的安排。希望你們努力工作,做出成績,為家鄉建設做出自己的貢獻。」兩位姑娘不太敢抬頭,只是點頭稱是。交代完兩位姑娘,張天奇又對小熊說,要他隨時同朱處長聯絡。
朱懷鏡看看手錶,對小熊說了聲我們隨時聯絡,就起身要走。張天奇讓小熊和兩位姑娘先去,再對小唐說:「你去叫司機,取一箱秦宮春,給朱處長送去。」
朱懷鏡忙說:「別客氣,算了吧。」
張天奇說:「是你在講客氣呀!家鄉又沒有別的好東西帶給你,就只有這秦宮春還稍稍可以拿得出手。特別是你搞材料的,服用一下秦宮春,可以提神,蠻好哩!」
不一會兒,小唐同司機小李就來了,問是不是下去,朱懷鏡就同張天奇握手。張天奇就說:「對不起,我不送了,等會兒還有人來。」
下了樓,朱懷鏡說:「你把車開到龍興大酒店去吧。我做個人情,把這秦宮春送給我一位朋友算了,我不服這個。」小李就笑笑,說:「朱處長年輕啊。」
朱懷鏡只淡淡地說聲哪裡,沒有笑。秦宮春口服液是烏縣製藥廠依古方開發的營養藥,這幾年正熱銷。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實際上就是一種春藥。心想張天奇給人家送春藥可以做得一本正經,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必定大有出息。
車到玉琴樓下,朱懷鏡下了車。小唐從後備箱取了一箱秦宮春,說讓他來搬進去。朱懷鏡說謝謝了,還是他自己來。他讓小熊和小唐回去算了,他過會兒自己去賓館,反正不遠。
朱懷鏡摟著一箱秦宮春,不好開門。本想敲門的,又怕驚動對門單元的人出來看,只好一腳將紙箱倚在門上,一手去開門。開了會兒鎖還沒開啟,玉琴拉開了門。朱懷鏡就吐了舌頭做鬼臉。進了門,玉琴問是什麼好東西,朱懷鏡一臉神秘,說:「張天奇送的,秦宮春。」玉琴把臉一紅,抿著嘴巴笑了。朱懷鏡見玉琴這樣子,就料得她也聽人說起過秦宮春。她在飯桌上的應酬多,如今飯桌上的話題,除了男女之事沒有說的。他就有些不好意思,靦腆而笑,說:「張天奇硬要送,我就只好拿了。其實,其實我哪用這個?」
玉琴臉越加紅了,說:「你當然啦,你雄壯得很哩!」
玉琴見朱懷鏡真的不好意思,只把秦宮春往角落一放就不管了。她便說:「你拿來我喝?這可是男人喝的啊!」她說著就去開了箱子,拿出一盒,啟開一支送到朱懷鏡手上。朱懷鏡鬼裡鬼氣地瞟了玉琴一眼,拿著秦宮春吸了起來。
玉琴問起朱懷鏡四毛打工的事,是不是就讓他來龍興,做保安或是做服務員都行。朱懷鏡想想,說還是算了,他不是做這事的料。玉琴見這樣,也就不多說了。朱懷鏡其實有所顧慮。心想要是讓四毛來龍興做事,他又常來這裡,難免沒有碰上的時候。再說讓四毛在龍興做事,說不定哪天他就知道獲賠了多少錢。他想還是讓行政處處長韓長興幫個忙算了,他那裡要的是臨時工。
他正凝著眉想這事,玉琴卻說:「懷鏡你別動!你這樣子好深沉,我替你拍個照吧。」朱懷鏡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自己滿肚子鬼主意,卻讓玉琴看出深沉來了。可見所謂攝影藝術,其實很滑稽的。玉琴真的取了相機來,非要他擺出剛才的表情不可。朱懷鏡只好依了她,靠在沙發上作深沉狀。玉琴拍完了,又說:「我要把我倆在一起的生活記錄下來,讓我以後好好受用!」玉琴說罷興致盎然,一定要這會兒同他一塊照個合影。她便取了三腳架來,把相機架好,對著朱懷鏡調鏡頭。調好了,她舉手說別動,便飛跑過來,偎進他的懷裡。相機就咔嚓一聲自動拍攝了。玉琴後來便常這樣即興為兩人拍照。朱懷鏡便想女人再怎麼著,都脫不了孩子氣。
次日下午,朱懷鏡打了方明遠手機,知道皮市長回來了。他便把張天奇託的事大意說了。方明遠說:「這會兒正忙,是不是等會兒再聯絡?」朱懷鏡說:「我乾脆過來一下。」
朱懷鏡去劉仲夏房間,說:「我過政府去一下,方明遠打電話來,說皮市長有什麼事找我。」
聽說皮市長找,劉仲夏重視起來,說:「好好,你去吧。你叫小陳送送你吧。」小陳是處裡的司機。朱懷鏡就叫了小陳,開車回政府大院。到了辦公樓,朱懷鏡讓小陳在車裡等著。小陳是個只認一把手的人,讓他在車裡等,神色就有些不快。朱懷鏡只當沒看見。他先碰見行政處處長韓長興,就說:「韓處長您好。您等會兒在辦公室嗎?我過會兒來看您,不打攪您吧?我到樓上去一下,皮市長有事找我。」
韓長興笑笑,說:「朱處長莫客氣莫客氣,難得您有空來坐坐啊!我恭候!」
朱懷鏡說聲等會兒見,就上二樓去找方明遠。一進門,方明遠就朝他笑著點點頭,又用嘴巴努一下里面。朱懷鏡會意,知道皮市長正在裡面,就笑著輕手輕腳進來了。方明遠示意朱懷鏡坐下,再輕聲說道:「這事原來張天奇同志和我聯絡過,我請示了皮市長,皮市長同意了。他家原來那個保姆正好生病了,皮市長就讓她回去了。」
朱懷鏡就為張天奇賣個人情,說:「天奇同志本想等到皮市長回來的,但上北京的事也緊急,就託了我。」
方明遠說:「那就麻煩你晚上在荊園等等我,我倆一起去一下皮市長家裡。」
朱懷鏡求之不得,卻不想表現得太沒見過世面,就說:「好吧。您晚上七點半就到那裡行嗎?我今晚還得加班。」
方明遠說:「行行。唉,您也是太忙了。」
朱懷鏡笑笑,說:「吃這口飯,沒辦法呀。」
事情說好了,兩人一時找不到別的話題,只是相對著幹笑。朱懷鏡拿眼睛睨一下里面,就起身告辭。方明遠點頭會意。皮市長在裡屋辦公,兩人不便多說什麼。方明遠起身送朱懷鏡到門口,忽然記起奇人袁小奇的事,就說:「懷鏡,你介紹的那個奇人,我向皮市長也彙報了,他說最近看有沒有空,安排個時間見見他。」
朱懷鏡就激將方明遠,說:「這都在於您安排。您安排好了,通知我,我馬上帶他來。」
方明遠擺手笑笑,輕聲說:「哪裡哪裡,我怎麼可以安排領導?」
兩人這就握手而別。朱懷鏡下樓,去了韓長興辦公室。韓長興說聲貴客,忙起身倒茶。朱懷鏡說:「別客氣,坐坐就走,不喝茶了。打攪您辦公不好哩。」韓長興客套著,照樣倒了茶。
朱懷鏡端著茶抿了一小口,嘖嘖道:「好茶好茶,您行政處就是不同,茶也高階多了。」
韓長興只是謙虛,玩笑說:「哪裡哪裡,不同您辦公室一樣的茶?我們行政處可不敢搞特殊化啊!」
兩人客氣一會兒,就說起了老鄉間的體己話,語調自然而然低了下來。韓長興說:「皮市長很看得起您,您常在他身前左右,可要為兄弟多說說話呀!」
朱懷鏡把身子往韓長興這邊一靠,輕聲說:「相互關照吧。這裡烏縣老鄉,就我們倆,我們不相互關照行嗎?」
韓長興嘆了聲氣,很是無奈的樣子,說:「明眼人心裡都清楚,現在都是老鄉幫老鄉,同學幫同學,戰友幫戰友。各個單位,各個層次,都有不同的圈子。你進入不了人家的圈子,你就是有登天的本事也枉然了。不是我充資格老,我來辦公廳的時間比您長,看得太多了。你有意見也好,有看法也好,都不可能讓現實改變。有看法你還不能提,只能裝傻子,裝啞子。沒有人同你攤在桌面上來講道理。眼看著許多無德無能的人上去了,你還只能說領導慧眼識才。」
朱懷鏡不想把這話題說得太深入了,就說:「我倆心知肚明就行了。正是您說的,不要多說。我相信您我都不是等閒之輩,要緊的是沉住氣,伺機而動。」
韓長興敬佩道:「朱處長高見。您到底是在下面當過領導的,這方面比我會處理些。」
兩人說了一會兒,朱懷映象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韓處長,我還有個事情要請您幫忙哩。」
韓長興豪爽道:「什麼幫忙不幫忙的,只要做得到的,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懷鏡說:「這事在您也不是個大事,在我就沒有一點辦法了。我有個表弟,是個泥工,手藝不錯。他想到荊都來找個事做。我同這方面沒聯絡,哪裡去給他找事做?我想機關常年都有人搞維修,可不可以安排一下?」
韓長興略加沉吟,說道:「這個好辦。不過跟你說實話,我這裡臨時工太多了,又都是關係戶,只有進的,沒有裁的。多也不多您表弟一個人,叫他來吧。」
朱懷鏡就說:「那就謝謝您了。我們改天再深聊吧。皮市長交代個事情,我得馬上出去一下。時間也不早了。」
韓長興不便問是什麼大事,只拉著他的手,意味深長地緊緊握了一下,笑容也別有文章。
朱懷鏡出來上了車,小陳笑著說:「什麼大事情,讓皮首長做了這麼久的指示?」
朱懷鏡聽得出,小陳雖是玩笑著,口上也只是煩皮市長囉唆,實際是等得不耐煩了。他覺得沒有必要同小陳在面子上過不去,但也不能讓他太放肆,就玩笑著說:「小陳呀,你也在政府工作這麼多年了,連起碼的紀律都不懂?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呀。」
小陳畢竟礙著朱懷鏡是副處長,忙賠笑道:「對不起,領導批評得對。」
回到荊園,已快到晚飯時間了。朱懷鏡給烏縣駐荊辦的小熊掛了電話,要他晚上七點半以前趕到荊園賓館大廳等候。小熊說那兩位姑娘還住在荊園,他到時候帶她倆去朱處長房間。朱懷鏡覺得不妥,就請他告訴了兩位姑娘的房間號,再約好七點半大家在那裡見面。
剛掛完電話,劉仲夏來了,隨便問道:「皮市長有什麼事找你?」
朱懷鏡只好含糊道:「皮市長私人一件事。」
劉仲夏也就不好再問了,口上哦哦了兩聲。他看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就同朱懷鏡一同出來,並肩下樓去吃飯。朱懷鏡想自己剛才無意間敷衍劉仲夏,倒是恰到好處。他說是皮市長的私事,既免除了支支吾吾的尷尬,又顯得他同皮市長關係很近。
吃過晚飯,朱懷鏡回房間等候方明遠。劉仲夏去房間洗了把臉,就過來同朱懷鏡閒扯。兩人說的些話當然都是無關緊要的,但朱懷鏡感覺到的內容卻很豐富,也耐人尋味。這次進荊園兩個月了,劉仲夏很少過來閒扯,一般都是朱懷鏡有事沒事去他那裡閒坐一會兒。可今天一個小時之內,劉仲夏就來他房間兩趟了。朱懷鏡猜想,肯定是他說給皮市長辦私事,讓劉仲夏對他刮目相看了。誰都清楚,領導能把他的私事交給你辦,說明你在領導心目中的位置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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