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達清一拍大腿,說:「好!辦事痛快!既然雷總解僱了他們,我也就不存在打狗欺主的事了。我馬上叫小馬帶兩個兄弟把那兩個小子抓了!」說著就打手機叫了小馬。
朱懷鏡心裡倒有些過意不去了,說:「他們多半是從鄉下來打工的,也不容易。本不該太同他們計較的,只是他們還太年輕,就這麼胡來,不讓他們吸取些教訓,今後不得了的。達清,交代兄弟們,也不要太難為他們了。重在教育啊!」
宋達清說:「這個自然,我們辦事有分寸的。」
梅小姐說:「既然事情都說好了,還是喝酒吧。我看了,朱處長絕對是喝白酒的人,他是深藏不露啊。」
「怎麼又叫我朱處長了?這是犯規,先罰你一杯再說。」朱懷鏡笑道。
雷宋二人也都說該罰。梅小姐沒辦法,只得喝了一杯王朝白。朱懷鏡看著她仰著脖子喝完。燈光下,梅玉琴那嫩白的脖子似乎凝著一層柔滑的膏脂。朱懷鏡背上有些發汗,就脫了西裝。服務小姐剛要過來接衣服,梅小姐忙起身接了。朱懷鏡說:「怎麼好讓你親自來?」梅小姐抱了他的衣服,掛到衣架上去,一邊又玩笑似的說:「能為你掛衣服,是我的榮幸啊!」
朱懷鏡見梅小姐不是隨便提著他的衣服,而是放在她胸前抱著,他便莫名其妙地感到有點心旌飄搖。等梅小姐一落座,他便興奮起來,說:「今天我很高興。各位看得起我朱懷鏡,我也不枉同各位相識。我借花獻佛,敬你們三位!」
梅小姐說:「懷鏡這個提議好。但我就放寬一些,你們喝滿杯,我就喝半杯吧。」
朱懷鏡說:「那隻怕不行。梅小姐是女中豪傑,同先生們不分上下,要一樣的才是。」
梅小姐卻微顯嬌態,說:「先不說這酒怎麼喝。我是口口聲聲叫你懷鏡,你卻只管叫我梅小姐,倒顯得我自作多情似的。這多叫人傷心!我是忍了好久才說你的哩!」說罷抿嘴一笑。
雷老總就說:「這也是的。我同她同事這麼多年,還從未見她喊我一聲拂塵。我說,朱處長還是叫她玉琴好了。」
「好好,叫玉琴叫玉琴。」朱懷鏡望著眼前這女人。真是奇怪,不論什麼話從她的嘴裡出來,都顯得那麼自然得體,又那麼富有感染力。這傷心不傷心的話,在這種場合,要是別的什麼女人說出來,不要酸掉大牙才怪。可她這麼一說,你無心呢,只當是玩笑話;你有心呢,就心領神會了。朱懷鏡發現,自己對這女人竟有些上心了。這是怎麼了?對她並不瞭解呀?一時無人說話,他便疑心自己剛才的走神是不是讓人察覺了,就索性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湯,從容地喝完,才舉起杯子敬各位。
雷拂塵卻不肯舉杯,說:「要敬就單個地敬。說句冒犯的話,你一杯酒敬三個人是不成的。」
朱懷鏡見自己拗不過三個人,再估計一下自己的酒量,只怕還對付得了,就說:「好吧,我只得捨命陪君子了。女士優先,我就先敬玉琴了。來,玉琴,祝你永遠年輕漂亮!」
玉琴見他滿面春風,也就美目盼兮了。兩人舉杯輕輕一碰,朱懷鏡說聲先乾為敬,仰頭喝了。玉琴唯恐朱懷鏡獨自先幹了,怕失了禮貌,也忙乾了杯。
幾個人只顧喝酒,菜怎麼樣也不去管它。再說酒喝到這時候,舌頭都發麻了,也嘗不出什麼山珍海味。於是小姐們添菜只是上了撤,撤了上。這時,小姐又來為朱懷鏡斟酒。朱懷鏡抬手掠頭髮,不經意間碰著了小姐的乳房,頓時心驚肉跳,忙縮回了手。小姐似乎不在意,仍站在他身邊慢慢為他斟酒。小姐替他斟完酒,又走到雷拂塵身邊。她見雷拂塵酒杯還是滿的,就退身侍立在後面。朱懷鏡舉了酒杯:「再敬雷老總。」他很想抬眼看看雷拂塵身後那位小姐,眼皮卻重如千鈞。朱雷兩人喝完,小姐便又來斟酒。剛準備給雷拂塵斟,他說:「先給客人添嘛。」小姐輕聲說聲對不起,就走了過來。朱懷鏡便就勢望了小姐一眼,說:「沒事的。」他發現仍是原先注意了的那位最漂亮的小姐。
「這位小姐不錯!」朱懷鏡的語氣就像平常領導表揚部下。
玉琴就說:「懷鏡最有眼力了。這一位可是我們龍興最漂亮的小姐哩。」
朱懷鏡發現玉琴的目光意味深長,馬上補充道:「人當然長得不錯。我是說她的服務很規範。」
大家都說的確不錯。朱懷鏡卻見各位的笑容都有些異樣,就覺得自己的補白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也不好做什麼解釋了,這事是解釋不得的。於是故作坦蕩,側過臉問小姐:「小姑娘貴姓?」
「免貴姓趙。謝謝先生!」小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朱懷鏡點點頭,含含糊糊地哦哦好好。他極有風度地沉吟一會兒,再舉了杯子,對宋所長說:「達清,最後一個敬你,得罪得罪!」
宋達清一手舉杯,一手豪爽地擺了擺,說:「我們倆還講這一套幹嗎?我同你認識才幾天,就像認識很久了。投緣啊!你敬我我是擔不起的。來,就算我老弟敬你了。」說罷一口乾了。
朱懷鏡道聲同飲,也幹了。
眼看著兩瓶茅臺快完了,朱懷鏡說:「酒就算了吧。我真的是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雷拂塵說:「要來個一醉方休,再開一瓶!」
說著就叫小姐開酒。朱懷鏡忙起身止住。雷老總佯作生氣,對小姐說:「你是聽我的還是聽誰的?我是你的老總哩!」
朱懷鏡就上前捉住小姐的手,回頭望著雷老總說:「還是聽我的吧。這酒真的不能開了。再一瓶下去,不倒人才怪。也可能你們倒不了,我是必倒無疑了。」見雷拂塵不依,朱懷鏡又望著玉琴,說:「玉琴你說句話,我們都聽你的。」
玉琴似嗔非嗔地瞟著朱懷鏡說:「你還是先聽我的,把小姐的手放了再說吧。」
朱懷鏡忙放了小姐,朝玉琴笑笑,回到座位上。他抿著嘴巴望了玉琴一眼,玉琴也在瞟他。他想這女人未必是吃醋了?
玉琴說:「初次相敘,還是留一點餘地吧。懷鏡,你們當領導的就是含蓄,不太顯山顯水。不過我們之間就不要見外了。下次相敘,我不放倒你就不算我的本事!」
「好吧好吧,下次下次。」朱懷鏡琢磨玉琴說的放倒二字,心裡有些怦怦跳。酒壯人膽,他接著她的話說:「都說好男不和女鬥。我看玉琴不是一般人物,下次我也不怕人家笑話,專門同玉琴對著幹!」
玉琴笑吟吟地應道:「那就約好了,我倆對著幹,分個上下。」
宋達清說:「我不是說朱處長酒量怎麼樣,要說你同梅總對著幹,只怕難分上下。」
「對對,只怕還真的難分上下。」雷拂塵也說道。
朱懷鏡正說自己不該誇下海口,宋達清突然撲哧笑了。朱懷鏡意識到他是聽出什麼名堂來了,不好說什麼,只作沒聽見,光是埋頭喝湯。玉琴卻把眼睛睜得老大,問:「笑什麼嘛!你有什麼好笑的話兒,不要一個人悶在肚子裡獨享哩!」
宋達清說:「你們剛才說不分上下,我就想起一個笑話了。我們有個同事的小孩才三歲,最有意思了。別人逗他,問他晚上睡覺爸爸媽媽誰在上面。這小孩也認真,睜大眼睛想了半天,說他不知道到底誰在上面,因為爸爸在媽媽上面,可媽媽的手在最上面。」
玉琴手指著宋達清,笑得發喘,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你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呀,有領導在場,也要注意一下呀!」雷拂塵笑道。
朱懷鏡說:「無傷大雅,無傷大雅。就是市長們,有時也開些痞玩笑。我看這痞話有雅痞、粗痞之別,老宋說的還算是雅痞吧。」
「痞居然雅了。領導就是金口玉牙,說雅就雅。」玉琴揶揄道。
朱懷鏡看看錶,說:「也不早了,耽誤各位時間了。沒有不散的筵席,是不是就到這裡?」
雷老總說:「朱處長要是有事呢,我們就不好留了。要是晚上沒有要事呢,不妨玩一會兒。我這裡的桑拿還是不錯的哩。」
一聽說桑拿,朱懷鏡就心動了。但也不好就說行,只說事倒沒什麼事了,就是頭有些重,想回去休息了。宋達清說,頭重的話,正好桑拿一下,保證你清清醒醒出來。雷老總又再三相邀。朱懷鏡就望了望玉琴。玉琴伸手同他握了一下,說:「我還有個事要處理,就先走一步,失陪了。」
玉琴走了,朱懷鏡覺得剛才沒有同她好好道個別,心裡歉歉的。雷拂塵卻拉著他說:「去吧去吧,別客氣,瀟灑些嘛。」他便表示盛情難卻的樣子,隨他二人去了。
朱懷鏡只管跟著他們兩人走,也不知到了幾樓。三人一路上又是拉手,又是拍肩,說今後有事彼此關照。雷拂塵說:「朱處長,以後,這個……以後,當然公事應酬你用不著我。要是你有個什麼私人應酬,儘管帶來,用不著你自己買單。買什麼單是不是?我交朋友有個規矩,凡是國家公務員,一律不許自己買單。一個月多少工資?還自己買什麼單?這是不對的啊!朱處長你別誤會,我不是財大氣粗,我說的是實話。你說是不是實話?宋所長你說說,實話嗎?實話嗎?」
朱懷鏡看得出雷拂塵的酒性有些發作了,但相信他買單的承諾還是兌得了現的,便說:「今後免不了要麻煩你了。」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難得兄弟一場是不是?哦……對對,是兄弟一場。朱處長,我說兄弟一場,不以為我高攀吧?」雷拂塵又用力拍了拍朱懷鏡的肩膀。
朱懷鏡重重握了握雷老總的手,說:「你這是什麼話?我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是我的造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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