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唱一和,爺倆兒默契地哈哈大笑,顯得十分投機。那一刻,daniel似乎體味出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親情的美好。只是眼前的這個爺爺是別人的爺爺,跟他毫不相關。他要抓緊的事不是尋找親情,是如何把這套房子拿下。
這笑聲倒把奶奶給引了過來,好久都未聽到老頭子這麼爽朗的笑聲。
她端著一杯果汁遞給daniel:「他又顯擺呢。孫子都不愛跟他聊天,說聽不懂他的話。」
爺爺哼了一聲,說:「跟你說更是對牛彈琴。都是你,從小慣著我孫子,他說不想學中文就不學,數典忘祖,你瞧瞧人家大牛!」說著衝daniel伸手道,「把信給我。」接著又對老伴兒說,「來,老太婆,你過來籤個名,這信算你寫的。」
奶奶看daniel在,有些忸怩道:「我不寫。」
「你不是說想孫子嗎?你要不想簽名,要不你畫個小人給他。」爺爺打趣道。
奶奶忍不住笑了:「去,讓大牛看了笑話……。」話是這麼說,但奶奶還是起身接過信去了書桌。
看著奶奶的背影,爺倆兒都笑了……
這笑裡真的有辛酸。有那麼一瞬間,daniel的鼻子竟有些酸澀。
看著燈下的老兩口,daniel發現這不就是他魂牽夢繞的家庭圖景嗎?
給爺爺翻譯信的事,daniel不敢馬虎。這直接關係到爺爺對他的印象。他看出來了,這個家就是爺爺做主,如果能把爺爺搞定,奶奶自然不在話下。
他直接去了辦公室,伏案而坐,鄭重地拿出爺爺的信認真翻譯起來。
「汝今學成,更應努力上進,勿憚勞,勿恃貴,家中悉好,不必展讀,不欲分汝心……」爺爺的聲音如影隨形,透著親切。
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daniel終於翻譯完最後一個字,看著信的署名處奶奶畫的一個樸拙的小人忍俊不禁。
親情的美好,他體會得很少。十四歲一個人來到美國,親情對他來說遙不可及。可是今天他體會到了,心裡有小小的滿足感。他渴望的東西有時近在眼前,有時又遙遠得讓人失去想望。
他把自己翻譯好的信和爺爺的信疊在一起,準備找個新信封裝起來,不想信封沒找到,卻找出了來自「倫敦」的第二封信。
疑惑地開啟看看,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字跡——不算漂亮,但秀氣乾淨。
「你有病啊?你們書店哪隻眼睛看出我會英文?還給我寄本英文的回來?!我說今天怎麼這麼背,原來是輸到家了。我告訴你們,都給我滾遠點兒!滿腦子男盜女娼就想著約炮,知道怎麼尊重女人嗎?!丟人!簡直斯文掃地!你們男人再聰明再成熟都是表象,全都不靠譜!最後,免費告訴你一句真理:一夜滾床單的熱鬧,可能換來一夜滾釘板的慘叫。」
daniel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用說一定是個失戀少女。他想象那女孩兒寫這封信時,一定是邊整理書,邊氣鼓鼓地寫,咬牙切齒的樣子。
想了想,他回了一封:
「小女孩兒火氣不要這麼大,不過就是失戀嘛。你這種生活在倫敦中西二區並愛看書的女孩兒會經常失戀的。作為過來人,我必須告訴你,這世界上沒有哪種情感關係是牢靠的,就算是結婚六七十年的老夫老妻,說話還是會雞同鴨講。順便一問,滾床單的熱鬧和滾釘板的慘叫是你自己刻骨銘心的記憶吧?做人,勿憚勞,勿恃貴,別做白日夢。順便安慰一句:俗話說,否極泰來,背到家的時候估計情財兩收的好事也就要近了。」
姣爺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她正在洗澡,滿腦子還要為賭債的事發愁。
凌姐推門進來,撇嘴道:「輸錢事小,失貞事大,淋浴也不鎖門。喏,你的信!」
姣爺疑惑地拉開浴簾,伸手從凌姐手裡拿過信一看,又是那個漂亮的英文花體,不禁露齒一笑。
凌姐看她那樣子有點怪,不禁問道:「誰寄來的信?」
姣爺看看信封,吐了吐舌頭,拿腔拿調道:「英國病人。」
「英國病人?」凌姐被她弄得一頭霧水,索性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