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心 (1)

數百將士抬起剛剛攻破南城城門的巨木,朝箭樓下的石制閘門撞擊。

麟城終究只是小城,巨木力蘊千斤,這石閘門哪能經住幾次撞擊,不過三兩錘,閘門崩裂,碎石亂濺,唐軍蜂湧突破這最後的閘門。

隨之以後的麟州城,在唐軍的眼中,將是一塊無所遮擋的平地,敵兵再也無處遁形。

此戰,終勝;麟州,終復。

我沒有跟著大軍再繼續拼殺下去,步步如錐,走向渾身釘箭的郭鋼。

興許因為唐軍終於拿下麟州,那匹白馬搖晃著身軀和足蹄,我的手行將觸及它的鬃毛時,撲騰倒地。

我腳下一軟,跪伏在地。

四面是煙塵的味道,血腥的味道,火烤的味道。

郭鋼英眉闊額的臉在我面前,嘴角恍惚仍抿一抹我熟悉的傲然笑意。我們自少年始相伴成長,彼此時常取笑捉弄,他總是吃我的虧更多。每次我得意洋洋向他顯擺我的小聰明時,他便會顯露這樣的笑意。

我想扶起他,可不知怎樣下手,無數箭矢從他身上穿透而過,我找不到落手之處,我更不敢撥箭,那該有多痛!

我想我一定在夢魘中,我時常在夢中聽到鐵釘錘棺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無止無盡,讓我瑟縮起身子,等候夢醒。這場夢如此漫長,什麼時候能夠醒?誰來喚醒我?

「小象,止住你的眼淚,沙場上有血無淚,惟有以血酬血!」我聽到裴雲極在身側說話。

我哭了麼?

我隨手抹臉,手掌被浸溼。

「將軍終須殉沙場,這是軍人的宿命,也是軍人的榮耀。」沉默良久,裴雲極繼續說話,字字鏗鏘,滿含苦澀,「而你和我,未能盡責,以致數千將士殉難,必受軍法嚴懲,這才是軍人最大的恥辱——」

我咬牙,道:「你說,咱們從何時錯起,錯在何處?」

「或者,從最開始,這就是一個精心謀劃的局。我們老早就落入轂中。」

「老早就落入轂中?你說,這個局,究竟從什麼時候起始的?!」

「紀彥。」裴雲極面呈痛苦,閉上眼睛,「定是紀彥!從我們與他在中途遭遇,從我發現和捉住他那一刻,這場陰謀便已啟動。我罪過甚大!」

「紀彥?」我不明裴雲極為何如此苛責自己,如果紀彥有疑,也不能怪他第一個在人群中發現紀彥,紀彥總會想辦法走進帥帳,向李詡面呈秘道機宜。我努力沉心思索,「你說紀彥有疑,難道說,那紀皎也是——」

我想說,難道紀皎也是陰謀中的一環?如果真是如此,可謂步步有局,連我們與紀皎在麟州城的「巧遇」也是精心設計,如此用心良苦,他們父女為何要這樣做?他們食朝廷之俸,為何要這樣為爾朱人賣命!

話還未及出口,一名騎兵飛騎而來,傳訊道:「裴將軍、郭校尉,郭帥傳二位問話。」

該面對的終歸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