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探 (1)

鹽州失守!

鹽、麟兩州相距不足五十里,鹽州大部兵力早已應援鹽州,鹽州失守即意味麟州難保。

我倒抽一口涼氣,裴雲極則不著形跡地微微皺了下眉,著人飛馬向帥帳報訊,立即傳令下去:「前鋒營盾牌手火速就位,護佐前軍火速開撥!」

我不解地問道:「為何要用盾牌手?」

裴雲極看我一眼,「驅散百姓,讓他們從田道奔逃。」見我仍面帶疑惑,快速解釋道:「麟州刺史此時放百姓出城逃命雖說情非得已,但大批百姓與大軍迎面相遇,一來佔據官道,容易衝撞隊伍延緩行軍速度,二來或有奸細夾雜其中另有圖謀。」

想到昨晚的奸細,我點頭道:「這些爾朱人的奸細當真厲害,只怕無孔不入。」

裴雲極瞭望前方,視野盡頭,已見稀疏人流,嘴裡催促我道:「你趕緊回甲仗庫,臨戰擅離職守,非同小罪。」

我只得叮囑他小心應付,打馬回走,正巧遇見甲仗庫兵丁推著兩臺車過來,問道:「這是作甚?」

一名兵士答道:「回校尉,早間接元帥命令,運盾牌到各營備用,特囑前鋒營需兩車。」

我與裴雲極兩廂對視,不得不放下對李詡的輕視之心。

我下馬,幫襯兵士分發盾牌。兩車盾牌分發下來,除盾牌手外,前鋒營三千人馬幾近人手一盾。裴雲極也重整佇列,由原來五人一伍,十伍一隊,擴充套件為二十伍一隊,分列中壘和兩側,盾牌密匝緊排,對敵般嚴陣以待。

成千上萬的逃難百姓,衣衫不整滿面倉皇,由稀疏小流,匯聚成五彩斑斕的江河湖海,滔滔朝大軍所在奔湧。

行在最前的百姓乍然看見面前黑盾蔽身、旆旗映日的軍隊,不由停下腳步,躊躇遲疑。

裴雲極馳騎躍眾而出,在馬上拱手行禮,揚聲道:「諸位鄉親,我們乃朝廷應援兵馬,不得衝撞,務請讓出官道,讓兵馬火速通行,馳援麟州!」

頓時有老者和婦人放聲嚎哭:「朝廷兵馬怎麼這時才到啊,鹽州失守,麟州也不保,咱的家沒了,沒了——」

裴雲極勸解道:「朝廷大軍正為收復鹽、麟二州而來,軍情緊急,不得耽擱!」

他這樣說法,倒有不少百姓自動走往側邊,然而前面的人尚未走開,後面又有人推擠上來,內中有好事者嚷道:「別理他,待會兒爾朱人追出城殺人!快逃啊!」又引發一陣喧譁騷動,好幾位老人小孩被推攘在地。

我看不下去,出列推開幾名面目兇悍的逃難者,扶起一名鬚髮盡白的老翁,怒喝道:「衣之不存,毛將焉附?你們衝散大軍,踩踏他人,就能活命?!」

那幾人鬧將起來,有大膽的出頭開嚷,「朝廷無用!早些年藩鎮鬧兵變,皇帝連長安都守不住,往奉天逃難。現在打不過小小的爾朱人,你們這些平日吃香喝辣的丘八,排得這陣仗,只對咱們百姓兇暴,其實就是來咱們鹽、麟兩州再刮一層地皮,憑什麼說收復失地,我們不信!」

這些年大唐朝廷勢微,兵禍四亂,此話說進了多數百姓的心坎上,立時引起不少呼和,方才讓路的百姓臉上,也流露出明顯的不屑與不信任。

「大膽!」裴雲極厲聲斷喝,一時將喧鬧的場面壓制下去,沉眉怒目道:「妖言惑眾,混亂軍心,大不逆之罪!信不信我將你立斬刀下!」

那出頭挑事的壯年看了眼裴雲極腰間的陌刀,聳聳肩,沒敢繼續說下去。

「這個——」我身側那名鬚髮盡白的老翁突然小心翼翼地開口,「敢問各位將軍,此次朝廷大軍的主帥是哪位大將軍?」

裴雲極朗聲道:「大軍主帥乃是當今聖上的第二子、舒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