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飛越納斯加之線

萬水千山走遍 三毛 第2頁,共2頁

「明天我不能飛了。」三毛有氣無力的說。「什麼?」我簡直不能相信剛才聽到的話,我知道她累商了,身上有病痛,但是,我認識中的三毛不會就此罷手。「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今晚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談。」

「我不行。」

「可是,你盼望了那麼久,跑了那麼遠的路。」我表示不平。

「別傻了,你今天已經看到我在公車上是什麼樣子。如果我坐那架小型飛機飛上天。我會暈死。」

「我們能不能買些什麼藥來?」

「以前試過所有這一類的藥,沒有一種管用。即使到蘭嶼,只坐很短時間的飛機,下飛機的時候我也快要死了。」「那你為什麼要到納斯加來,你明知納斯加之線只有從空中才能看到?」

「我以為我可以勉強自己,可是,經過今天在公車上的情形以後,我知道我在空中支援不到五分鐘。」三毛深深嘆口氣,「你走吧,讓我休息!」

飛機飛過旅館上空,我希望她好好休養。我還是不相信她竟會放棄這個機會,不過,我知道,她一定達到了體力的極限,才會忍痛這樣決定的。

仰望萬里無雲的碧藍天空,我不禁要問,上天何其不公,為什麼世間一個意志最強的女子,身子卻經不起風霜。沒有多久,我們已經離開納斯加很遠。我們還要在荒涼的沙漠上空再飛二十二公里,才能看到一個已經消失的文明所留下的巨大創作。

「你是哪裡人?」有人用西班牙話問我。一上飛機,我就專心在想缺席的三毛,還沒留意到飛機上其他的人。

我朝說話的人望去,看到駕駛員笑著跟我招呼。「美國人,」我用非常蹩腳的西班牙語回答,「你呢?」「我是秘魯人,不過,我母親是義大利人,我父親是法國人。」

我很想多問一些關於他的事情,無奈我的西班牙語已經技窮,只好笑笑,大家都沒再說話。

其他的座位上只有兩個年輕人,他們用德語交談,雖然我是第三代的德裔美國人,可是,我對德語一竅不通。我覺得我跟他們有很大的距離,我像我與地面上的人相隔甚遠,既然沒有交談的物件,我就設想,如果是三毛,而不是我在飛機上,情況會有什麼不同。

她的西班牙語和德語都說得很好,她的聰明活潑會透過語言發散出來,讓人如沐春風。任何人如果跟三毛聊過五分鐘,一定會念念不忘。她講話就像玫瑰在吐露芬芳。在這趟單獨飛行之前,我體會不出如果沒有我的老闆娘,這趟南美之行就不夠圓滿。

沙漠很快就越過了,在破曉的陽光中,展現出一片到處都是石頭的不毛之地,有一種寂靜的美。

「我們馬上就要到了。」我們的駕駛員說。他指向第一道線,我趕緊把照相機準備好。在我們底下,有一塊綿延好幾公里,至少有半公里寬的廣大地區,看起來像飛機跑道。

這條地帶的邊緣很平、很直,好像是用建築師的直尺畫出來似的。在界線以內的表面地區,沒有任何石頭,而且很平滑,與周圍崎嶇及多石塊的沙漠恰成對比。一個甚至沒有文字的農業文化,怎麼會有這種技術造出這麼龐大、這麼精確的地界標呢?

這是登尼肯在他的書中提到的一個問題。他對這個問題提出一個理論作為答案,他認為,納斯加文化(在西元八百年達到顛峰,大約比印加帝國的興起早四百年)不可能有足夠的技術造出這樣的地界標。登尼肯推論的結果是,這些納斯加之線是地球以外生物的傑作,他們把這片沙漠當作降落的場所。

這只是一個理論而已,而且很難證明是否正確。無論是誰鋪的,這些線鋪了許多。有些鋪成長方形,有些是三角形,有些線成直角交叉。

我們飛越的是一個佈滿了幾何圖形的沙漠,而且不知這些圖形是怎麼來的,可是,這還只是納斯加之謎的一半。駕駛員指向地面,用英文說:「monkey(猴子)。」然後把機身急轉,讓我們仔細看清刻在沙漠中的巨大圖形。圖形很簡單,看起來像是出自兒童之手。

沙漠中這一塊地盤變成了動物園。我們飛越過鳥、魚、蛇、鯨魚、蜘蛛、狗,甚至還有一棵樹的圖案。這些圖形最令人驚訝之處是體形龐大。其中有一隻鳥,翅膀超過一百公尺。沒有空中鳥瞰之助如何能刻出這些圖形?為什麼要刻這些圖案?這是迄今仍未解開的謎。我們飛過一個小小的觀測塔,此塔是由德國女子瑪麗亞·雷奇所建,她花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研究這些奧秘。不過,花了那麼多的時間,她只做了一個結論——這些龐大的線和動物圖形可能是巨大天文歷的一部分。她並且認為,這些線大約是在西元前一千年左右所建,遠在納斯加文化出現之前。

直到今天,雷奇和登尼肯都不能證明他們的理論是對的,因此,納斯加之線之謎仍然無人能解。

我們的飛機在這個謎團的上空再盤旋幾圈,讓我們看這些動物和跑道最後一眼,然後飛回納斯加。我們默默地離開這片沙漠,奧秘仍未揭開,只有山邊一個由不知來歷的古人所刻的巨大人形,在那裡永久守望著迄今仍未解開的納斯加之線之謎。

三毛注:米夏並未在文中說明,其實在赴納斯加之線以前,已在秘魯全境做了近六十小時的長途公車之旅,因此,力不繼,未能到空中去。不是暈車五百公里,是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