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上明珠 滕肖瀾 第2頁,共2頁

毛慧娟一怔:「沒有,沒什麼事。」

羅曉培說聲「晚安」,從她身旁繞了過去。毛慧娟訕訕地讓開,想自己怎麼總是這樣。上次高飛的事,說一半留一半的,現在又是這樣。要麼決來,要麼就乾脆想也別想。做歹人不忍心,做好人嘛又不甘不願。毛慧娟聽見她「噔噔噔」上樓梯的聲音,忍不住又想,跑這麼快,摔一跤看你怎麼辦。

毛慧娟也上了樓,剛拐個彎,霍的看見羅曉培站在面前,木樁似的。臉白的像紙,又沒表情。看著竟有些陰森。不禁嚇了一跳。

羅曉培道:「前兩天咳得那麼厲害,今天倒是不怎麼咳嘛。」

毛慧娟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羅曉培笑笑,已進了房間。

羅曉培把門反鎖,倒在**。腦子裡想的便是「羅曉培啊羅曉培,今年你流年不利,就是別人不促狹,倒霉的總歸也是你」。

——那天她心神不寧,隨手把驗孕棒扔在廁所的廢紙簍裡,偏偏毛慧娟後腳便進去了。她想想不對,再進去看那支驗孕棒,發現被人動過了。她想這下糟了,全家人都會曉得了,炸鍋了。誰知第二天風平浪靜,一點事也沒有。羅曉培立刻便猜到原因了——毛慧娟要是說出來,那捐肝的事情只會落到她自己頭上。她當然不會說。

本來就不是親姐妹,要求不能太高。羅曉培也想得開。況且這個孩子她原本也沒準備要。這幾天高飛也不來找她了。電話也沒一個。他應該是徹底放手了,死心了。羅曉培倒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分手了還希望男人死纏著她。只是見他這樣乾淨利落,終是有些感慨,幾年的感情說散便散,像風一樣。除了肚裡的這個孩子,連一點痕跡也不留下。

門口的腳步聲很輕,似是停留了一下,吱溜著便溜了過去——毛慧娟應該是怔了一會兒。方才那句話夠她想一陣了。誰也別把誰當傻子。羅曉培心裡哼了一聲,想,我不是腦筋輸給你,只不過沒你做得出。又不是拍電影,在爸媽面前又是咳嗽又是打噴嚏的,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羅曉培挺看不起她。到底不是你死我活,犯得著這樣嗎?講起來還是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弟弟呢。羅曉培有時候真想在爸媽面前發發牢騷,說些難聽的話。可想想罷了,終歸不會這樣做。爸媽也是她的爸媽。在爸媽面前說他們親生女兒的不是,好像有些奇怪。

第二天吃早飯時,羅曉培向全家人提出——想搬出去住。溫筠聽了,一口牛奶差點嗆出來:

「為什麼?」

「沒什麼,想換個環境住住。」羅曉培若無其事地道。

溫筠飛快地朝羅志國看了一眼。

羅志國咳嗽一聲,「嗯,這個,曉培啊——」

「爸爸你不用勸我,我已經拿定主意了,就在單位附近租一套,上班也方便——你們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別的女孩像我這麼大,多半都成家了。你們就當我已經嫁出去了吧。」

「怎麼叫當你已經嫁出去了呢?」溫筠忍不住道,「你明明還沒嫁出去啊。沒出嫁就是小孩,就應該和父母住在一起。外面住有什麼好?沒人做飯沒人照顧,還不安全。——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羅曉培笑笑,「媽你怎麼這麼啊。你放心,我們單位那邊治安好得很,市區呀,又不是深山老林。沒事的。吃飯問題也好解決,旁邊那麼多小飯館,哪裡不能蹭一頓了?實在不行我就請個鐘點工,保管一切都妥妥當當。」

「可是——」溫筠停了一下,「你怎麼突然想搬出去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羅曉培強調道,「我說了,就是想換個環境。」

「媽媽捨不得你搬出去住。」溫筠說著,有些傷感了。

「有什麼捨不得的,」羅曉培笑道,「我又不是去外地,隔幾天就會回來看你們的。再說了,你們還有慧娟呢——走了一個,還剩一個,不會寂寞。」

毛慧娟聽了,忍不住朝她看去。羅曉培避開她的目光,心想自己到底是沉不住氣,想把話說得漂亮些的,可說著說著,便促狹起來。小孩子似的。

她去醫院預約了流產手術。怕遇見熟人,特意挑了一家遠的。本想當天做的,可醫生說妊娠還不滿五十天,建議再過幾天。從醫院出來,到附近一家85度c買麵包。誰知這麼巧,走進去,便碰到了高飛。他正在排隊付錢。兩人目光相接,都是一怔。

「你好。」羅曉培道。

「你好。」他臉色不怎麼好,眼圈有些發青。幾周不見,人也瘦了。

「買麵包啊?」

「對。」

兩人寒喧了幾句,真像陌生人那樣了。羅曉培匆匆挑了個麵包,也過去排隊。他問她,「要不要上來一塊付?」她搖頭,說不用。他也不堅持。一會兒,他付完錢,走到她面前。

「我先走了。」

她聽出他語氣裡些許的不捨,似是等著她挽留他。與此同時,肚子裡輕微動了一下,揪心揪肺的。她不禁暗笑自己傻,這時候哪裡會有胎動了?況且他又怎麼會捨不得她。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早成過去式了。她想,真要是陌生人倒好了,這麼見面,有些不尷不尬,對彼此倒都像煎熬了。

他停頓了幾秒鐘,朝她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她瞥見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竟想起初次與他見面的情景來。是在飛機上。他坐在她相鄰的位置,當中隔著一條走道。他起身上衛生間時,竟不小心將手中的杯子失手打翻在她身上。像偶像劇裡的橋段,兩人便相識了,並且攀談起來。到港後,他很紳士地替她把行李拿下來,並送她到機場出口。他笑起來有些像理察基爾,很迷人,透著一絲神秘。問她要電話號碼的時候,神情還帶著些孩子氣。

羅曉培想自己是真的傻了。這當口居然還想這些。他走出店門,人影很快便消失了。那一瞬,她心裡忽的空落落的,還有些酸楚。手一鬆,麵包差點掉到地上。

真的結束了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