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上明珠 滕肖瀾 第2頁,共2頁

楊莉莉哧的一聲,在白紙上飛快寫了幾個字,遞到他面前,「就是這個意思。」

毛繼祖朝紙條看去,見上面寫了「敲竹槓」三個字。「啊?」他吃了一驚。

楊莉莉把紙條搶過來,撕碎了扔到垃圾桶裡。隨即朝他眨眼,輕聲道:

「你和你爸一樣拎不清。」

第二天,姑婆到底是沒有去羅家。鞋都穿上了,包也拿好了,被毛根友死活攔了下來。

「姑姑,算我求你了——」

姑婆其實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去。這招叫拋磚引玉。姑婆不介意做磚頭,毛根友也不是「玉」,叫「榆」還差不多——榆木疙瘩」的「榆」。姑婆覺得自己是實心實意地為侄子著想。一家子窩囊廢,總該有個厲害的人點撥一下才行。

姑婆年輕時候乾的是護士。按說護士是該文文靜靜秀秀氣氣的,可姑婆不這樣。姑婆是那種讓病人一看就冒冷汗的型別。臉色難看,動作粗魯。可有一弊便有一利。病人怕了她,便也服帖了,好管了。讓他們吃藥便吃藥,早睡便早睡。讓他們往東不敢往西。一點還價也沒有的。姑婆因此在醫院裡很有些名氣,反而討領導的喜歡。年年都是三八紅旗手。姑婆在單位裡強勢,在家裡也是如此。毛根友的媽去世後,她孃家人過來吵,說是婆家月子沒給做好,人不能白死,要討個說法。毛家人都是怯懦的個性,全靠姑婆一個人頂著,問他們,曉得她為啥會得產後風?姑婆說,她結婚前流過四次產,壞了身子,所以才得的產後風。姑婆這是戳到了他們的痛處。毛根友媽媽年輕時候作風是有些問題,在毛根友爸爸之前跟過好幾個男人。這麼說其實也是坍毛家人的臺,可姑婆完全不管,甚至還從醫院裡拿來了有關方面的書籍,證明這個觀點完全科學。孃家人灰溜溜地離開後,毛根友爸爸怪妹妹講話沒分寸,丟自家的臉。姑婆一點面子也不給他,「你現在曉得丟臉了?那剛才怎麼躲在後面屁都不放一個?——給我走遠點!」

姑婆一輩子沒男人也沒兒女,獨自修煉得一身銅筋鐵骨,孫悟空似的。天不怕地不怕,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可再敢說再敢做,終究也是螺螄殼裡做道場,小打小鬧的。說到骨子裡,是缺了些底氣。姑婆自己曉得,這底氣是什麼。不過,也正因為缺了些底氣,才更加的不管不顧。不必計較後路的。羅家就不一樣。姑婆算得清清楚楚,這是筆好買賣。

姑婆把包放下了,鞋子也脫掉了,可人還是站在門口。非要親耳聽到毛根友打電話才罷休。

「你那張金口也該開一開了,」姑婆有些嘲弄地道,「要不要我給你撥電話號碼?」

毛根友坐下來,無奈地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喂?哪位?」電話那頭是個女孩。外地口音。

「請、請問,這個,哎喲——」毛根友結結巴巴,迎面瞥見姑婆鷹一般的眼神,嚇得手一抖,電話掉在地上,忙不迭拿起來,「這個,請問,羅總在嗎?」

羅志國接過小梅的電話,起初還當是哪個下屬,及至聽到毛根友抖抖豁豁的聲音「羅、羅總,你好啊——」不由得一怔,整個人本來陷在沙發裡,一下子直起身子。倒也有些侷促了。

「啊,毛先生。你好你好!新年好!」

溫筠在一旁聽見了,也是一怔,走近了。

「毛先生,有什麼事嗎?」羅志國道。

「這個,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毛根友手心裡都是汗,話筒幾乎要滑出來,「你們這一陣好嗎,溫老師好嗎?大家都好嗎?——這幾天天氣倒蠻冷的,是吧?今天晚上說是雨夾雪,又要下雪了,真是的,千年極寒呢——」

溫筠坐在丈夫身邊,做了個詢問的口形。羅志國朝她聳了聳肩,表示還不清楚。

姑婆一跺腳,狠狠剜了毛根友一眼。毛根友打個激靈,對著電話沒頭沒腦地便說:

「曉培——這個,我們想讓曉培住回來,可以嗎?」

一會兒,羅志國掛掉電話。溫筠問他:「怎麼回事?」

羅志國嘿的一聲,拿個抱枕抓在手裡。皺起眉頭。

「莫名其妙嘛!」半晌,他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