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惡報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蔡良娣看了美帆跳樓尋夫的新聞,一條命氣死七成,剩下三成留著阻止女兒,當著賽亮的面強烈反對她為他捐肝。

「賽亮,你不能要帆帆的肝啊,那樣會害死她的!」

賽亮覺得他們來得正是時候,點頭請求:「我知道,我不會同意動手術的,您也替我勸勸她。」

美帆見他退卻,急得跺腳:「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麼又改主意了?」

蔡良娣使勁將她拽到一邊:「帆帆我看你已經瘋了,你好好想想我是怎麼把你養大的,又不是從小受苦受難的小白菜,怎麼能把自己看得這麼輕賤,隨隨便便為個男人要死要活,你還有沒有骨氣!」

美帆再也不肯屈從母親的權威,堅決維護賽亮:「他是我丈夫,是我決心相伴到老的人,我為他付出有什麼錯?爸爸要是有事,您會不管嗎?」

「他怎麼能跟你爸相比?!」

「怎麼不能?只許您稀罕丈夫,就不許我愛自己的老公嗎?」

「你這丫頭真沒良心!要是你爸生病,你會捐肝給他?」

「我會!對我來說賽亮和爸爸一樣重要,這麼說您就能明白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了吧?」

「死丫頭!你要氣死我!」

蔡良娣暴怒地扯住她的頭髮執行家法,被丈夫攔住。楊建業同樣愛女心切,苦苦勸說女兒:「帆帆,醫生說你的身體不適合捐肝,你不能胡來啊。」

美帆毫不動搖:「如果再等不到合適的肝、源,我只能自己捐贈了,我會跟醫院籤生死狀,出了問題不用他們負責。」

蔡良娣一口老血湧到嗓子眼,臉像打了催紅素。

「你、你是要逼死你爹媽啊!這小子坑了你半輩子,你的人生前途都毀他手裡邊了,你還想把命搭進去,究竟中了什麼邪!」

「媽媽,事到如今您怎麼還說這種話?要不是您欺人太甚,處處逼迫賽亮,他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救他也是在替您贖罪!真正害苦我的人是您!」

美帆忍無可忍吐露多年宿怨,蔡良娣愛女如命,怎經得起這一刀,抱頭哭叫:「我、我沒法活了,沒法活了!」

她衝出病房在走廊上邊跑邊搜尋,姚佳跳樓後亞洲醫院的大樓窗戶基本都裝了鐵欄,她跑到樓上才在一間無人的小辦公室找到沒安鐵欄的窗戶。老太練功不綴,身手比年輕人還矯健,幾個箭步竄上窗臺,騎在窗框上。美帆等人追來,個個豎毛驚叫。

「媽媽,您這是幹嘛啊!」

「老太婆別亂來!」

蔡良娣瞪著女兒含恨吼罵:「你以為只有你會跳樓嗎?我也會!你敢給賽亮捐肝,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美帆早知母親潑名在外,親身領教依然亡魂喪膽,氣急哭喊:「媽媽,您太不講道理了!爸爸,您快勸勸她啊!」

楊建業也被妻子氣個夠嗆,指著她警告:「你這老太婆是不是瘋了,還想把事情越鬧越大?趕緊下來!」

蔡良娣的火勢能輕鬆吞併父女倆,鼓著刀子眼瘋吼:「我不下來!除非她答應跟那小子一刀兩斷,再不管他的事!」

美帆見母親無賴透頂,傷心失望中跟著失去理智,還她一聲尖叫:「不可能!我要跟賽亮同生共死!」

「那你就不要你爸媽了?我們白養你了!」

秀明真心畏懼這老太婆,見狀已成避貓鼠,求饒似的哀勸:「蔡阿姨您冷靜點,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出點意外我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蔡良娣隨手抓起窗臺上的多肉小盆栽砸他個連蹦帶跳:「滾開,你們賽家都是群害人精,老孃真後悔上次沒一把火燒死你們!」

好些個醫護人員趕來了,楊建業生平沒丟過這樣大的臉,憤怒上前拉扯撒潑的老太太:「你這個瘋子!再不下來我就跟你離婚!」

「離就離!我死都不怕還怕別的?!」

蔡良娣急火攻心,連丈夫一塊打,抽飛了他的老花鏡。

美帆忍住衝動,再試著跟她說理:「媽媽,我知道您對我很失望,我沒照您的願望嫁入豪門,沒給您臉上添光彩,可您養我只是為了虛榮心嗎?如果真心愛我,看我過得幸福就該滿足了呀。這些年來您不斷給賽臉施加壓力,逼他拼命賺錢,好做您的金龜婿,現在他被逼成這樣,您難道沒有一絲愧疚?您是很疼我,把所有心血都花在我身上,可您的愛是錯誤的,您根本不瞭解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蔡良娣捶著心窩子喊:「是啊,我是不瞭解,我就後悔,小時候該對你狠點兒,讓你多嚐嚐生活的苦你才不會這麼不懂事!」

她應該教會女兒把生存和享樂放在第一位,這樣就不會傻乎乎被人利用,輕易為他人犧牲。

美帆誠摯回應:「這點我很感謝您和爸爸,你們悉心愛護讓我能健康成長,懂得追求人生中真正美好的事物。媽媽,我不稀罕榮華富貴,真想過那種日子我自己會動手創造,又不是沒那種能力。我憧憬平淡安詳的生活,過充實的小日子,和心愛的人相濡以沫,那才是我追求的幸福。」

「你現在是在追求幸福嗎?你儘想著怎麼給賽亮陪葬,捐了肝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媽媽,您別太悲觀,多往好處想想,我有信心我和賽亮都會沒事的!」

「你這個小瘋子,別再跟我說話!」

蔡良娣改變不了女兒的決定,惱憤驚懼,腦門狠狠撞擊窗欞,楊建業攔不住,用手心給她墊著,沒幾下骨頭都快磕碎。美帆上去攔阻,被她一掌掀開幾米,跪在地上破桑哭喊:「媽媽,我求您了!」

言罷俯身拜倒,額頭頂住地面痛淚如雨,秀明再三攙扶她也不肯起來。

蔡良娣萬箭穿心,當場氣暈過去,被楊建業和醫護人員抬下來送去急救。

中午千金來送飯,聽說此事,惴惴不安地與秀明貴和議論。

「二嫂的媽媽最可怕了,她這樣鬧是在催二哥的命啊,我們得管管她。」

貴和無奈地清空表情:「怎麼管?她一個極品潑婦還倚老賣老,誰治得住她?」

「至少不能讓她再接近二哥二嫂,我們輪流站崗,她來了就擋回去。」

秀明認為沒用:「這也不現實,你又不是沒看過她那陣勢,擋得住嗎?」

「那怎麼辦啊?」

千金眉頭皺成了毛線球,貴和摟住她的肩膀安撫:「楊叔叔看起來還是個明事理的,我剛才跟他談了一會兒,他說他會勸他老婆的。」

蔡良娣蠻橫成那樣,沒個知書達理的丈夫教養不出文雅的女兒。楊建業疼女兒,懂得設身處地為其考慮,思籌半晌去找景怡,客客氣氣問他:

「聽說你和賽家的姑奶奶離婚了,我現在不能叫你金姑爺了吧?」

景怡畢恭畢敬應酬:「不,您隨便怎麼稱呼都行。」

老楊快人快語:「那好,金姑爺,我想求你個事。」

「您說。」

「我想和賽亮做配型,看能不能把我的肝捐給他。」

景怡舌橋不下,疑心這是戲言,可是看到老人堅毅的目光,懷疑頃刻間消失了。

晚上楊建業陪蔡良娣回家,出門買了些吃的,回去叫她起床吃東西。蔡良娣背對他側躺著,哀聲幽幽咒罵:「我不吃,等我餓死,非得讓那沒良心的不孝女跪在靈前哭上七天七夜。」

楊建業讓了她一輩子,為女兒才直言批評:「你這當媽的就是假疼孩子,其實比誰都狠毒。」

妻子的音量飆高三尺:「是她先傷透我的心,你說她要是真給賽亮捐了肝還能有活路嗎?那是在活生生剜我們的心啊!」

楊建業坐在床邊感嘆:「她真心愛賽亮,願意為他冒險,這孩子從小就善良執著,無論是對越劇還是感情都從一而終,既是戲痴,也是情痴啊。」

夫妻倆一樣心疼,蔡良娣揪緊被單哭罵:「不管什麼痴,我不能讓她給賽亮墊背,死也要攔著她!」

丈夫沉默一分鐘,伸手拍拍她:「我想到一個辦法,能救賽亮,也能保護帆帆。」

「什麼辦法?」

「我來為他捐肝。」

蔡良娣瞬間爬起,匪夷所思盯住他:「老楊,你也瘋了吧,你都多大歲數了?哪兒經得起這折騰!」

丈夫臉上看不到一絲賭氣成分,平心靜氣宣告:「我有信心才這麼說的,我身體好,年年體檢結果都是優良,每年冬泳比賽,好多小夥子還遊不過我呢,剛才讓金姑爺給我安排做了個檢查,先等結果吧。」

次日結果出來,二人配型成功,下午老兩口再次來到賽亮的病房。

美帆已將母親視為煞星,警惕地站起來:「媽媽,您還想吵架嗎?我們出去,別打擾賽亮休息。」

楊建業出面調停:「帆帆你放心,我已經作通你媽的思想工作了。昨天我讓金姑爺幫我安排做了個配型檢查,檢查結果和賽亮匹配。昨晚跟你媽商量了一宿,決定由我代替你捐肝給他。」

室內劃過閃電,美帆與賽亮相視而驚,賽亮搶先拒絕:「爸,這怎麼行呢?您都這麼大歲數了,不能冒這種險啊。」

楊建業沉穩道:「我歲數是大了點,但身體機能也就50多歲,還很健壯,扛得住這種手術,比讓帆帆捐安全多了。」

美帆不識心中所想,只覺胸口疼痛難當,走到父親跟前泣不可仰。

楊建業慈愛地望著她,還當她是三十多年前那個離不開他保護扶持的小嬰兒:「帆帆,爸爸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過得幸福,賽亮這種情況,以後過日子你得替他分擔更多壓力,必須珍惜自己啊。」

美帆痛哭著抱住父親,能擁有這樣無私的父愛,她可能用盡了三生三世的幸運。楊建業也緊緊抱住愛女,轉頭囑咐賽亮:「賽亮,帆帆是我跟她媽媽的命根子,我是看在她的份上才救你,往後你得好好待她,讓她幸福,就是對我的報答了。」

賽亮不知如何答謝這再造之恩,流淚承諾:「謝謝您,爸,這次我一定做到。」

楊建業身體指標健康,但已經是65歲高齡,誰也不能擔保中途不會有變數,愛惜羽毛的醫生都不願主刀,一陣你謙我辭地推諉後,景怡主動找主任接下這臺手術。明哲保身曾是他的生活宗旨,然而這一年來在賽家耳濡目染,賽家人深厚的手足情感染了他,他還沒與千金復婚,也自覺是家中一份子,義不容辭伸出援手。

手術前兩天,他在辦公室與家屬們做術前溝通,詳細闡述術中術後可能發生的不良後果,不厭其煩地講解了兩個小時。

「手術風險你們都清楚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眾人都被那大量的假設嚇成啞巴,秀明硬著頭皮說:「沒有了,老金,這回可全拜託你了。」

景怡以醫生的身份回答:「風險是客觀存在的,我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你們要有思想準備。」

散會後千金悄悄追上他,緊張地問:「手術能成功嗎?」

「剛才不是說了嗎,事先難以預測結果,上了手術檯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像這種大手術,運氣也很關鍵。」

他答得鎮靜,內心也十分緊張,忍不住問:「如果手術失敗了,你會怪我嗎?」

看她遲疑片刻,然後堅定地搖搖頭,他莞爾:「那我就放心了。」

走時習慣性拍了拍她的肩頭,千金望著他的背影憂思不斷,貴和走來勸說:「你別給景怡哥壓力了,他為了幫我們才主動接下這個大包袱,只是做這個決定就承受了莫大的壓力,最後無論是什麼結果,我們都得感謝他。」

當天美帆和賽亮去民政局辦理復婚,楊建業以旁系血親的身份取得捐贈資格,手術在星期三早上7點進行,家人們在手術室下一層的家屬休息區等待。一個多小時後楊建業被推了下來,他的意識已稍稍恢復,對湊近關問的女兒說:「孩子,爸沒事,有你媽陪著就夠了,你安心在這兒等賽亮吧,他也會沒事的。」

美帆哭泣道謝,吻了吻父親的額角,囑託母親好好照看。

又過去四個多小時,手術完成,景怡下樓向他們報喜:「手術很順利,病人已送入重症監護室,你們暫時可以鬆口氣了。」

他經受住了考驗,替家人們打贏了最艱難的戰役,獲得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美帆問賽亮需要在icu呆多久,他說:「這個很難確定,一般十天到一個月不等,時間長短取決於病人的意志力和免疫力,還有異體移植的排斥程度。放心吧二嫂,小亮會挺過去的。」

眾人也都積極安慰她,她又問:「那他什麼時候會醒,我能去看他嗎?」

「麻藥還得過會兒才失效,你不能進icu,等他醒了,在玻璃窗外看看吧。」

「好,辛苦你了景怡。」

美帆握住景怡的手用力鞠躬,秀明等人也連聲道謝。景怡心晴緊張,幾乎一夜未睡,現在精神放鬆,疲勞成堆成捆壓下來,隨便閉眼一倒就能睡著,大家也都理解他的辛勞,催他快去休息。他臨走時下意識瞥向千金,二人視線交匯,匆匆一瞬蘊含千言萬語。

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千金悄悄來到景怡的辦公室,他正在屏風後的行軍床上打盹,面朝牆背朝外,睡得很熟。她躡手躡腳靠近,探頭張望,丈夫睡顏安詳,睫毛好似蝴蝶的觸鬚微微翹起,替輕柔的鼾聲數節拍。

久別的畫面在她心裡注入楊梅汁般的酸甜,輕輕為他蓋好被子,依依不捨注視,當聽到外間人為的響動,驚羞地溜走了。

美帆在icu外等候,下午聽說賽亮醒了,歡喜地來到探視窗外。賽亮就躺在正對窗戶的地方,已睜開雙眼。她欣喜揮手,大聲喊:「老公,老公我在這兒,你看得見我嗎?」

賽亮看見了,微微點了點頭。他戴著氧氣面罩,可是她能看出他在微笑,喜極而泣呼喊:「老公,景怡說你的手術很順利,先在這裡觀察幾天。爸爸也很好,他在普通病房,一週後就能出院,叫你別為他擔心。你要好好聽醫生護士的話,我會一直守在外面的,你放心!」

這鼓勵很有用,賽亮擔憂大為減輕,吃力地抬起右手,朝她比了個勝利的v字。

這段時間千金常去醫院替美帆照顧病人,家務活兒更沒人料理,珍珠面對豬窩般雜亂的家無從下手,這晚打電話向母親求救。佳音心疼孩子們,聽說秀明不在家,趕來替他們做飯收拾,將堆積如山的髒衣服髒被單一股腦全洗了,忙到11點多,孩子們都睡了,她還在後院晾衣服。

秀明到家了,聽後院有動靜,過來檢視。佳音聽到他的聲氣,躲在懸掛的被單後不願相見。他起初以為是珍珠,呼喊兩聲沒人應,不禁起疑。

「誰在那兒!」

厲聲喝喊後大步上前掀開被單,與妻子打了個照面,忙不迭收起兇相,換上濃萃的討好。

「你、你來啦。」

佳音只給他看冷臉:「珍珠說家裡太亂她一個人搞不定,我才回來收拾。還剩幾件你自己晾吧,我回去了。」

她說走就走,傻大個只能眼巴巴跟隨,半路珍珠跑出來攔截。

「媽媽,都12點了您怎麼走啊?讓爸爸送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