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憤怒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郝辛和林慧還在焦心地等待女兒,見她毫髮無傷地回來,表情也很正常,都長舒一口氣。郝質華異常疲倦,對急切詢問的母親說:「媽,我很累,拜託你們什麼都別問,等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她幹了半輩子技術活,習慣理科生的思維模式,只要自制力不突破極限,做重大決定前必須詳細規劃,權衡各方輕重,分析自身的承受範圍,一旦決定就永不反悔。目前面對的選擇比以前任何時刻都艱鉅,她得好好評測自身的抗壓能力,迎接選擇之後的事態。

貴和聽從郝質華指揮,第二天恢復上班,郝質華也銷假回崗,在公司見面時對他不理不睬,一連三天跟沒他說過一句話。他愁腸百結,患得患失,又掉了好幾斤肉,還得假充無事地應付趙國強的質疑,不僅度日如年,這個「年」還像「銀河年」。

週六全所集體加班,晚上七八點專案才收尾。他下樓,瞥見郝質華和梅晉在大樓門口說話,不久一同離去,他不能坐視,悄悄跟蹤他們來到附近的小路。

梅晉這廝儼然狩獵的豺狗,長期監視不放,聽說郝質華和貴和的動向又跑來指手畫腳。

「質華,你怎麼還去萊頓上班?繼續跟那個男妓打交道,你不覺得噁心嗎?」

郝質華這幾天一直記掛著他這個大障礙,絞盡腦汁想要剷除他,這會兒他自動跑來碰火線,沒發覺她已暗暗舉槍。

「你都快把他逼死了,還不甘心?」

「哼,我哪有逼他,是他自己幹了見不得人醜事,還怪別人笑話?」

「你究竟要怎樣才罷休?」

「你在維護他?知道他是男妓還不放手,腦子是不是壞掉了?我說過賽貴和不是什麼好貨色,你再缺男人也不該看上他。只要你現在答應我的條件,我馬上替你找個乾乾淨淨的小男生,不論是長相還是那方面的能力都遠遠強過他。」

梅晉過久了順風順水的日子,忘記曾經遭受過的危險,在他恣意戲辱下,冷若冰霜的女人好似火山訇然衝破了頂層的雪蓋,將他丟進火地獄。

「你混蛋!」

她猛地揪住他,像當年決裂時一般揮拳痛揍,鐵腳銅膝狠狠踹向他四肢和身體各處要害,打得他只能招架無力還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做這種事!我忍了這麼久,都噁心得沒法呼吸了你還來騷擾!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債嗎?!」

梅晉本質是文弱書生,歷來打不過受過正規武術培訓的前妻,被她暴怒毆打便回顧起舊時幾乎喪命的慘況,毛髮森豎,卻悔之晚矣。

郝質華魔性狂發地打倒梅晉,騎在他身上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你想逼瘋我想找死,那好,我馬上成全你,你這就去死吧!」

她想清楚了,對付梅晉這種無賴就得以暴制暴,非得徹底膽寒一次,他才能學會畏懼。躲在遠處的貴和不知她下手留有分寸,以為她真要衝動殺人,慌忙趕來阻止。

「質華!你別這樣,住手!住手啊!」

郝質華不料他會插手,暴躁推開:「這混蛋不肯放過我,我殺了他一了百了!」

「他就是個人渣,你何苦給人渣陪葬,快放手!」

他拼命拉拽,她適時放手,退後前還狠狠踢了梅晉幾腳。那男人似遭雷擊,神光消去一半,蜷屈咳喘半晌也未能爬起。

貴和不願郝質華受牽連,但看他這副慘相完全不解恨,指著鼻子警告:「梅晉,你要報復全衝我來,不準再陷害質華!」

梅晉也視他為肉中刺,切齒恨罵:「你這個下三濫的男婊、子還敢威脅我,陷害質華的人分明是你,跟你在一起她就休想擺脫汙名和恥辱!我會把你幹的那些下賤事公諸於眾,到時你們兩個就一起臭名遠揚吧!」

貴和腦子如撞鐘般轟鳴,這壞蛋作惡沒下線,絕不僅限於威脅,他捨不得郝質華,卻不能害了她,急需做取捨。

天人交戰一瞬,他先斷絕自身感受,選擇了保護,問梅晉:「如果我離開質華,你是不是就會放過她?」

梅晉剛閃出一絲詫異,又聽他說:「自己的罪名我自己承擔,你不能再用這件事來要挾她!」

豪邁只維持了一秒,轉向郝質華時貴和心如刀絞,忍痛說道:「質華,我不能連累你,我們分手吧。」

郝質華面沉如水,忽然抬手抽了他一耳光,他誤當做怨恨,隨即淚下。

梅晉以為奸計得逞,氣焰復熾,大笑道:「質華,看看,你愛上的就是個窩囊廢,靠他你能過什麼好日子!」

郝質華默默舉起街邊的垃圾桶利落地扣向他的頭頂,又請他吃了一頓拳腳。

「垃圾,給我閉嘴!」

梅晉受痛不過,總算老實了。郝質華踩住他的後背禁止他逃跑,隔空質問呆愕的貴和:「你不是說愛我一生一世,沒有我就活不下去嗎?現在為什麼說分手?」

他像被將軍訓話的小卒,慌亂地抹著眼淚:「這混蛋不肯放過我們,繼續在一起,他還會害你。」

「他是因為你才糾纏我嗎?他的一切陰謀詭計都在針對我,你不過是個工具。」

「我……我……」

「想不到辦法就什麼別做,交給我處置。」

郝質華揪起梅晉帶走,出現反抗就再補一頓打,押著他來到鄰近的跨江大橋上。梅晉又疼又累,再沒力氣掙扎,被她推上護欄,頭下腳下地懸空倒掛,嚇得慘叫連連。

她按住他掛在護欄上的膝蓋厲聲叫罵:「你認識我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知道我的脾氣吧,真被逼瘋了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情。你鑽營這麼久,不就圖榮華富貴?丟了性命拿什麼去享受?你的錢,情婦還有一堆私生子都會落到別人手裡,你願意做這種好事?」

死字當頭,梅晉再囂張不起來,拼命驚叫呼救,貴和也面如土色,在一旁不住勸說,又緊張地打量周圍。天色已暗,他們站在光照不足的地方,沒被橋上疾馳的車輛發現,若是白天早已釀成大新聞。

郝質華是經過計算才走這步棋的,專為嚇唬梅晉,見他屁滾尿流仍不住口地恫嚇:「你那麼想當富豪,知道富豪最怕什麼?最怕有人跟他拼命。你想把我逼成亡命之徒就儘管去作死,到時再多保鏢都保不住你!」

梅晉早已魂飛魄散,哭爹喊娘求饒,郝質華等他賭咒發誓再不騷擾以後才動手拖他上來,貴和趕緊幫忙,梅晉上岸後腿腳發軟,跪在地上半天掙不起身。通過這次苦頭他已深刻認識前妻的兇狠,像她這種高智商的人一旦喪心病狂比魔鬼更可怕,親自作對的膽量是沒了,但心下仍有不甘,扶住欄杆威脅:「質華,我可以不再管你的事,但是你繼續和這小子交往是絕對過不了你爸那一關的,我勸你趁早分手,除非你想馬上參加你爸的追悼會。」

郝質華又惡悍地瞪一瞪眼:「再敢廢話,我就讓你先開追悼會,快滾!」

那渣男一瘸一拐逃走了,橋上車來車往,反而凸顯了寂靜,看熱鬧的只有江風和雲朵後的月亮。貴和心有餘悸地望著她,猜測自己將被如何發落。

聽到他微弱的呼喚,郝質華轉身面向他,神態似身旁的鋼筋水泥般堅固。

「那天我說了會給你答覆,現在就答覆你。」

他立時緊張,心跳統治了聽覺,忘記呼吸和吞嚥。

「我不會計較你的過去,如果你能保持現在的心意,和我共進退,我的心意也不會改變。」

她的聲音清晰有力,他卻依然信不得真,激動到恍惚。

「你能做到嗎?」

又收到一次肯定,他喜極而泣,顫抖著不住點頭,一個「能」字答得微乎其微。

她感受得到他的大喜大悲,伸手替他拭淚,道出滯留數日的安慰。

「小時候的苦難的確會影響一個人的成長,可是把所有不幸都歸咎於以前的苦難就是在推卸責任,我希望你能堅強起來,原諒你父親和家人對你的傷害,不再自怨自艾,從今往後堂堂正正生活。我會在一旁支援你的。」

心底黑暗的冰原被照亮了,他難忍痛哭,親近的願望如飢似渴,卻捏著雙手不敢作動,直到她主動摟住他,才急切地抱緊,他找到了人生的支點,今後再也不會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