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良心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蔣先摸出懷裡的小鋼酒壺,喝了一口酒壓驚,咳喘著向他道謝:「貴和,你真是好樣的,我還以為你會趁機踹我下去呢,真得感謝你的大恩大德啊。」

貴和尚不知此舉主何吉凶,無言地注視他。

蔣先抹把汗水,表情轉為和善:「我蔣發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你救了我的命,我也得報答你,過去的事都是我不對,回頭我就把你給的錢都還給你。」

惡人也能被感化,貴和想不到一念之善能為他解圍,呆愣半晌,激動地抓住他:「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要害我?」

蔣先慚愧:「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他不肯透露身份,但對你的情況相當瞭解,八成是熟人。」

「你見過他嗎?他長什麼樣?」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光頭,方臉,身板挺結實的,瞧著好像還會點功夫,估計是吃這行飯的。」

貴和窮心竭慮也找不到能對得上號的人,迷惑道:「我不認識這人啊。」

蔣先幫他分析:「他可能也是受人指使,實話對你說吧,他給了我二十萬,僱我敲詐你,訛來的錢他也分文不要,我看不是謀財,就想治死你,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厲害人物,要被他往死裡整。」

「他手上有我從前的照片嗎?」

「有,兄弟,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大仁大義的好漢,豬油蒙心和壞人合夥坑你。今後我一定跟他們劃清界線,再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我就被車撞死!」

蔣先這混混也講江湖規則,次日果真如數退還了敲詐來的三十萬。可是貴和的危機感還在持續,蔣發只是顆棋子,背後的主謀才是真正勁敵,他做夢都想揪出這個人,生怕哪天被他投擲的毒鏢射中。

9月中旬他的公寓找到了買家,對方出價比預期的還高一點,還完房貸,再貸款幾十萬就能在郊區購置一套大戶型,以後每月還貸金額不超過四千,對他來說很輕鬆了。

他向郝質華通報好訊息,催她回家讓郝辛兌現約定。郝辛的緩兵之計推行不下去了,又被妻女左右夾擊,僵持沒兩天無奈妥協,但宣告要先見家長,鄭重商議兩家兒女的婚事。

多喜死了,秀明這個長兄就得代行父職,週末應約和郝家人在餐廳會談,去年他和郝辛曾在政協門口衝突,照面就同時認出對方,共享驚詫後,一方氣憤,一方慌窘,旁人也都看出了端倪。

林惠問丈夫:「你怎麼這麼樣看人家?以前見過?」

郝辛笑皮不笑肉:「是啊,是見過,印象還很深刻。」

貴和緊張尷笑:「請問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問問你大哥吧,他應該也有印象。」

秀明知道對方還在計較當日的齟齬,硬著頭皮求饒:「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您要怪就怪我,跟我弟弟沒關係。」

郝辛不置可否,戲謔:「上次在看守所呆了多久啊?」

「……也沒多久,就一天一夜。」

貴和聽他們說起看守所,立時瞭然:「大哥,是你們去政協聚眾示威那次?郝叔叔,當時您也在場?」

林惠也問:「就是你被人罵貪官,錄了影片傳到網上那次?」

郝辛不睬他們,繼續奚落秀明:「託你的福,那是我從政以來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被人罵成貪官。」

秀明只恨沒有地縫鑽,面紅耳赤哈腰:「我、我真是對不住您,那都是誤會,誤會。」

氣氛尷尬至極,郝質華和貴和麵面相覷,都被這意外的插曲搞懵了。

飯局不歡而散,貴和比走路淋鳥糞還窩火,回家後向家人控訴秀明,這離奇的偶遇令所有人咋舌,千金分不清大哥是可氣還是滑稽,哭笑不得道:「這麼說郝所的爸爸就是上次跟大哥在政協門口吵架的老幹部?」

貴和煩躁大吼:「是啊!」

勝利也忍俊不禁:「天底下居然有這麼湊巧的事?說明我們家和郝所家很有緣啊。」

他的笑已是小雞破殼,又被貴和的怒罵嚇退。

「這叫孽緣!那老爺子本來就不喜歡我,再攤上這事,他更有理由反對我和質華在一起了!大哥,這都怪你,當初你要是稍微有點腦子,不被人當槍使,就不會得罪質華她爸!」

秀明被人當衰神也是一肚子氣:「我哪兒知道會這樣,申州兩千多萬人口,天曉得怎麼會偏偏撞上他!」

「對,你是不知道,你就像東非草原上的角馬,只會埋著頭往前亂衝,人家的腦袋是日用品,你的只是裝飾品!」

「你這是弟弟對大哥說話的態度嗎?我就不該管你,任由別人把你當成孤兒!」

「現在這狀況我還不如當孤兒呢!像你這樣雙商比股價還不穩定的人,我就沒見過第二個!」

若非打不過大哥,貴和真想跟他狠狠幹一架,眾人好容易將其勸上樓,接著勸另一個怒氣連天的當事人。

「他是太著急才說氣話的,你別跟他爭了。」

秀明揮開妻子的手:「他急我就不急?我巴不得他馬上結婚好了結一樁心事,他說那種話倒好像我存心拆他的臺一樣,我能不氣嗎?」

千金上班後懂事許多,耐心跟他講道理:「大哥,貴和追郝所追得多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只差臨門一腳就成功了,被你捅個婁子,萬一功虧一簣他還不瘋掉?」

也被他一頓吼:「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事我吃的虧比那郝老頭兒大多了,我說什麼了嗎?」

勝利一面用雜誌給他扇風一面辯理:「大哥,你是吃了虧,但你有錯在先,被抓去拘留也不幹郝所她爸的事,人家卻因為你們鬧事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還遭遇網路暴力攻擊,名譽人格都受到了傷害,說起來人家是有資格怪你啊。」

「勝利的話沒錯,大哥,你應該儘快去向郝所的爸爸道歉,徵求他的原諒,這樣才能確保貴和和郝所的婚事不受影響。」

秀明感到了孤立,更要做困獸鬥:「今天在飯桌上我已經道過歉了,憑什麼還去啊,既然兩家要結親就該平起平坐,我現在低頭,將來他會永遠看不起我們家!」

佳音勸他別耍小孩脾氣:「論輩分你也比人家矮一輩,晚輩向長輩道歉不算丟臉,為了貴和你也該放下面子。」

「他算我哪門子的長輩啊,誰愛道歉誰去,反正我不去!」

倔強的男人拒絕大局觀,也學三弟賭氣回房去了,家人們糟心頭痛,珍珠要幫父親推責,安慰他們說:「你們別急,那邊不是有郝所嗎?她會勸好她爸爸的。」

她預測準確,郝質華回家就開始做父親的思想工作,郝辛堅持一個人的人品和修養跟家庭密不可分,據他親身考證,秀明就是個蠻橫愚昧的暴徒,賽貴和有這樣的大哥本身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兒去。

「爸,您的考評太片面了,我也和賽大哥接觸過,他文化水平是相對欠缺,可為人正直豪爽,您不能因為一次誤會就徹底否定他,更不該連帶著否定貴和啊。」

「你才是被表面現象矇蔽了,他為了欺騙你肯定拼命偽裝,我看到的才是他的本性!」

「就算您說得沒錯,可我要嫁的人是貴和,他大哥是什麼本性跟我有什麼關係?」

父女倆爭辯多時,林惠都沒吭聲,這會兒才適時參言:「對啊,龍生九子還條條不同呢,你不能因為一個壞蛋就把整籃子雞蛋全扔了吧?」

這兩個月貴和一有空就來參加老年演出團的活動,把她當岳母伺候,她也早就認下這個乖女婿,不想被老頭子攪局,堅定地站在女兒這邊。

郝質華不懂母親的策略,埋怨:「媽,怎麼連您也說人家是壞蛋?」

「我這是順著你爸的意思,他這人死不認錯,不給他個臺階下他怎麼肯讓步?」

郝辛受不了妻子的貶低,怒道:「我這人判斷力是最準確的,你自己說我哪次看人失誤過?」

林惠眉頭比他皺得還高:「你搞清楚,現在是女兒找物件,你不能按照你的喜好來,得尊重她的意見。」

「正因為是她找物件我才謹慎,我個人的事從來都湊合了事,哪會拿出來討論?」

郝辛一發火便口不擇言,火力誤傷了妻子,林惠驟然翻臉,吩咐女兒:「質華,先回去睡覺,讓你爸一個人降降溫。」

郝質華不願見父母起摩擦,忙要勸說,被母親硬拉起來走人。

「快去,聽媽的話,別跟他磨蹭了,這死老頭紙糊的房子容不得人,就不該給他臉!」

郝辛不意惹惱妻子也自覺沒趣,之後家裡再無人跟他說話,冷戰氣氛令其落寞。他悶坐到十點,洗漱後上床好言與早已躺下的妻子交涉:「我知道你已經被賽貴和收買了,可事關女兒的終身,不能這麼湊合。」

他剛因「湊合」二字觸雷,重犯後效果可想而知,林惠倏地翻身坐起,扯開嗓門詈責:「怎麼就不能湊合了?世上哪有那麼多天作之合,能湊合著過一輩子的就是上等婚配,你跟我湊合了幾十年你委屈過嗎?」

他理虧,抖著被子嘟噥:「跟你討論正事,你別老發散好不好?」

她按住棉被叱責:「那你幹嘛用貴和他大哥的事發散他?虧你還是老幹部老黨員,學封建官僚搞連坐,馬克思唯物主義全白學了!」

「我不是連坐,就算沒有他大哥,我也覺得他不適合做我們的女婿。」

「你覺得不合適,我覺得合適,怎麼著,想跟我搞對立啊?女兒是我生的,我比你有發言權!」

他吵不過妻子,只好翻舊賬。

「你忘了梅晉的事了?當初也是你先鬆口才害質華掉進火坑。」

「當初我是看走了眼,事後早就吸取了教訓擦亮了雙眼,貴和這孩子我也觀察有一陣兒了,跟梅晉完全是兩碼事,我相信質華嫁給他一定會幸福。」

「那要是不幸福怎麼辦?誰來對質華的損失負責?」

「如果因為你反對,讓質華錯失了一樁好姻緣,你給負責嗎?」

林惠生生把丈夫訓成了啞巴,繼續據理力爭:「找不到對子了吧?你現在反對質華和貴和,無非是怕將來有變故會承擔責任,好父母哪個不為子女擔驚受怕,我們的爹媽也為我們擔驚受怕過,要是圖安寧省心,當初乾脆別生孩子。你經歷過那麼多大風大浪,工作中千斤重擔都敢一肩挑,就不能為女兒承擔一些風險?」

「我不怕擔風險,是怕她再受苦。」

「不管她遇到多少失敗,我們都是她的後盾,只要你我咬緊牙關替她支撐,她再苦也苦不到哪兒去。」

妻子豪氣干雲,襯托得他小渺起來,老頭兒輸了覺悟,沒奈何地小聲諷刺:「你倒是有氣概有擔當。」

「沒氣概沒擔當還能跟你過這幾十年?早被你闖的那些禍打爬下來。」

林惠牢牢掌握了主導權,郝辛尋思再堅持下去會變成妻女的公敵,做出戰略性撤退。

「好吧,那就聽夫人的指示吧,對這件事我不再發表看法了。」

「真能這樣你就算幫忙了。」

老兩口熄燈躺下,一起用心盤算女兒的將來,一方向好一方保守,其實都是在還兒女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