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行騙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進步要思退步,著手先思放手。景怡處事精明,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千金現在雄心勃勃,沒準過陣子就犯懶了,而且他們還在努力生二胎,等她懷了孩子生理負擔加重,多半會打退堂鼓,他何必操之過急去阻止,讓夫妻間傷和氣?因此情緒行動上保持常態,照舊做招人喜歡的好好先生。

反倒是千金為晚飯時的失言內愧,忙著討好他,夜裡吹乾頭髮跳上床,撲到他胸口上摟住頸項,甜甜地問:「哥哥,你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景怡正看書,騰出右手摟住她,漫不經心說:「還行。」

她又問:「論文寫完了嗎?」

「寫完了,已經投給《中華手外科雜誌》了,總編說下個季度就能發表,今年的學術任務算完成了。」

「太好了,哥哥真棒。」

她吧唧親他一口,笑成了眯眯眼,提出剛才在浴室裡想出的獻媚計策。

「哥哥,你差不多快三年沒請同事來家裡的玩了,最近要不要請一次?」

景怡在單位隱瞞身份,為維持人際關係,又在清安的普通公寓佈置了一個「家」,隔個一年兩載就請同事們前去做客,去年計劃年底請客,後來因搬到長樂鎮合住沒能實施。科室裡幾位帶頭人已輪流請過一次客,按道理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他合上書頁點頭:「你不說我都忘了,好像是該聯絡一下感情了。」

千金興致勃勃說:「我現在不是學會做烘焙了嗎?正好派上用場。到時你負責做菜,點心我來做,你說好不好?」

他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你是想讓大家鑑賞你的手藝吧,我看看什麼時候有空約一約吧。」

這乖巧的點子很合景怡心意,醫院裡好人緣和業務能力同等重要,以前請客科室的人都不落下,今年有個問題人物——晏菲。

這問題是他一手造成的,當初以次充好用假照片糊弄千金,使得晏菲從此不能見光,這次也是,為加固謊言,他特地挑了她加班的週六請客,心中抱愧,還當面承諾改天專門請她。

他和千金頭天晚上去公寓收拾屋子,營造出傢俱氣氛。第二天客人們陸續登門,千金大顯身手,用心製作了十幾種精美可口的糕餅招待他們,一場茶話會辦得很成功。

下午景怡去廚房準備晚飯,先製作一批油炸小吃當開胃菜,白曉梅跑來打下手,順便在他跟前恭維千金:「金大夫,您太太真能幹啊,會做那麼多好吃又好看的點心。」

景怡笑道:「她剛學會,興趣正濃呢,拜託你們多誇誇她,讓她高興高興。」

這句話混著成噸狗糧,白曉梅揶揄:「您真是寵妻狂魔啊,事業家庭雙豐收,顏值還這麼高,讓其他男人怎麼活啊。」

景怡也順著戲謔:「你是女孩子,幹嘛為男人們操心。」

「我這不是羨慕您太太嗎?您不能表現得太好,這樣會使廣大女性心理失衡的。」

「就你話多,先拿點東西去塞嘴吧。」

他說完撈了兩個黃澄澄的炸雞翅裝在盤子裡遞給她。

白曉梅拿著筷子站在一旁邊吃邊說:「對了金大夫,菲菲說她跟小紅調了半天假,我讓她待會兒過來跟我們一塊兒吃晚飯。」

景怡心頭一驚,鎮定應對:「哦,是嗎?」

「難得有機會能來您家玩,她也不想錯過呀,我就給她出主意讓她跟小紅調班,小紅本來值夜班的,幫菲菲頂三小時白班,晚上就不用來了,她也巴不得呢。這法子兩全其美,您說是不是?」

「是,她能來最好不過了。」

景怡的腦子進入高速運作,思索如何打補丁,千金剛好進來拿小吃,白曉梅怕女主人怪她以幫廚的名義裡偷吃,忙拍馬屁:「嫂子,您做的點心真好吃,我起初還以為是商店買來的呢。」

千金歡喜:「喜歡就多吃點,走的時候再打包帶回去。」

閒聊兩句她忽然想起晏菲,問:「你們科室那個晏菲呢?她怎麼沒來?」

白曉梅有些驚奇:「她待會兒會來的,嫂子您認識她?」

「聽我老公說起過,她最近還好嗎?家裡沒再找她麻煩了吧?」

「沒有,她弟弟前兩個月動完換腎手術,和父母回老家休養去了,她現在過得挺清靜的。」

千金富有同情心,印象裡晏菲特別倒霉,因而博得了她的關注,聽說她情況好轉,真心很高興,下意識望向丈夫。

景怡接住她的視線,聽她喜道:「那我們也能放心了。」

他更慌張了,幸好心理素質過硬,沉著地問白曉梅:「小晏什麼時候來呀?」

「估計快了吧,她說六點鐘應該能到。」

景怡心裡掛起時鐘,快到六點時將千金叫到臥室,捂住胃部蹙眉道:「老婆,我胃又開始疼了。」

千金驚急忙扶住他:「怎麼又疼起來了,我去給你買藥。」

他搖頭:「不,一般的藥吃了沒多大作用,家裡有特效藥,效果好又沒副作用,你幫我回去拿一下吧。」

前幾天一位在美國搞保健品研發的同學想拉他入夥,贈送了一套公司產品,他隨手扔進書桌,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妻子不懂英文,絕對識不破。

千金眼下只顧著心疼,忙說:「行,我這就去,但今天週末路上堵車,可能要兩三個小時才能回來,你撐得住嗎?」

「沒事,我喝點熱水能緩和一下,你快去吧,開車小心點。」

「要跟客人們打聲招呼嗎?」

「你就說你有急事回家一趟,別說我胃疼,免得他們擔心。」

景怡把謊話編排得滴水不漏,成功實現了調虎離山。千金駕車返回長樂鎮,離開小區兩分鐘駛到一個小路口,一名年輕女子突然從街邊的綠籬後鑽出來,人車險些相撞。

千金被急剎車狠狠一顛,焦急中擦出火花,探頭吼斥那女子:「你怎麼走路的,當心點啊!」

無巧不成書,這姑娘正是晏菲,她跟隨手機導航指示踏上這條斑馬線,被千金嚴重驚嚇。按交通法規,車輛見到斑馬線不管當時是不是紅燈都該減速,這輛賓士顯然沒做到,車主應負責任。

然而她興高采烈去景怡家做客,不願橫生事端,忍氣道歉:「對不起,我正在找路,沒注意。」

千金仔細一看,怒容煙消雲散。

「你是亞洲醫院的護士對不對?」

她對上次幫她打點滴的漂亮小護士記憶猶新,一眼就認出她。

晏菲也想起她,遲疑地點一點頭,

千金笑逐顏開:「我們以前見過,你給我打過點滴,還記得嗎?」

見對方沒敵意,晏菲也拿出親切的笑容:「您好,真巧啊,又見面了。」

千金對她有好感,真誠示好:「是挺巧的,你在逛街嗎?」

「我正要去朋友家。」

「離這兒遠嗎?」

「好像還有一段距離。」

「我現在有急事,不然就送你一程了。」

「您太客氣了。」

「我趕時間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去醫院找你。」

「好啊。」

千金開車上路,過了片刻才想起她沒問那護士姓名,去了醫院也沒法找,埋怨自己太粗心,想交朋友卻連對方的基本資訊都忘記打聽,真是迷糊到家了。

晏菲來到景怡家受到主人熱情接待,自從得到景怡救助,她就不再相信他對外公佈的人設,見他家裝潢陳設都很大眾化,不免狐疑,和同事們在客廳聊了會兒天,借上廁所的功夫四處張望。

各個房間的門都敞開著,她走進臥室,目光先飛向牆壁上的結婚照。那長著一張娃娃臉的金太太姿色一般,與景怡並不匹配,神氣瞧著似曾相識。她走近端詳片刻,忽然大驚,認定這就是剛才那個開賓士的女司機。

記得上次在醫院她說她丈夫是那兒的醫生,沒想到就是金大夫。

強大的衝擊將晏菲的理智撞出一條大口子,她原先設想景怡的太太應該與他是珠聯璧合的一對,就算容貌稍遜,才氣內在也該登對。誰知竟是那樣一個粗俗無禮的淺薄女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值得她欽佩仰視的閃光點,甚至還比不上她……

這種平庸的女人竟能找到那樣出色的丈夫,運氣真是世上最沒天理的玩意兒。

嫉妒最愛的養料的就是不甘心,她一時難受得喘不過氣來,命運正帶著愚弄的嘲笑狠狠抽她耳光,她緊緊握住雙拳,恨不能捏碎點什麼,手心裡全是汗水。

景怡路過門口,晃眼瞧見她,倒退一步招呼:「小晏,馬上吃飯了。」

她驚醒,連忙微笑:「對不起,我想進來參觀一下。」

他走進來,一臉和氣道:「沒事,隨便看,不用這麼拘謹。」

她找了句最合適的客套話:「您太太真漂亮。」

一向謙虛的他卻突然不客氣了:「我也這麼覺得。」

那一臉的甜笑彷彿開水燙著她的心,嫉妒的根鬚深入血脈,面上還穩重地繼續套近乎。

「我剛剛在路上遇見她了。」

景怡不免緊張:「是嗎?在哪兒?」

「就在老君路路口,我走路不小心差點撞到她的車。」

「這丫頭,我還叮囑她小心呢。」

明知他皺眉是因為擔心,她也要抓住機會為自己加分,忙說:「不關她的事,是我沒好好看路,她好像有什麼急事,說要趕時間。」

景怡搪塞:「家裡出了點事,她回去處理一下,大概8點過回來。」

「那我等不到她了,我跟小紅說好,7點半就回去交班。」

「不要緊,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

「是,我也覺得我和您太太蠻有緣的,上次她去我們醫院看病,我正好路過幫她打了點滴。」

「哦,是這樣啊,那真的挺巧的。」

晏菲沒看出男人在裝糊塗,小心打探:「您太太看起來很年輕,和我年紀差不多吧?」

「不,她比你大幾歲,是面相嫩,我們結婚都十一年了,兒子已經上小學了。」

「今天怎麼沒看到您兒子呢?」

「他到他大舅家去了,今晚在哪兒過夜。」

景怡謹防言多必失,叫她出去吃飯。晚飯是他一手料理的,十幾個菜葷素搭配得當,賣相口味上佳,贏得同事們交口讚譽。

白曉梅時刻發揮討喜技能,嘴塞得滿滿的也不忘誇獎:「金大夫您手藝真好,做廚師也很有前途。」

另一個女同事附和:「是啊,金大夫不止手術刀使得好,菜刀也玩得溜溜轉,這蘿蔔絲切得比我媽還細呢。」

白曉梅吐出骨頭大笑:「我下午還跟金大夫說,他又能幹又寵老婆,長得還這麼帥,簡直沒給其他男同胞留活路,你們說是不是?」

一個男醫生湊趣:「沒錯,這些年我們一直處在金大夫的陰影下,我從來不敢跟我老婆提起他,一提我老婆準跟我吵架。」

景怡笑著反駁,被旁邊的夥計打斷:「老金你以後還是低調點兒吧,別表現得太優秀了,給我們這些屌絲糙漢留點活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就是,我們科室一堆歪瓜裂棗,就你一個高富帥,光芒全被你佔據了,我們只能灰頭土臉。」

人缺什麼炫什麼,反過來一樣,越是富貴有內涵的越不愛凸顯自己,並且深知樹大招風,懼怕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景怡就是後者,受同事們真情實感吹捧,他一點不受用,只想儘快撇清,苦笑道:「你們別取笑我了,看我這老臉都被你們臊紅了,大家都知根知底,你們看我這樣也就過得普普通通馬馬虎虎,只能指望以後當高富帥他爹了。這麼捧殺我,要是被不明真相的人誤會,不是給我惹禍嗎?」

眾人還要接著調侃,晏菲站出來以玩笑口吻替他解圍。

「誰讓您脾氣太好,都知道您不會發火才愛開您的玩笑。」

他靈敏地抓住這一支援,笑著表態:「玩笑可以隨便開,別當真就行了。」

將輿論定性成玩笑,快嘴們再出去傳話也沒有說服力了,他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與客人們打成一片,這個東道做得皆大歡喜。

酒酣飯足時,千金來電話了,他躲到廚房接聽,耳朵裡全是她急促的粗喘。

「哥哥,路上太堵了,我改乘地鐵了,你還疼得厲害嗎?再忍一會兒,我最多半小時就到了。」

情勢突變,他表情一僵,忙用正確態度回應:「好,你別急,注意安全。」

晏菲半小時內還不會離開,不馬上支走她等千金回來西洋鏡就要穿幫,可單獨叫她走,不論以什麼藉口都不合適,他左思右想決定一刀切,裝出愁苦相回到客廳。

眾人見狀納悶,白曉梅代表大家問:「金大夫您怎麼了?」

他慚愧訕笑,吞吐道:「我……實在不好意思,家裡遇上點突發情況。」

「什麼情況?」

「我有一親戚,正跟我們家鬧矛盾,剛才打電話來說叫了其他幾個親戚過來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