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讓黃鼠狼看雞。」
千金說話一點不留情,這男人惡名昭著,她恨不得老公跟他斷絕關係。
金永盛一直拿她當賤民,也不想對她客氣,威脅質問:「你說什麼?」
景怡知道這二堂兄是敗家的爛泥,家族中人人鄙視,得罪了也不要緊,無視他,對金永繼說:「永繼哥,我們去那邊跟幾位熟人打個招呼,待會兒再聊。」
金永繼臉上一團和氣,也對眼前的小摩擦視而不見,攜夫人接待貴賓去了。
珍珠隨長輩行動,千金鄭重警示:「那金永盛是個大色狼,專門包養嫩模和十八線小藝人,看見漂亮女孩子骨頭就發軟,你千萬別理他。」
她正要跟侄女講述壞蛋的惡行,一位穿銀色禮服的美女走來問好。
「珍珠。」
「趙總!」
珍珠驚喜地注視趙敏,這女人算是她的偶像,每次現身都給她提供新範本,今天的復古造型也帶來不一樣的美感,她真想送她一副相框。
趙敏先向景怡夫婦問好:「金先生,我們以前見過,您還有印象嗎?」
通過秀明的敘述,她留在景怡記憶裡的資訊得到提純,知道她是大舅哥的甲方,他又多付出了一分友善:「我哪兒能不記得呢,見到您真高興。」
接著介紹妻子和兒子,千金打量趙敏,果然名不虛傳地漂亮,氣質也溫柔和煦,估計真是大哥的貴人。
等長輩們行完禮,珍珠脫口問:「趙總,您也和金氏集團有交情?」
她以為房地產商之間都是競爭對手,平時少有往來,殊不知他們盤根錯節,時敵時友,為了利益隨時能從死對頭轉為親密戰友。
趙敏微笑:「金董事長是我的好朋友,我過生日也會邀請他。你今天真漂亮,真像個小公主。」
她的誇獎如同鑑定證書,珍珠開心極了,由衷讚美:「謝謝,您更漂亮,像個高貴的女王。」
「你這孩子嘴真甜。」
景怡見侄女與趙敏投緣,讓她陪客人說話,攜家人去應酬其他親友。
趙敏問珍珠:「你爸爸呢?沒和你們一塊兒來?」
「爸爸不喜歡這種聚會,是三叔建議我跟姑父過來見世面的。」
「參加這種高階社交活動是能增長見識,聽說筱桂芬待會兒也會來,到時我領你去見她。」
筱桂芬是越劇界的名流,袁派唱腔的扛鼎之人,珍珠也主攻袁派和王派,非常崇拜她,聽說能見到本人,不禁激動。
「太好了,您跟她很熟嗎?」
「我們公司曾邀請她做過樓盤推廣,她和我還算談得來,你不是喜歡越劇嗎?我讓她指點指點你。」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珍珠心馳神往,樂得想原地起舞。
一箇中年人過來跟趙敏打招呼,珍珠看他一眼便愣住,這是個油膩老男人,不過常在電視新聞上露臉,是福布斯財富榜上的常客,身家幾百億。
親眼看到現實中遙不可及的人物,她好似初次飛上雲端觀光的小鳥興奮忐忑,趙敏向那人介紹她,說是朋友的女兒,對方與之親切交談,珍珠大著膽子和他聊天,竟一點不怯場。趙敏暗暗稱奇,這小姑娘生在平民家,面對權貴卻不卑不亢,毫無小家子氣,自己在這個年紀時可遠遠比不上她。
那人不久辭去,珍珠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沒想到能見到本人啊,比我想象的和藹多了。」
趙敏笑問:「你剛才一點不緊張嗎?」
她坦誠相告:「開始時有一點,但聊上以後就不覺得了,剛才我沒出醜吧?」
「沒有,你表現得跟好,非常陽光自信,他一定以為你是哪個財團的大小姐。」
「真的嗎?」
見她沾沾自喜,像是為信心多加了一個砝碼,趙敏感嘆:「怪不得都說父愛充足的女兒樂觀自信,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珍珠覺得這話很在理:「爸爸最疼我了,從來都誇我是最棒的,聽見別人貶低我就會生氣,搞不好還會當場跟人打起來。」
「你很幸運,大部分女孩子都遇不到像你爸爸這麼疼愛女兒的父親。」
「這個我也知道,爸爸平時常來學校給我送吃送喝,我被老師同學欺負了他也會立刻跑來保護我,我們班的女生都很嫉妒。」
「好好孝敬你爸爸,你的福氣都是他給的。」
趙敏望著女孩明媚的臉龐,嚮往和嫉妒如同漲潮,這時她的助理小馬走來對她耳語,她聽後對珍珠說:「我要和朋友談點事,待會兒回來找你。」
她在小馬帶領下來到三樓一間會客廳,金永繼正坐在鋪滿紅絲絨墊子的古董沙發上陪客人聊天,那客人也是她的目標之一——嘉恆之地的總經理梅晉。
她一進門金永繼便起身堆笑相應,她上前大方地與之擁抱,笑容裡添了嬌媚,端詳著他臃腫的臉誇讚:「金董,生日快樂,您越來越年輕了,剛才我的助理還問我‘金董事長真的四十五了嗎?我看他的面相身材頂多三十出頭,像個帥小夥呢。’,您看漂亮姑娘的芳心都被您賺走了,其他人可怎麼活啊。」
金永繼不理真假,照單全收,大笑:「趙總擔心什麼啊,漂亮小夥的心還都攥在你手裡呢,包括我和梅總。」
他摟著趙敏的肩頭請她落座,揮手讓助理和傭人們出去,親自為客人倒咖啡。
「今天二位能來賞光我真的非常高興,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梅總,趙總前些天跟我說她很仰慕你,想跟你做朋友,不知你願不願意。」
梅晉正襟危坐,向趙敏恭敬致意:「趙總太看得起我了,能和您這樣才貌雙全的大美人交朋友,那是求之不得的榮幸啊。」
趙敏端著咖啡自嘲:「我已經人老珠黃了,又才疏學淺,想和您二位這樣的傑出才俊建交,只能拿出十二分的情義了。」
金永繼和她是老朋友,場面話不用太繁瑣,簡潔地承上啟下:「有情水也甜,無情糖也淡,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情義二字,趙總既然這麼說肯定拿我們當真朋友,要幫忙還是要合作,我們都會盡力支援。」
趙敏意味深長地看一看梅晉,再笑對金永繼:「朋友間應該相互支援,有好處大家分享,這樣友誼才能長久。」
金永繼笑眯眯盯著她美麗的臉,似在探寶。
「趙總想給我們什麼好處?」
「我發現一塊好餅。」
「在哪兒?」
「清泉市月底要拍賣城東七塊規劃用地,敝公司志在必得。」
「那您說的好處是……」
「希望二位協助我競拍,儘量推高中標價,越高越好。」
土地國有,開放商要取得土地開發,必須參與當地國土局舉辦的競拍,一些商家為謀利,常常勾結圍標,這種不法勾當屢禁不止,已是業內公開的秘密。
短暫沉默如同田徑賽上槍響的前一刻,三方各懷算計。
金永繼先開口問:「您的心理上限是多少?」
見趙敏比出含義為「六」的手勢,梅晉驚訝:「這是不是太誇張了?據我所知,清泉市城東的房屋均價不到6000,那七塊標地是全市最髒亂差的棚戶區和城中村,六十億也未免……」
他這個暴發戶不如富二代的金永繼老辣,被天狗吞月的計劃嚇住了。
趙敏的胃口遠不止這點,恝然道:「六十億是我的下限目標,如果能達到七十億就更好了。」
她優雅地吹著咖啡上的白氣,那斯文的外表很難與貪婪掛鉤。
梅晉還未從詫訝中緩過氣,金永繼已在撥弄心裡的計算器。
「要是那幾塊地能拍到六十億,城東和周邊的房價至少能漲到一萬。」
趙敏點頭:「沒錯,這還是保守估計,去年長隆集團在黃州以三十億標價拍下城南2號地,成了地王,之後半年周邊房價漲了3~6千。參照這個案例,清泉市城東的房價肯定會在一個月內飆升一倍。金氏和嘉恆在那邊少說有四十個盤吧,房價上漲會帶動投資熱,而那七塊標地上的拆遷戶又會轉化成剛需購買力,還愁清不了庫存嗎?」
金永繼從容給予肯定:「趙總的想法很不錯,清泉以前的老書記喜歡遠大和長隆,把城南城西最好的區域拿給他們開發,我們三家入駐晚,好瓜都被人家搶光了,這幾年城東城北的房價一直幹不過城西城南,加上清泉經濟不景氣,虧了好多錢,正好趁這個機會撈回來。」
他們討論著顛覆國計民生的兇險陰謀,卻遊刃有餘,舉重若輕。梅晉暗歎自己見識短,真正的頂級富豪就是能站在金字塔頂呼風喚雨,玩弄世界如一顆芥子,這是他的目標,他必須勇敢地朝這一族群奮進。
於是佯裝鎮定,問趙敏:「這件事風險會不會太大?現在國家對土地拍賣管控很嚴,要是出了問題可不好收拾。」
趙敏擺出運籌帷幄的姿態:「我已經做好清泉財政局和國土局的工作了,該打點的都打點了,不會有問題。」
「清泉市的書記呢?這麼大的事他不會不過問吧,最好也做做他的工作。」
「那位常書記是有名的清官,很難對付。」
「那不是更危險?」
他又不慎露怯,金永繼笑著安撫:「你彆著急,趙總既然來找我們肯定已經把路子鋪好了,先聽她怎麼說。」
趙敏溫和注視梅晉,宛如耐心的老師,娓娓教導:「在官場混,名利總要佔一半,那常書記確實是秋毫不犯的廉吏,但是好大喜功,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他的前任給他擺了不少爛攤子,最大的債務就地鐵和西部高新區開發,據我所知清泉市的財政已經岌岌可危,單是填這些大窟窿就夠他焦頭爛額了。清泉經濟基礎薄弱,只有賣地能創造大筆財政收入。等房價上漲,房產交易又會拉動稅收和各項消費,有效刺激當地經濟,這是他求之不得好事。就算我們不做工作,他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聽完她的戰略部署,金永繼已貪念大動,但仍不放棄謹慎,打聽:「趙總這主意太好了,但是貴司真用七十億拿下那幾塊地,那開發後準備怎麼定價呢?一個平方少說得兩三萬吧,這價位是不是太高了?而且先期就做這麼大的投資,能保證回報率?」
趙敏嫣然一笑:「敝公司當然不會冒這個險。」
梅晉看不透她的棋路,疑惑:「您的意思是,打算到時候違約?」
「梅總真是聰明過人,一說就透。」
「那起碼得付七億違約金,而且至少兩年不能參與當地的土地競買。」
「敝公司在清泉的產品積壓過剩,目前的任務就是清庫存,計劃成功,少說能盈利上百億,區區七億罰款算什麼。」
這是典型的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民脂民膏為糧草,不怕羊毛不出在羊身上。
金永繼拍腿叫好:「沒錯,開元在清泉的在建盤是最多的,全部脫手賺個三百億都不成問題。清泉只是三線城市,常住人口才六百萬,人均工資還不到5000,又沒有支柱產業,以後也沒什麼開發價值了,我也打算幹完手上這幾單就撤退,那爛場子留給其他人玩去吧。」
趙敏不慌不忙替梅晉倒咖啡,含情脈脈問:「梅總,您認為呢?願意和我們一起吃這塊餅嗎?」
金永繼幫腔:「這可是一塊香噴噴熱烘烘的大肉餅啊,不吃是傻子。」
財庫大門向梅晉敞開,滿室金光晃花他的眼睛,良知早就是脫落的乳牙,在成為金錢的奴隸後,鋌而走險於他已是家常便飯,為了能人如其名不斷晉升,他毫不遲疑接下二人遞來的橄欖枝,臉像燃燒的爐灶,充盈振奮的火光。。
「趙總,金董,我們先來喝杯酒慶祝吧。」
金永繼愉快地接受提議,親手開了一瓶1787年的拉菲,這價值15萬美元的名酒色澤殷紅,彷彿千千萬萬房奴的鮮血在杯中盪漾,輝映出資本家的笑顏。
金永繼慷慨舉杯,向兩位盟友祝詞:「來,祝我們馬到成功。」
「乾杯。」
三隻酒杯輕輕碰撞,迴音將是無數人慘痛的哭泣。
他們很快離開會議廳下樓參與交際,人聲消隱後,厚厚的落地織錦大窗簾簌簌抖動,燦燦手忙腳亂爬出來,暢快地大口吸氣。
剛才他被幾個小孩子硬拉去玩捉迷藏,不想被人找到,才跑來這裡躲清靜,無意中聽到了大伯和兩位客人的談話。
「土地競拍」、「去庫存」是媒體上的高頻詞彙,他熱愛閱讀,博聞強識,理解力洞察力比同齡人強得多,已明白三人在密謀一齣哄抬房價的詭計。雖不能領悟具體內容,預見實施後果,也知非同小可,必須儘快告訴父親,讓他幫忙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