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軟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凌晨五點,柯南還沒打鳴,太陽還在做夢,宋引弟悄悄出門來到菜市場,此地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周邊的早點鋪也開始營業了。

她目標明確地來到「袁記包子鋪」,這是一家三十年曆史的老店,她站在店外張望,瞅準老闆娘仍是從前那位,堆笑走過去打招呼:「小娟姐,您還認得俺不?」

老闆娘娟嫂世居長樂鎮,人脈四通八達,她家的包子鋪自來具備小道訊息中轉站功能,這點宋引弟當年就知道,見她神色疑惑,笑得更用力了。

「俺是長樂正街那個賽多喜的老婆宋引弟啊,賽勝利是俺兒子。」

多喜也是鎮上名人,他家的事娟嫂耳熟能詳,一聽就明白過來,也笑道:「是你啊,多少年不見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回。小娟姐,你一點沒變,越活越年輕了。家裡人都好吧?那是你兒媳婦嗎?孫子今年多大了?」

宋引弟殷勤地套近乎,好像不知道她的黑歷史早在鎮上廣為流傳,娟嫂訕笑:「你回來就住在賽家?」

「是啊,那是俺家,俺不住那兒住哪兒。你們家的小籠包聞著真香,還是當年那個味兒,俺在外地都時常嘴饞。」

「我給你拿一籠,你坐著慢慢吃吧。」

「給我來十籠,再來一壺豆漿一壺雞湯,我帶回去給家裡人吃。」

宋引弟在店裡逗留了十分鐘,像個有心炒作的藝人給足狗仔曝光率,相信用不了一天她迴歸的訊息就會傳遍小鎮,風聲一大,賽家人便難以施展拳腳。

她提著早點回家,去廚房知會正在做早飯的女人們:「大媳婦,別忙活了,俺買了小籠包,早飯咱就吃這個吧。」

聽說包子是袁記包子鋪買來的,千金驚怒:「你跑去跟小娟阿姨打招呼了?」

宋引弟裝傻:「都是熟人,見面當然得打招呼。」

「誰跟你是熟人?鎮上都知道你是偷漢子的賊婆娘,你還好意思到處拋頭露臉,生怕沒人戳你脊樑骨嗎?」

「千金你都是當媽的人了嘴巴怎麼這麼壞?嫁到好人家還不學好,罪犯也沒你難改造。」

「你還敢教訓人,真把這兒當成你家了?」

千金衝上前與之對峙,她一直被定性成高大豐滿型的,但跟宋引弟一比就像個芭比娃娃,佳音美帆怕她吃虧,分別挽住她左右胳膊拖回到安全距離外。

宋引弟不甘示弱,扯開嗓門喊話:「這兒本來就是俺家,你是俺的晚輩,俺愛幼不跟你計較,但你也別太不敬老,當心你兒子有樣學樣!」

近處的人耳朵如遭炮轟,遠處的也如雷貫耳,秀明提著褲子從廁所跑來,厲聲喝問:「大清早亂鬨鬨的是要幹什麼?」

千金跺腳告狀:「大哥,這女人跑到袁記包子店去買包子,還跟小娟阿姨搭訕!」

小娟也是鎮上八婆教的護法,推廣流言的能力不亞淑貞,秀明知道後果,怒詰宋引弟:「我說你這是幹嘛?想讓全鎮都知道你回來了?然後一齊來看我們家的笑話?」

「老大你這話可不對,俺不過是跟以前的熟人打個招呼,你怎麼就多心成這樣?小娟姐見了俺別提多熱情,結賬時還給俺打了折,哪像你們說的那樣。」

女人正色狡辯,輕易防住嘴笨的秀明,他空有火、藥找不到彈夾,靠捶桌洩憤。

佳音忙出面調停:「行了,別吵了,既然都買回來了,早飯就吃這個吧。」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包子,丈夫像被觸到逆鱗,嘶聲咆哮:「誰愛吃誰吃!我不吃!」

千金助威:「我也不吃!扔出去餵狗!」

她正要動手,宋引弟抬手喝止:「你們兩兄妹是好日子過太久忘記從前捱餓受窮的時候了吧?老賽生前最恨人糟蹋糧食,他活著的時候你倆敢說這種話,他非一人賞你們一巴掌信不信?」

這話有幾分道理,千金停止行動,嘴巴卻不服氣:「你還敢拿我爸爸狐假虎威,爸爸就是被你氣得太狠才會折壽!」

「你別亂講話啊,老賽死的時候俺壓根不在這兒,他是被誰氣成癌症的,你們幾個最清楚!」

宋引弟的掐架功力更勝一籌,單是流氓邏輯這一絕招就能克敵制勝,千金氣得想打人,佳音美帆怕她吃虧,牢牢抓住不敢放手。貴和勝利在同一時刻到場,壯大了混亂。

「宋引弟,你又發什麼瘋?我警告你老實點,當心我爸今晚來找你。」

死者為大,貴和搬出多喜助陣,被敵人將計就計。

「我正愁沒人給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呢,他來了最好!」

潑婦換了張臉孔,一把拉住勝利哭訴:「勝利啊,你哥哥姐姐都欺負俺,俺現在誰都靠不住,只能靠你,你得護著媽啊。」

勝利像被蟒蛇纏住,不住掙扎:「你走開走開,我現在暈乎勁兒還沒下去呢,你別來催命!」

「你就眼睜睜看著媽被人欺負?你是媽的兒子啊,媽辛辛苦苦懷你生你,你現在長大就不管媽了,媽的命好苦啊!」

她籮筐似的大屁股噗通落地,仰天俯地盤腿乾嚎。

貴和真想大腳踹過去,瞪眼指斥:「你別在這兒演戲了,大清早嚎什麼喪?再嚎我就把你叉出去!」

「你叉你叉,俺生是賽家人死是賽家鬼,埋也要埋在這兒!」

宋引弟演出功力著實了得,情緒一張一弛,怒罵一了又痛苦流涕喊冤:「老賽啊,你這個沒良心的,為什麼走得這麼早啊,留下我孤零零無依無靠,還要被你的兒女欺負,你是好人今晚千萬記得給這些不孝子孫託夢,替俺出這口氣啊!俺的命怎麼這麼苦,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打頭風,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啊,俺這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前無糧草,後無救兵,想得滴流圓,剩個窟窿圈,睜眼走絕路,閉眼跳深溝啊,誰說世上沒有不去的坎,俺現在就是摔死在自個兒家門口啊……」

哭腔裡帶著戲曲的音律,洗腦又催眠,生生磨滅了秀明等人的鬥志。

佳音嘗試勸說:「四媽您別哭了,先起來,吃了飯再說。」

立刻被她的虎爪推開:「你先叫你男人他們閃開,俺怕俺一起來他們就要叉俺出去。」

「他們都在說氣話,不會那麼做的。」

「你少哄俺,一大家子合夥欺負俺一個弱女子算什麼好漢!」

人們從沒覺得「弱女子」三個字這樣扎耳,對無恥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宋引弟繼續引導他們挖掘精髓,手伸向勝利:「勝利啊,你扶著媽,不然媽不敢起來。」

她哀聲乞憐,像一頭撒嬌的犀牛,勝利的功力只夠僵持五秒,五秒之後無奈地上去扶起她。宋引弟緊握他的雙手,淚汪汪道:「:我的兒啊,媽真捨不得你啊,不是為了你媽也不會回來,天怕浮雲地怕雷,孩子最怕沒有娘,你是媽的心頭肉,媽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深情告白彷彿鐵絲網困住在場所有人,勝利覺得自己就像桌上的小籠包已被這女人鎖定為盤中餐,逃生實屬艱難。

家裡來了母大蟲,秀明焦愁纏身,白天工作心神不屬,險些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他認定宋引弟是奪命的災星,必須立即剷除,下班回家卻沒見著人。佳音說她上午進城找朋友,還沒回來。

他想這婆娘鬼鬼祟祟準沒幹好事,又想先找勝利談話,遭到妻子阻攔:「我看他心情很差,先別去打擾,再讓他靜靜吧。」

「再讓他靜靜,我先涼涼了,我白天都跟貴和商量好了,上去跟勝利打個招呼,今晚就一鼓作氣把宋引弟攆出去。」

他快步來到樓梯口,前院的吵鬧聲打斷他的意念,只見淑貞奔進客廳,慧欣正追著她勸阻,老太太拒不聽從,大聲向秀明聞訊:「秀明,聽說宋引弟回來了?在哪兒呢?」

非常時期見到非常人物,秀明不免心驚。

「淑貞阿姨,你們怎麼來了?」

「我聽小娟說那婆娘昨天回來了,你把她叫出來,我這口氣憋了十七年,今天非跟她算算賬。」

「阿姨,這怎麼好意思驚動您呢,我們會處理的,您就別操心了。」

「你別把阿姨當外人,當初阿姨眼睛被眼屎糊住了,替你爸說了這門親,害他又當王八又遭罪,這筆債是我欠他的,到他死了也沒能還清,我這心裡有愧,將來也死不踏實。現在宋引弟回來了,我就得替你爸教訓這婆娘,今天把慧欣也請來做見證,不罵得她宋引弟跪地懺悔,我李淑貞就把名字倒著寫。」

這真是就網的魚兒又吞鉤,一災連一災,秀明很想撞牆,無助地望著慧欣。慧欣已在幫他解圍,拉住淑貞勸說:「你這是何必呢,秀明他們已經夠煩了,你就別給他們添亂了。」

傾五湖之水也撲不熄淑貞的萬丈豪情,甩開慧欣宣話:「我這不是添亂是除害,秀明,待會兒你們都別出聲,阿姨這輩子水裡來火裡去,什麼樣的鬼沒抓過?什麼樣的賊沒拿過?管她生旦淨末丑,神仙老虎狗,我都能讓她烏龜馱西瓜,滾的滾,爬的爬。」

她立志迎來春色換人間,甘灑熱血寫春秋,以為旁人都是鐵打的硬漢,能扛住一切打擊。勝利正好下樓,見此情形心裡發憷,淑貞迅速上前抓住他。

「勝利,你別怕,有淑貞阿姨在,你那個害人的媽不敢把你怎麼樣。」

「淑貞阿姨,您要幹什麼啊?」

「阿姨盼這一天盼了十七年,今天就替你爸爸清理門戶。」

合演的反派很快登場了,宋引弟進屋後詫異地問:「家裡怎麼這麼多人啊。」

淑貞端坐運功已畢,起身大喝:「宋引弟!你往哪裡逃!」

宋引弟頭一仰認出她:「你是,淑貞姐?」

換來她一聲冷笑:「你狗眼沒瞎狗膽也不小啊,幹了那沒天理的事還敢回來!」

「俺幹啥事了?」

「啥事?你打量我們記性差,都不記得你當年勾搭野男人捲款私逃的事了?多喜好心收留你,供你吃供你穿,沒他你早餓死在路邊了,你心有多毒,怎麼能對他恩將仇報?」

明白淑貞的意圖後,宋引弟不慌不忙列陣應敵。

「俺勾搭你家男人了?偷你家錢了?無憑無據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這事當年全鎮的人都知道,你還敢抵賴!」

「捉姦捉雙,捉賊捉贓,問你一句你抓到現行了嗎?張口就來誰不會?當年你見天往俺家跑,俺還懷疑你勾引俺們家老賽呢!」

「你說什麼?你們都聽聽這人有多不要臉,宋引弟我告訴你,人心狠,天不肯,你幹了昧良心的事準會遭報應!」

「俺也奉勸你,拿棍子會遭狗咬,說壞話會挨人罵,俺回來找俺兒子礙著你什麼了?你憑什麼跑到俺家來撒野!」

淑貞常年稱霸一方,久之難免夜郎自大,遇到外來的強敵,陣腳有失穩固,忙拉虎皮做大旗。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兒還是你家嗎?秀明他們根本就不想見你!」

宋引弟孤身屹立陣前,有萬夫莫當之勇。

「管他想不想見,這房子是俺男人留下的,他死了俺就是戶主,就算把警察叫來也不能趕俺走!」

「好你個宋引弟,石灰倒在煤堆上,你還想混淆黑白?」

「是黑是白哪兒輪得到你說?三張紙畫了個驢頭,好大的臉面!」

「你作惡多端,必傷自身!」

「你明明無理,偏要鬧事!」

「你不知羞恥,無所不為!」

「你撮鹽入火,火上澆油!」

「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你柴刀無鞘,沿山亂砍!」

兩張嘴賽過十挺機關槍,將旁人的耳朵打得千瘡百孔,秀明等人見識了宋引弟的厲害,都意識到掐架無勝算,個個灰頭土臉。慧欣發現勝利面色紫漲,神情渙散,有失心瘋的危險,忙上去抱住他,高聲喝止道:「好了好了,你們都別鬧了,看把勝利嚇得,臉都發紫了。」

宋引弟把這兒子當成救命丹藥,切忌有失,忙棄陣來救。

「兒子,你怎麼了?你別嚇唬媽呀!李淑貞!俺兒子要有個好歹,俺跟你沒完!」

她摟住勝利抖身撒潑,淑貞血壓升高,忘記之前誇下的海口,臉紅筋漲地喚救兵:「這婆娘太霸道了,明明是她欺人太甚,秀明,你還不拿出點魄力來,任她在你們家稱王稱霸,你爸準得氣得再死一回!」

慧欣惱了:「淑貞你別鬧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你插什麼手啊。」

「慧欣姐。多喜生前跟我們交情不錯,他家出了亂子我們能不管嗎?」

「那也要你管得過來啊,沒想好解決辦法先大鬧一氣,你這不是幫倒忙嗎?」

慧欣連向淑貞使眼神,封住她的嘴後轉身找宋引弟和談。

「小宋,你還認得我嗎?我是林慧欣,就住在街後邊。」

宋引弟不陰不陽道:「慧欣姐看您說的,俺眼睛還沒瞎呢,怎會認不出您。」

慧欣客氣相迎:「那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宋引弟也跟著惺惺作態:「俺知道您是文化人,說話一定講理,俺又不是不懂事的野人,有道理的話當然會聽。」

「那就好,我想先問問,你這次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俺說了,就是回來和老公兒子團聚的,老賽苦命走了,俺只有勝利了,他要是不認俺,俺就沒活路了。」

「是這樣啊,既然你這麼愛勝利,就該多為他著想,他當了十七年沒媽的孩子,你冷不丁回來他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希望你凡事多忍耐,別和其他人吵架,免得給勝利增添負擔。」

「慧欣姐,俺也不想吵啊,您都瞧見了,都是他們逼俺的。」

淑貞氣不過橫插一槓:「你做賊的還怪抓賊的,有王法嗎?」

慧欣怕她壞事,沉臉喝止她,又誠意正心勸宋引弟:「小宋,當年你有些事確實做得不對,他們生氣才罵你,你為勝利著想就該息事寧人,事情鬧大了,難過的人還是他。」

宋引弟機敏地裝可憐,抹淚道:「俺知道俺知道,為了勝利今後俺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求他認俺這個媽。」

她摟著勝利抽抽搭搭,在他心裡哭出一片難於收拾的泥濘。

慧欣走過去溫言安撫:「勝利,你彆著急,沒有人會逼你做決定的,你好好冷靜,有什麼想法就告訴哥哥嫂嫂們,他們會幫你想辦法。」

勝利疲倦得手指頭都抬不動了,無神道謝:「謝謝慧欣阿姨,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先上樓了。」

佳音忙問:「你不吃晚飯了?」

「不想吃了。」

宋引弟毫無自知之明地責備:「你還在長身體,每天學習又那麼累,不吃飯怎麼行?」

她戳中勝利的三叉神經,聽到他滿是痛楚的爆吼。

「我說了不想吃!你別煩我!」

一聲雷霆震出宋引弟的眼淚,她又像早上那樣一屁股坐在樓梯上呼天搶地唱苦命歌,勝利麵疙瘩脾氣沾水就糊,又急又煩地認慫了,拉著母親的衣袖叫她起來,支吾道:「我、我待會兒餓了會下來吃的。」

到晚上九點他的肚子仍塞滿煩悶,飢餓無處插足。珍珠進門見他躺在床上發呆,走來坐在床邊拍打他。

「小叔,你不是在學習嗎?幹嘛躺著裝死?」

他虛弱轉眸:「我不是裝死,是真想死,你去給我買瓶敵敵畏回來吧。」

「想死辦法多得是,開啟窗戶跳下去就能摔死,幹嘛還花那冤枉錢?」

「死丫頭,你還嫌我死得不夠快?」

知道大大咧咧的侄女不會體恤他的苦惱,他賭氣翻身背對,肩膀又捱了兩下。

「媽媽讓我來問你想吃什麼,她給你開小灶。」

「我想吃忘川水,孟婆湯,你們能給我弄來嗎?」

「遇事就逃避,瞧你那點出息。」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珍珠一早就有建議了,主張快刀斬亂麻。

「四奶奶又沒養過你,還把爺爺坑得那麼慘,換成我就當她是堆狗屎,看都不會看一眼。」

她和小叔性格迥異,思維怎能合拍,即刻被他否決。

「我也想拿她當狗屎,可她畢竟是我媽呀,爸爸生前還說她對我有生育之恩,囑咐我一定要報恩,我不認她不就成忘恩負義了嗎?」

「爺爺真這麼說過?」

「我會撒這種謊?」

「爺爺真是的,幹嘛以德報怨啊,太包子心腸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讓那女人在家裡長期住下去?」

「別問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勝利目前唯一能做的抵禦就是閉關鎖國,珍珠覺得他就是無能的清政府,沒一點擔當。

「你裝死也不是辦法啊,總得拿個主意,現在全家人都在擔心你,怕你背思想包袱才處處忍著四奶奶。」

他被迫推包袱:「大哥才是一家之主,有事讓他拿主意吧,別把我往風口浪尖上推,你知道我小腦不發達,平地上都會摔跟頭,沒法完成那種高難度動作。」

「……好吧,那你就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吧,有事我們替你頂著。」

他主動放權,不代表徹底切割,珍珠認為有必要提前通知他家人預備採取的舉措,爬在他背上小聲問:「小叔,如果我們強行把你媽媽驅逐出境,你會生氣嗎?」

他驚訝回頭:「大哥打算趕她走?」

「依爸爸的意思肯定會這麼辦啊,他噁心死四奶奶了,剛才也氣得沒吃晚飯,這會兒媽媽正哄他呢。」

矛盾心理像緊箍咒勒住了勝利的頭顱,他忍不住抱頭打滾,珍珠起初以為是裝出來的,見他撞枕頭不過癮,開始撞床頭的鐵欄杆止疼才慌了神,急忙下樓去請姑父。

景怡千金一道趕來,檢查後說:「可能是精神壓力太大引起的緊張性頭疼,先吃一片阿司匹林,睡一覺可能會好點兒。」

他讓勝利吃下止疼藥,等他安靜睡下,示意妻子侄女跟他走,回到三樓苦口婆心勸她們:「你們最近別再刺激勝利了,他生理反應很強烈,惡化下去說不定會得憂鬱症。」

千金懷疑丈夫過度緊張,他立刻嚴肅:「你別不在意,他這個年紀本就是心理疾病的多發期,情緒低落煩躁時不注意調節就會發展成青春期憂鬱症,不但嚴重影響生活學習,還很難治癒。」

「那可不行,他馬上就高三了,耽誤不起啊。」

「所以才讓你們消停點兒。」

珍珠也被傳染了煩躁,抱怨:「小叔太軟弱了,明知四奶奶是禍害,還不忍心跟她斷絕關係。爺爺也是,幹嘛留那樣的遺囑,那不是難為人嗎?」

她話裡透露重大資訊,千金即刻鎖定:「你爺爺留什麼遺囑了?」

聽完侄女轉訴,小兩口又驚又疑,覺得這是必須全家共享交流的情報,約上貴和美帆一起到一樓找秀明夫婦商議。

秀明也很吃驚,質疑多喜是否真的說過這種話。

佳音百分百信任勝利:「那還能有假?爸這些年一次四媽的壞話都沒說過,別人當著他的面提起,他也總說過去的事不要再提,分明早就原諒四媽了。」

各人觀點不同,貴和認為父親的態度不值得讚許,埋怨:「爸也太老實了吧,哪個男人受得了老婆給自己戴綠帽啊,還偷工程款,直接導致他破產,這麼大一筆帳,他居然說算就算了。」

景怡替他釋懷:「爸這麼想也正常,可能覺得宋引弟對他也有恩惠吧。」

千金不理解這一說法,不禁遷怒他:「什麼恩惠?用他的錢和野男人私奔也叫恩惠?那往後我也照樣定製一份這種恩惠給你,你要不要?」

他苦惱皺眉:「話不能這麼說,爸和宋引弟的情況很特殊,得另當別論。」

美帆從旁支援:「其實我也贊同景怡的看法,四媽長得雖然一般,但嫁給爸的時候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爸娶了個比自己小三十多歲的青春少女,還得了一個乖巧孝順的老來子,說起來真是賺到了。我偶爾上網打聽國外的代孕業務,要找四媽那種條件的,所有費用加起來至少五十萬。」

貴和仍持反對意見:「當初她是無家可歸才嫁給我爸的,說白了就是拿爸當冤大頭,找個包吃住的旅館順便坑蒙拐騙,爸又不是沒有子女,根本不想找人生兒子。」

「說是這麼說,可你們也不能否認,勝利確實是爸最寵愛的兒子,他給爸的晚年增添了多少樂趣啊,那可是再多金錢都買不到的。」

佳音鮮少在家庭辯論中站隊,這次立場鮮明地支援弟妹:「美帆說得對,爸是最心疼勝利,一再叮囑我和珍珠爸好好照顧他,為了勝利他確實什麼都能忍,我相信他是真心不想再跟四媽計較了。」

其他人沒她耐性好,千金只是設想今後的場景就火大。

「那我們怎麼辦?跟著他一塊兒忍?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景怡向她輸送冷氣:「我們現在採取過激手段可能會直接毀了勝利的人生,為了他和爸,暫時忍忍吧,我們是成年人,承受力肯定比孩子強。」

手足親厚是賽家世代恪守的家訓,為了小弟,刀架在脖子上也得忍。

貴和鬱悶道:「看來從明天起家裡得常備藿香正氣液了,剛才喝了一瓶,否則飯都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