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逼迫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現在晏菲已不再為此事憤怒了,她跌入更深的淵藪,唇角不避疼痛的露出苦笑。

「比那個更糟糕,他們想讓我捐腎。」

袁明美哆嗦一下,像被毒蟲蟄住,疼得不能支聲,聽她喃喃道來:「如果他們真的很關愛我,捐腎也不是不可以,可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你說我敢捐嗎?」

「菲菲,你千萬別捐腎,你爸媽拿你當奴隸,讓你幫他們養兒子,你要是捐了腎,身體垮了,他們不會管你的。」

袁明美淚若滾瓜,情不自禁抱住悽慘的朋友。

晏菲下意識拍撫她:「我知道,所以我打死都不會讓步,就讓他們罵我好了,大不了斷絕關係,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活著。」

這一刻她們不約而同想起姚佳,她的不幸有如遺產降落在她們身上,袁明美失聲痛哭。

「我們女人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連父母都不把我們當人看,姚佳已經被逼死了,現在你又遇到這種事,我們真的不如兒子值錢嗎?」

晏菲咬牙吞淚:「他們的思想都是愚昧的,我們不能屈服,要好好奮鬥,活出個人樣給他們看。」

「菲菲你得挺住啊,可別像姚佳那樣做傻事。」

「放心,我不會的。」

晏菲重複這句安慰,也是對自身的催眠,悲劇的潮汐正呼嘯湧來,她是浪尖的弄潮兒,失掉勇氣必死無疑。

縱使在劫難逃她也不會認命。

秀明今天回家早,在家門口遇上淑貞,老太太是來借桂花糖的,秋天佳音醃了很多糖桂花,分了一瓶給她,用來包湯糰美味無比,她想看看還能不能再蹭點甜頭。

秀明大方地請她進屋,領她去廚房尋找,按理千金正在廚房勞作,他們到場時電飯煲和爐灶正在運轉,油鍋裡的雞塊發出快樂的尖叫,可那身著圍裙,站在流理臺前仔仔細細切圓白菜的卻另有其人。

淑貞沒瞧見秀明的驚愣,笑眯眯走過去。

「這不是金姑爺嗎?你在做飯?」

景怡被撞破機關,驚訝地望著老八婆和她身後的大魔王,一秒之後臨危不亂地恢復淡定。

「淑貞阿姨,您來了,快請坐。」

淑貞大方謝座,習慣性拍掌奉承:「金姑爺,人人誇你能幹,沒想到你還會做飯。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哎呀呀,比我們女人家手還巧。怎麼?平時家裡都是你掌勺?嘖嘖,千金這丫頭就是有福,找到這麼好的老公,可把人羨慕死了!」

她不忘帶動演出群,提醒秀明入戲:「秀明,你們也太會使喚人了,佳音不在也不能讓姑爺為你們一大家子人做飯啊。」

景怡避看大舅哥表情,向她宣告:「我大嫂去醫院照顧她外婆了,家裡沒人做飯,我才暫時頂她的班。」

「是嗎?那你二嫂呢?」

「二嫂出國探親了,您看,我那兩位嫂子那麼賢惠能幹,要是她們在哪兒輪得到我越俎代庖。」

淑貞這人最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像存心讓在場人下不來臺,認真言道:「這話不對,就算她們都走了,還剩秀明他們哥幾個呀,千金打小不會幹家務,這我知道,可她大哥二哥會啊。秀明,過來阿姨問話。你說你這老大怎麼當的?居然讓妹夫伺候伙食,你和小亮從小沒媽,那會兒每到多喜出門打工,我們幾個大人幫你們置辦好糧油肉菜,教你們煮飯炒菜,一件一件不都做得挺好嗎?如今長大娶了媳婦,當慣甩手掌櫃就把小時候吃的苦全忘光啦?就算忘了,也不該使喚妹夫啊,女婿是百年的貴客,寧肯花錢僱人也不能讓他做,傳出去多好笑。」

她最後一句如同節目預告,秀明想象被鄉鄰群嘲的情形,腦門爬起青筋。

千金在最不恰當的時間點現身,不知事已敗露,一路高聲走來:「哥哥,飯做好了嗎?這次的連續劇太狗血,都雷得我頭頂冒煙了。」

景怡已看到大舅哥頭頂飄蕩的黑煙,正想示警,秀明已調頭貓捉耗子似的撲向妹妹。

「大哥!你幹什麼!好痛!放開我!」

秀明抓住她的胳膊拖進廚房,先向淑貞道歉。

「對不起,淑貞阿姨,我想教訓這丫頭,請您迴避一下。」

淑貞見慣雞飛狗跳,臨走還不忘索要桂花糖,秀明允諾待會兒讓珍珠送貨上門,她才甘願告辭,臨走留下一句火上澆油的勸說:「你們也別光顧著吵架,飯都做好了,不吃太可惜了。」

千金被大哥的鐵掌捏得骨頭欲碎,情急下張嘴咬過去。秀明狠狠推開她,景怡挺身接應,二人重疊跌坐在椅子上。

「你們老實交代!這幾天的飯究竟是誰做的!」

他裝上閻王腦袋也嚇不倒妹妹,被她尖聲怒斥:「有幾頓是我老公做的,有幾頓是餐廳的外賣!又沒吃壞誰的肚子,你兇什麼!」

秀明不理她這個過河車,先將軍罵景怡:「我讓千金做飯是想培養她自理,你怎麼又搗亂!爸生前跟你講得很清楚,她這樣懶下去早晚要吃虧受罪,你還跟爸保證要幫她獨立,結果說話還如放屁!」

景怡苦惱:「她不是不會嗎?求我幫忙我能不管?」

「你管得了她一輩子?以為自己能活一百歲?呸!指不定哪天就短命死了,到時千金怎麼辦?」

「短命」二字刺激了千金,她人間大炮似的衝上來推撞他。

「趕緊閉上你的烏鴉嘴,我老公才不會短命,這兒人全死光了他也會健在,你想到了陰間有錢花,還得趁早討好他,求他以後多燒點香燭紙錢!」

這話的兇狠有過之而無不及,景怡慌忙捂住她的嘴勸說,她亂扭亂掙:「他咒你短命還不許我罵嗎?別人都誇我老公好,只有他成天說三道四,我早受夠了!這飯你愛吃不吃,姑奶奶我懶得伺候!」

說完扯下丈夫腰間的圍裙照大哥腦袋扔去,秀明甩開圍裙,只看到二人手拉手離去的背影。

淑貞的預告比當年卓偉的「週一見」效率更快,第二天秀明就在超市聽到長舌婦們的議論。

「要說這賽老大可了不得,瞧著老實,實際比誰都精,打小知道巴結有錢人,成天把金家的小少爺往家裡領,再把妹妹塞給人家。那千金和金姑爺談戀愛時還乳臭未乾呢,賽老大也真豁得出膽兒,萬一人家白吃不認賬,自家寶貝妹妹不成了破鞋?」

「這就叫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們也是老早相準金姑爺為人可靠才死不撒手,人家提前幾十年插苗栽樹,難怪能吃到好果子。我現在也跟我兒子說,一定要讓孫子孫女上城裡的貴族學校,早點跟有錢人打交道,將來才能像賽家一樣攀龍附鳳。」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層皮,秀明遭鄉鄰誤解,好比被瘋狗狠咬,而又不能反咬一口那般躁怒無奈。

這糟心的感覺獨自吞嚥不下,得由兄弟們分攤,當晚又叫三個弟弟去多喜墳前開會。

賽亮後悔回家,煩厭地請求:「大哥,這會改天開行嗎?我今晚還得看兩個案子的資料。」

秀明挑眉:「你想聽我叫你大哥嗎?想聽就看你的資料去。」

他不聲不響出門,貴和勝利蔫頭聳腦跟去,到了墳前只覺陰風慘慘,估計這會議已讓父親犯起鬼見愁。

秀明比鬼還陰沉,臉上汪著奈何橋下的冷氣。

「你們知道我今天在外面聽到了什麼嗎?」

貴和勝利不敢搭腔,賽亮說:「鎮上老人多,吃飽沒事幹只能說閒話打發時間,你何必計較。」

他相信和他此前遭受的非議相比,任何風言風語都不值一提。

秀明怒道:「那是一般閒話嗎?是對我們家名譽的嚴重破壞!如今我們就是長樂鎮上最大的笑話!」

賽亮冷麵諷刺:「你的反應太慢了,我們家早就是笑話了,還是連續劇每日更新。」

他認為從父親開始賽家就是遠近皆知的笑料,而今家裡更是愚、痴、瘋、傻齊聚,不停給明白人制造麻煩增加負擔,如此看來,血緣親情真與枷鎖無異。

秀明絲毫不覺得他在自尋煩惱,語調激昂地向弟弟們抱怨:「你們說,世上還有沒有這麼不公平的事,就因為千金嫁了有錢人,我們這些孃家人全成了趨炎附勢的小人。可事實是這樣嗎?你們都知道當初我是極力反對這門婚事的,不是爸爸心軟鬆口,我寧死也不會把妹妹交給老金。這些年,我們和金家秋毫無犯,從沒想過沾他的好借他的光,這髒水為什麼還是潑到咱頭上!?」

貴和勸道:「大哥,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也管不著,你只當他們放屁得了。」

「屁臭也能燻死人!人家指名點姓說賽老大,我能不生氣?」

貴和乞憐地看向二哥,指望他斡旋,賽亮直言:「現象出結論,金師兄確實生在鉅富之家,我們這種寒門小戶的女兒嫁過去,在一般人看來就是攀龍附鳳,大哥不承認也沒用。」

「什麼?」

「你要不服氣只能奮發圖強,早日掙到與金師兄同等的身家,兩家門當戶對,外人的口風自然會變。」

秀明暴跳前進,手指二弟怒叱:「你就不能說點中聽的話嗎!惹別人生氣就是你的特長!」

賽亮嘆氣:「我在勸你理性看待問題,對人對事應該恩怨分明,金師兄沒有對不起咱們家,相反還給過我們很多幫助,最值得感謝的一點就是娶了千金。」

「鬼扯!我最恨他這點,瞧他把千金害成什麼樣了,快三十的姑娘,自理能力還不如小學生,她這十年算白活了!我打個比方給你們聽,如果大人把孩子送去一個補習班不間斷地補習了十年,最後她依然門門功課不及格,那當家長的該有多窩火?能不砸爛那個補習班的招牌?他這是誤人子弟!」

無人響應,賽亮率先嗤笑:「你這比喻真是倒打一耙。」

勝利也斗膽參言:「是啊大哥,姐姐變成這樣大部分是她自己的原因,姐夫也是受害者。你不妨反過來想想,假設你是用人單位,去大學招聘應屆畢業生,結果發現招來一個飯桶,幹啥不會盡捅漏子,還不知道天高地厚,成天惹是生非,你會如何看待培養她的大學?不也得認為那是間誤人子弟的垃圾學校嗎?」

貴和噫噓:「你姐姐確實被我們慣壞了,直到小學五年級還讓我給她穿衣服繫鞋帶,洗完澡不替她備好擦腳的毛巾,她就用我的洗臉毛巾擦。吃了飯,嘴一抹就跑,你還得追著幫她梳頭。用完東西隨手亂扔,房間變成垃圾堆也不管。從來不會自己疊被子,我那會兒笑話她屬蛇的,睡醒從被窩裡跐溜鑽出來,晚上睡覺再跐溜鑽回去。」

勝利說:「她現在也一樣,家事能力等於零。其實只是這樣還好,畢竟現在倡導女權,不會做家務的女人很多,可姐姐腦子也不好使,白讀了十二年書,連個大專文憑都沒撈到,還拈輕怕重,嫌苦嫌累,沒正式上過一天班,從來指著別人養活。這樣文的不行,武得不來,好吃懶做,依賴成性的女人能順利出嫁已經算奇蹟了。再回頭看姐夫,人家是貨真價實的高富帥,性格好人品佳,還是世界名校的博士生,一流醫院的主治大夫。姐姐哪點配得上人家,就是韓劇的編劇也不敢寫這樣離譜的配對。這麼優秀的姐夫肯義無反顧和姐姐結婚,把她當地主婆供養,長期忍辱負重,逆來順受,從沒嫌棄更沒跟我們家抱怨過半句,說他功德蓋世,捨身求法也不為過。想想看,當年要不是他鬼使神差看上姐姐,姐姐這會兒不知在幹嘛呢。說不定讓爸爸做主找了個倒插門的鳳凰男女婿,之後離過幾次婚,領著兩三個拖油瓶賴在孃家等下家,早成我們的心腹大患了。」

秀明貴和疼愛妹妹,小時有人罵她欺負她,他們勢必聯手攻之,但此刻教勝利說中心病,都像受潮的火柴點不著,啞然半晌,貴和才無力地訓斥弟弟:「你姐姐可沒虧待過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賽亮為小弟撐腰:「我看勝利說得有道理,大哥老三你們摸著心坎想,教你們娶千金這種女人,你們能願意?自己的妹妹才萬般包容,鵝卵石也能捧成夜明珠,換成我是金師兄,半天都跟她過不下去。我屋裡那位雖說小氣矯情,但基本的人情世故還不差,客觀的講也是優秀獨立的新時代女性。」

貴和同樣懸憂二哥的婚姻,聽他誇獎美帆,喜道:「二嬸是很優秀,會持家也能幹事業,所以說貨比三家方知好壞,二哥總算知道她的好處了。」

賽亮說:「我又不是傻子,當初就是識貨才娶她的,這點跟金師兄不同,他和千金的婚結得稀裡糊塗,簡直像慈善機構扶貧救災,當初也不知中了什麼邪,走到這條道上來。」

秀明開會本為批、鬥景怡,不曾想鬥爭物件竟換成千金,妹夫反而成了救世主。他倒有心護短,怎奈妹妹實在不爭氣,他也不能指鹿為馬,這時珍珠出來叫他們吃水果,會議便草草散場。

家中的冷戰持續兩日,景怡覺得是時候和解了,早飯時把他體檢誤診的事貢獻出來娛樂大眾。

「前天我們科室出體檢報告了。」

如此開頭,家人們自要問候,他詼諧輕笑:「別的同事都沒事,就我的毛病大,拿起胸片一看,兩側肺葉全是陰影,憑經驗判斷,跑不了是惡性腫瘤。」

一句話嚇落好幾雙筷子,貴和代表全家怵惕道:「惡性腫瘤?那不就是……」

他笑呵呵接話:「就是肺癌,報告上也是這麼寫的,建議我做活檢。」

他許是在賽家混太久,感染上這家人的腦殘病,身體疲倦精神鬆懈時病毒便伺機發作,直接導致雙q驟降,言行失當。譬如眼下這起惡作劇,非但不能營造幽默滑稽的氛圍,還帶來了始料未及的嚴重後果。

只聽一聲脆響,千金的飯碗碎在腳邊,而她本人也伴隨聲響栽下椅子,珍珠緊接著戰慄慘叫:「姑姑噎住了!噎住了!」

全家轟然而動,亂鬨鬨圍成小圈,景怡抱起千金,交由秀明扶持,自己用力擊打她的背部,迫使其嘔出堵塞喉管的飯糰。

千金連續咳嗽數十聲,沾了滿身涕淚口水,好容易接上氣,立刻抓住丈夫的袖子嚎哭,秀明見妹妹即將面臨做寡婦的危險,心如火焚地揪住妹夫。

「你真得肺癌了?!」

景怡出生以來還沒闖過這麼大禍,驚心破膽地摟住妻子拍哄:「老婆,我沒生病,不怕不怕。」

秀明大怒:「搞了半天你在撒謊糊弄人啊!」

景怡被他掐住脖子,慌張申辯:「沒撒謊,體檢報告確實是那麼寫的!」

千金聞言黑眼仁又往眼瞼裡藏,他急忙吃力撐住:「不過那胸片不是我的,放射科工作失誤,把別人的片子登在我名下了!」

貴和忙問:「那你的片子呢?有異常嗎?」

「沒有!我的一切正常,身體倍兒棒,精神倍兒爽,完全夠格評選健康標兵……」

秀明不勝其怒,提起他狠狠一摜,跟著飛腿伺候。

貴和勝利架住大哥,讓珍珠攙扶景怡。

景怡自知理虧,羞慚道:「對不起,我只想跟大夥兒開個玩笑。」

秀明厲吼:「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你死不死關我們屁事,到頭來還不是隻能嚇到千金和燦燦!幸虧我妹妹沒事,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我立馬拿刀剁了你!」

中途瞥見坐在地上的千金,又氣又憐地吼她:「瞧你嫁的什麼人,賣漿糊的也沒他糊塗!」

千金委屈害怕,氣憤傷心,雙腿亂蹬朝丈夫哭罵:「我招你惹你了,幹嘛說謊嚇唬人!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想嚇死我給小三騰地方?我告訴你我死了變鬼天天爬你背上,叫你一輩子走衰運!」

景怡欲行安撫,被她連番暴打,手背胳膊轉眼遍佈抓痕。燦燦認為母親架子拿太過,替父親求情,也順利享受連坐待遇。

鬧到8點多,家人陸續出門,千金終於肯上樓梳洗,臨走前向兒子頒佈禁令,不許他再跟父親講話。

景怡是位明理的好爸爸,深諳兒童心理學,孩子敏感脆弱,大人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對其造成心理陰影,當傷害發生後必須及時疏導,因而主動向燦燦道歉。

燦燦聳聳肩:「我看您說話的樣子就知道是玩笑,反倒是媽媽害我嚇一跳。不過你真不該對她惡作劇,像媽媽那種分辨力無限接近零,出東門往西拐的蠢女人再拙劣的騙術也會成功,以您的智商怎麼會預測不到她的反應呢?」

他愧疚:「對不起燦燦,都怪爸爸一時疏忽,你是不是對爸爸很失望呀?」

燦燦誠實點頭:「說失望不如說幻滅更恰當,我一直以為爸爸機智過人,石灰牆上掛燈籠,明明白白,真沒想到您會在陰溝裡翻船。」

兒子的話藏滿大頭針,他忍不下去,告誡:「你這些歇後語從哪兒學來的?以後最好別這麼說話,太損了。」

燦燦嬉笑:「我不是故意的,自從搬到這兒以後我的說話風格就受了大家的影響,爸爸,我們再住兩年說不定我就能去說相聲了。」

他又中了一箭,臉沉下來:「你想當相聲演員?那好,等年底我和你媽媽搬走,讓你繼續呆在這兒。」

「爸爸已經住膩了?」

「你智商不是有180嗎?自個兒體會吧。」

誰願意待在雞窩一樣嘈雜的地方?他巴不得進入休眠狀態,一醒來就秋高氣爽,帶著妻兒返回寧靜安閒的家園。

來到醫院他聽見同事議論,說晏菲出了車禍,傷得不輕還在堅持上班,忙套上白袍去護士站探望。

晏菲在為病人準備藥劑,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平時梳起的劉海也放下了,但眼角的淤青仍一覽無餘。

「小晏,你怎麼受傷了?」

「我昨天被一輛電瓶車撞倒了。」

「抓住肇事者了嗎?」

「沒有。」

「那報警了嗎?」

「傷得不重,報警怪麻煩的,就這麼算了吧。」

「你這樣可不行,違反交通規則的人就得受懲罰,不然他以後還會再犯。」

他的試探步步深入,晏菲招架不住哂笑著託故走開,他由此明確她的傷絕非車禍而起。

有這想法的非止他一人,晏菲走後白曉梅從暗處跑來,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去僻靜處敘話。

「曉梅,你知道小晏在哪兒出的車禍嗎?」

「她不是出車禍,今早我看了她手臂的傷,分明是被人打的。」

晏菲今早防護嚴密,細心的白曉梅仍從她無意挽起的袖口下看到可疑的傷痕,從醫的人能辨別各種傷勢,她認定那些傷是拳打腳踢造成的,可是不管她怎麼詢問晏菲都守口如瓶。

景怡心想:「小晏外柔內剛,不是軟弱可欺的人,她包庇傷人者,說明與對方關係不一般。昨天她請假去三醫院看家人,莫非是她家裡人乾的?」

厚厚的雲翳裹住心思,這層迷茫下必然隱藏著晏菲巨大的苦惱,他決定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