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定計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不到半秒郝質華電擊似的跳下床,衣褲上的褶皺和散亂的頭髮都好整理,繚亂的心情可沒那麼容易收拾,責怪自己大意,就算對方是個小弟弟也不該做出那麼親密的舉動,太不成體統了。

這份慌張不能外露,否則更難堪。她強做無事地轉身坐到書桌前的轉椅上,表情輕鬆,其實每寸肌肉都繃得緊緊的,乒乓球碰上去也會彈回來。

貴和感受和她差不多,耗子逗貓假淡定,訕笑問:「郝所您吃飯了嗎?」

聽她說:「吃了。」,又繼續問:「吃了什麼?」

明白他在沒話找話化解尷尬,郝質華配合回答這無聊提問。他也知道老是尷問不行,變了個花樣嘿嘿道:「我還沒吃呢。」

「你家這麼晚了還沒開飯?」

「不是,我沒胃口,不想吃。」

「你受了傷更該補充營養,不吃飯可不行。」

「我大嫂給我燉了骨頭湯,待會兒喝一碗吧。」

「你可以多吃些富含蛋白質、維生素及纖維素的食物,比如瘦肉、雞蛋、魚和豆製品,蔬菜和水果也該多吃,這樣骨頭才恢復得快。」

「好,我記住了,明天就開始吃。」

二人相互配合修復了氣氛,貴和覺得尬聊能夠暫告段落了,開始說實在話。

「郝所,謝謝您來看我。」

郝質華也想趕快進入正題,聽他起了頭,馬上說出來意:「是我把你打傷的,應該負責,你統計一下醫藥費,我轉賬給你。」

貴和趕緊擺手:「不用,我這都是活該,是我先冒犯您的,您要是覺得不解氣,可以再揍我一頓。」

他不能老揣著炸、彈睡覺,冒著爆炸的危險拆彈,郝質華中了他的苦肉計,怒氣被內疚抵消,平靜搖頭:「別再提那事了,只要你沒有傳染病,我就全當那是場意外。」

貴和忙賭咒發誓:「我從沒得過傳染病,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去體檢,把醫院的傳染病試紙都試一遍,要是有問題,我、我就……我就……」

他想賭個最厲害的咒,篩選了一兩秒,郝質華已先拒絕:「不用了,我相信我沒那麼倒霉。」

她又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大姑娘,人家肋骨斷裂都沒跟她計較,她何必惺惺作態?那樣反倒像她很在乎這件事似的,想想更丟臉。

貴和順利逃過追責,又歡喜又僥倖,歪著頭衝她呵呵傻笑,轉眼又被裂開的肋骨疼哭了。

此時珍珠正按他的指示替他消除隱患,拉著想上樓送茶點母親說:「媽媽您別去打擾三叔,一會兒見了郝所也千萬別說三叔是在家裡摔傷的。」

「為什麼?」

「三叔騙郝所說他是被郝所打傷的,剛才下樓時叮囑我轉告你們,還說要是你們說漏嘴他就活不成了。」

佳音狐疑地望向天花板,琢磨著貴和這番行動的含義。千金正好從樓上下來,見她端著果盤和茶水,問她家裡是不是有訪客。

珍珠搶著說:「三叔的上司郝質華所長來看他了。」

千金的彎眉整體上移,驚道:「貴和現在和她這麼要好了?她也太關心下屬了吧。」

「不是,三叔騙郝所,說他的肋骨是前晚被郝所打裂的。」

千金也感染了疑惑,眼珠懵懂地轉動著。

佳音透露現有情報:「他前晚是捱了郝所的打,昨天親口承認的。」

「他為什麼捱打啊?」

「不知道,他不肯說,但聽那口氣好像做了對不起郝所的事,還把人得罪得不輕。」

珍珠不像母親口風謹慎,捕風捉影是她的強項,肚子裡已編排好一套理論,神秘兮兮對長輩們說:「我懷疑三叔和郝所之間有貓膩,姑姑剛才您沒在,三叔下樓見了郝所,一把抓住人家的手往樓上拽,那動作別提多曖昧了,郝所也沒反抗,任他牽著上樓,怎麼看都像戀愛中的男女。」

千金瞪眼:「真的假的?」

「不信您問媽媽。」

佳音微笑:「是挺奇怪的,不過要問問貴和才能確認。」

她們在千金心裡放了只螞蟻,急性子的女人打算上樓檢視,被珍珠攔住。

「姑姑,三叔帶郝所上樓就是想和她單獨相處,您別去打擾啊。等郝所走了再說吧。」

千金呆不住,不能露面就偷聽,沒準還能套取真實情報呢。

樓上貴和在郝質華幫助下墊高枕頭,調整到比較舒服的姿勢,不會再輕易牽動傷處了。上司這次待他很有耐心,他感激她的關懷,也忍不住對她表示關心。

「郝所,那梅晉這兩天還在騷擾您嗎?」

「沒有。」

「等我去上班了,他再敢來我就幫您教訓他。」

「不用,我自己會處理。你好好在家休養吧,年前都不用來上班了。」

該說的都說清了,郝質華認為沒必要再逗留,接下來便告辭。

「您不再坐會兒?」

貴和覺得客人剛來,茶都沒讓人喝一口就走太過意不去,欲要挽留,郝質華卻說她坐地鐵來的,再晚恐怕趕不上末班車,起身時還叫他好好躺著,不用起來。

「那怎麼行,我得送您啊。」

他堅持爬起,又重複了剛才不能動彈的痛苦窘境,郝質華忙去扶持,摟住他的肩背幫他躺好,訓斥這個不聽話的麻煩傷員。

「不是叫你別起來嗎?老是亂動傷勢加重怎麼辦?」

貴和疼得睫毛都溼潤了,含淚道歉的模樣更像個孩子,叫人不忍苛責。

郝質華遞上紙巾,心想他還好跟家人住一塊兒,要是獨居還得安排人照料,不然說不定會餓死病死,由此聯想到有兄弟姊妹的好處,設想自家能這麼團聚一回該多好。遐思間,冷不防聽他輕聲說:「郝所,前晚我真不是故意佔您便宜的,您別生氣了好嗎?」

他再次鄭重賠禮,郝質華很不自在,假裝灑脫地自嘲:「我有什麼便宜可佔的,都是老阿姨了。」

對方音量立即提高:「誰說的,您一點都不老,還是青春美少女。」

「美少女她媽吧?」

她不過隨口說說,貴和卻誤以為她仍在為那天被李二胖侮辱一事耿耿於懷,慌忙補救:「您怎麼還記得這事,我那同學李二胖一向嘴賤,我已經替您狠狠罵過他了,下次見面還會繼續罵。」

經他提醒郝質華正經追究起來:「你跟他們解釋清楚了嗎?」

「啊?」

「我和你的關係。」

這可是個大誤會,不澄清不行。

貴和延誤了軍機,只得謊稱已經解釋過了,她信以為真,然後放心告辭。他不敢再亂動,躺著叮囑她路上小心。不料開門時跌進來一個人。

「郝所,您好,我是貴和的妹妹,我叫賽千金。」

千金笑嘻嘻向郝質華問好,用熱情掩蓋她撲門偷聽的行跡。

郝質華只好裝糊塗,微笑著還禮。

這妹妹繼續套近乎:「貴和跟您提過我嗎?我和他是雙胞胎。」

「提過,你們長得挺像的。」

貴和不滿她的搗亂行徑,質問她來幹什麼。

「路過不行嗎?」

千金虎臉懟他一句,又迎春花似的對著郝質華笑:「郝所,您要回去了嗎?」

「是,我怕地鐵收車,得抓緊時間。」

「我開車送您吧。」

「不用了。」

「沒事,反正我正想出去兜兜風呢,就讓我送您吧。」

千金剛才在門外沒聽出個所以然,還想深入挖掘線索,執意送客人回家。郝質華推辭不過,答謝後跟她去往停車場,巧遇下班歸來的景怡。千金趁便讓丈夫當司機,和郝質華並排坐在後車廂,好在途中聊天套話。

「郝所,貴和平時在公司表現如何啊?工作還勤奮嗎?老闆喜歡他嗎?」

「挺好的,我們董事長很喜歡他,經常誇他。」

「他很聰明,走到哪兒都受歡迎。」

「是,看得出來。」

「他還很上進的,工作特別努力,又有責任心,待家人也非常好,很重感情,上學那會兒好多女同學喜歡他,可他想專心學習工作,一直沒顧上談戀愛,所以拖到現在還沒結婚。」

千金廣告商似的包裝貴和,多少有浮誇的嫌疑,郝質華訕訕聽著,後來忍不住接話:「他跟我說他從大學畢業起一共相了幾百次親,都沒成功。」

這記打臉讓千金進退兩難,景怡及時來救場。剛才他見到郝質華就敏銳覺察出異像,也將妻子送人的動機和目的推測得一清二楚,這種情況下該說什麼,他心裡都有數。

「那是因為緣分沒到,以前算命的說貴和會晚婚,到三十歲才能遇上正緣。」

千金得到丈夫支援,腦子復又靈光,對郝質華笑道:「是啊,那個算命的還說他會找年紀大的物件,我和他是雙胞胎,我老公就比我大很多,我們結婚後一直很幸福。」

郝質華覺得這妹妹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恐怕誤會了她和貴和的關係,強笑著不知如何作答。

千金意識到不能再冒進,插入其他話題緩和。

「郝所,聽說您去德國留過學?我老公也是,他在海德堡大學唸的博士。」

「哦,我念的是慕尼黑工業大學。」

景怡明白妻子意在派他上場,他的交際能力和她不在一個檔次,從無關緊要處著眼,和郝質華交流留學期間的經歷感受,巧妙拉進彼此的距離,又不給對方造成任何負擔,不一會兒氣氛輕鬆融洽多了,他再設法將話題引到貴和身上。

「您真是位好領導,下屬摔傷了還親自來探病,真是太感謝了。」

人光有智慧,資訊蒐集不到位仍會犯錯誤。

郝質華聽了這話登時起疑。

「摔傷?賽工是摔傷的嗎?」

千金忙來堵漏:「我老公這兩天加班不太清楚家裡的事。」,之後大聲糾正丈夫:「貴和是前晚喝醉酒被人打傷的,誰跟你說他是摔傷的?」

景怡機靈地急轉彎:「哦,是這樣啊。那這事可不簡單,誰打的得查清楚啊,不能讓貴和白受欺負。」

「他不肯說,估計自己也有責任吧。」

千金和丈夫唱完雙簧,故意問郝質華:「郝所,聽說前晚您和貴和在一起,知道是誰打了他嗎?」

郝質華侷促難言,又聽她說:「喝醉了發酒瘋很正常,如果是同事之間鬧矛盾還請您勸勸那位同事,我們貴和嘴巴是貧了點,可沒有壞心眼,請她別太計較,希望大家以後還能和睦相處。拜託您了。」

「是,我會轉告的。」

她笑容僵硬地點點頭,拿出紙巾擦拭額頭的毛毛汗,千金看在眼裡,以為拿住了實證,歡喜之下起身越過前排座位的縫隙在丈夫臉上啄一下,和他分享好心情。

景怡笑道:「我在開車,別玩這種危險遊戲,郝所還在呢。」

千金嘿嘿傻笑,兩口子心照不宣,把郝質華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家人真奇怪啊。

貴和聽說妹妹送上司回家,怕她禍從口出,在家提心吊膽等訊息。千金景怡到家後便去找他,他先問妹妹:「郝所回家了嗎?你在路上沒說漏嘴吧?」

千金故意嚇唬他:「燦燦他爸差點說漏了,幸好我反應快,給支應過去了。」

貴和果然嚇出一層雞皮疙瘩,埋怨妹夫:「景怡哥,你差點害死我啊。」

景怡笑道:「又沒人跟我通過氣,我哪兒知道你們篡改了歷史啊,不過我反應很快,千金一說我就明白了,放心,沒露破綻。」

千金上前一屁股坐到床上,屈起一條腿問:「你和那郝所到底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打你,你又為什麼騙她?」

貴和沒好氣地瞥過臉:「跟你沒關係,別瞎打聽。」

「珍珠說你一見面就拉人家的手,該不會在跟人家談戀愛吧?我看那郝所也挺喜歡你的,剛才我在車上試探她,她還不好意思呢。」

貴和瞪起牛眼:「你都跟人家胡說什麼了?真想害死我啊?」

「也沒說什麼,就誇你好唄。你才傻呢,為什麼跟人家說你相過幾百次親?就不怕人家以為你是jp剩男,沒人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