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意思?」
麥克以為自己完蛋了,來了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jennifer讓我害你,剛才我是受她指示,故意把你引到偏僻的地方,給你的那杯咖啡裡下了迷、幻、藥,如果你當時喝了……」
「喝了會怎樣?」
「……她讓我迷、奸你。」
麥克的供訴好似奄奄一息的遺言,可是得不到一絲寬恕。
千金周身化作一團火,想將這對虛構人物般荒誕惡毒的男女燒成灰燼。
「她是不是瘋了,為什麼要害我?!」
更觸耳驚心的供詞還在後面。
「她喜歡你先生,被你先生拒絕了,懷恨在心就想報復你。當初她安排我接近你就是想讓我勾引你,破壞你的家庭,上次在酒吧也是她故意讓人把你灌醉,再叫我揹你回家,好挑撥你和你老公的關係。」
真相大白,千金很想扇自己耳光,她太遲鈍了,不僅遭遇了外人的設計,還遭受了丈夫的欺瞞,比起jennifer這個無恥的女流氓,丈夫知情不報的行徑更具傷害性。
那兩個案犯都不在眼前,她先討伐該死的炮灰。
「你那麼聽她的話,就不怕坐牢嗎?」
麥克哭到眼淚結冰,下巴成了滴水的鐘乳石,無限悔恨。
「她說她有辦法保我,讓我別擔心。都怪我太想出人頭地了,以為傍上她就能飛黃騰達,我真是太蠢了。千金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好人,真的不想傷害你啊。」
典型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千金想不通這些人的良心是什麼質地做的,比糯米紙還脆弱,一點利益的溼氣就能使其融化。
她又想乘怒離去,身後的樹叢裡倏地鑽出一對綠瑩瑩的小燈籠,那是一頭成年的雄性灰狼,在一旁窺伺良久,此刻正要發動攻擊。
她見這頭哈士奇似的畜生迎面撲來,飛起一腳踢中它的鼻尖,野狼顛仆歪倒,就勢翻滾一週,挾著雪珠發動新一輪撲襲,誓要拿他們當口糧。
生死關頭恐懼通常會麻痺,防衛和求生本能則佔據主導。千金瞄準「哈士奇」的脖子奮力一踹,狼和人一樣頸骨脆弱,被女漢子的洪荒之力踹得粉碎,慘嚎一聲嗚呼哀哉。
千金驚魂甫定,乍然想起以前看過的野外求生紀錄片,趕忙將狼屍拖到麥克身邊,用背包裡的小刀剖開狼肚子,抓起麥克的雙手塞進傷口。
麥克被方才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浸入滾燙的血液內臟,猶如伸進了火堆,像待宰的家禽戰慄尖叫。
千金厲聲叫罵:「就這點膽量還想犯罪,手放在裡面暖暖,要是凍壞截肢了,你這輩子都彈不了鋼琴了!」
她彷彿兇惡的女土匪震住沒出息的小男人,去一旁折了些松枝,拿出打火機焚燒,折騰兩三分鐘,好歹架起一堆篝火,這能幫助他們抵禦其他野獸,也能引起搜救人員的注意。
麥克和她分坐火堆兩旁,戰戰兢兢打量她,見她靜得像塊冰雕,眉頭緊鎖,愁煩之多似黃河長江東流到海。
他心中的歉疚也多如牛毛,扎得喉頭鼻腔直髮癢,推測這是二人最後對話的機會了,想盡可能做些挽回,躊躇許久斗膽說:「千金姐姐你真勇敢。」
現在他在千金看來比茅坑裡的蛆還有礙觀瞻,不配享有一點好聲氣。
「別拍馬屁了,我不會原諒你的,等得救以後你馬上給我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看到你。」
麥克脖子又往後縮了縮,畏懼中摻雜不捨。
「是,就算你不說我也沒臉再見你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女人,jennifer把你貶得一無是處,可我知道她是在嫉妒,你比她好一百倍,如果我是你先生也會選你。」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老公比?你還不如我老公的頭髮絲!」
千金罵完更加痛苦,她此刻正連景怡一塊兒記恨,論可恨程度他和麥克不相上下。
麥克又哭了,委屈地求饒。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狡辯,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會幹這種齷齪勾當。」
這說法並不能讓千金改觀。
「生活所迫就能犯罪嗎?那這個世界還不亂套了,我又不是沒見過比你更落魄更不得志的人,人家都在勤勤懇懇奮鬥,寧願受窮也不出賣靈魂,哪像你一心只想走捷徑,連基本的道德都拋棄!」
「我沒那麼多時間來浪費啊,青春很短暫,要是不趁這幾年出頭,我可能一輩子都只能活在社會底層,我不甘心啊。」
「那你用這種骯髒的方式上位良心就能安穩?」
「我……」
對話恰似屋簷上的冰稜凍在了半空中,麥克頭垂到胸口,形同絞刑架上的屍體。千金能感受到他的懼意,也姑且相信了他的悔意,打算再做一點善事。
「看你還不算喪盡天良,我最後再奉勸你一句,人窮勿起盜心,飽暖莫思淫、欲,我爸爸說做到這句話就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你好好想想吧!」
兩小時後搜救隊的自升機經過這片森林發現了被困人員。救援隊將麥克送去附近醫院,千金乘機來到雪場接待中心。
一下飛機,等候多時的丈夫飛奔而來,不及檢視先將她摟住懷中。他的雙臂箍得很緊,彷彿抱著救生的浮木,顫抖的嗓音絕非寒冷所致。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
千金冷淡地推開他,她已看到站在遠處的jennifer,拔腿走向這個主犯,好像奔赴決鬥的俠客。
jennifer看出她的殺氣,高傲和自負卻不允許她退卻,昂然迎接對峙。比蠻力千金吊打她九條街,當先一個耳光抽得她倒跌數步,好似搖晃的不倒翁。千金像在測試不倒翁的質量,左右掌連環出擊,打到第五下,jennifer風中飄萍似的倒伏在地。
這是她平生未受的恥辱和身體傷害,捂住紅腫的臉,被指尖上的鮮血驚呆了。
「你竟敢打我!」
千金意猶未盡地挽起袖子,步步進逼。
「我打得就是你這個女流氓,居然教唆麥克迷、奸我,我會去法院起訴你!」
「你有證據嗎?去起訴好了!」
「我是沒證據,麥克肯定也不敢為我作證,所以先抽你一頓洩洩火。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大小姐,從小到大沒吃過苦,不知人世艱難,就把別人的人生不當回事。你知道你輕飄飄毀掉的東西是別人多少年千辛萬苦奮鬥換來的嗎?又不是上帝,憑什麼把人當玩具?」
她真準備往死裡揍jennifer,動手前被丈夫抱住。
「千金別衝動,我們用正當途徑解決這件事。」
他不願妻子再受傷害,妻子卻不領情,又一次粗野地推開他。她的眼睛裡閃著狼性的光,猶如狼牙貫穿皮肉,撕咬他的心,原因不言而喻。
11點他們回到酒店,孩子們見千金安然歸來,都說走丟的半條命又回來了。珍珠見姑姑面色不和,向姑父詢問,景怡哄他們說千金只是嚇壞了,讓他們放心休息,別的事交給他處理。
要妥善平息這件事沒那麼輕巧。
千金對他懷著深深的敵意和厭惡,接連推開他,拒絕示好和碰觸。
「你早知道陶智雅對你有企圖,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聽誰說的?麥克?」
「你管我聽誰說的,為什麼對我保密?要是早知道我還會讓陶智雅和她的人接近我嗎?你揣著明白裝糊塗,究竟安的什麼心?」
景怡以絕對的弱勢應付妻子的咄咄逼人,指望以柔克剛,道歉的口吻也類似看守所裡灰頭土臉的嫌犯。
「我當時就明確拒絕她了,陶智雅心理有問題,喜歡當小三跟別的女人搶丈夫,我勸她去看心理醫生,她也照做了,我沒想到她的病情會惡化。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
千金不想再被糊弄,態度愈加激進:「你怕我擔心就情願眼睜睜看我被人當猴耍?你和陶智雅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懷疑這是丈夫出軌引發的桃色糾紛,憤怒大多由此起源。
這也是景怡最擔不起的罪名,猶如受酷刑拷打的冤民,神態苦不堪言。
「我會跟她發生什麼?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她為什麼這麼窮兇極惡地報復我,如果你跟她沒什麼,她怎麼會把我當成眼中釘?」
假如失去妻子的信任,幸福家庭就將像亞特蘭蒂斯般沉沒,景怡著實慌了。
「千金,你相信你我,我真的從沒做過對不起你和燦燦的事。我只愛你一個人,你要我用什麼來證明,我都能做到。」
他不顧推搡拍打,堅持親近她,千金扭頭回避,又被他從身後摟抱。丈夫的呼吸錯了節拍,呼喚她的嗓音也虛弱無助,宛如一條即將被主人拋棄的狗,一味悽惶地粘住她。
心痛隨即取代了憤怒,她終究是愛他的,感官與之聯通,他一流露痛苦就能贏得勝利。
她停止牴觸,疲倦劈天蓋地壓上來,聲音由火球萎縮成螢光。
「我很累也很冷……」
妻子的低泣如同矬子開鑿著景怡的心,更不敢放手,好像力道一鬆懈就會破產。
「我來幫你取暖好不好?做你的被子做你的保暖內衣,做你的暖寶寶。」
他吻著她的耳垂和脖子,用一切她喜歡的方式取悅她,學情竇初開的少年說肉麻情話。千金哭著哭著就笑了,丈夫的幼稚是絕版郵票,只向她展示,她相信她仍然是他的唯一。
終於風平浪靜了,溫暖的床鋪恍似夏日午後寧靜的沙灘,他們像兩隻吃飽喝足的海豹,依偎著躺在沙灘上曬太陽。
千金發了一會兒呆,往丈夫懷裡湊了湊,掰住他的臉問:「除了jennifer還有哪些女人跟你表白過?」
這事不查個水落石出,她不能心安。
辛勞耕種後景怡的語氣更弱了,眼神似倦怠的微風,向屹立的岩石乞憐。
「真的可以說實話嗎?」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從寬是什麼待遇?從嚴又是什麼待遇?」
「從寬就把牢底坐穿,從嚴就讓你一個人回家過年。」
「那我一定從寬,你要判我無期徒刑,別給我減刑。」
他側身抱住妻子,腦袋直往她頸窩裡鑽,似一隻耍賴的寄居蟹。
千金使勁掐他,催他快招。
「你讓我想想。」
「還需要想,很多嗎?」
「是有不少,最近的就是那個嚴麗莎,都被我拉黑了。」
他可憐巴巴望著她,逼她心軟,她又愛又恨,忍不住再伸爪子。
「你真是塊唐僧肉啊,誰都想來咬一口。」
「所以你要把我吃幹抹淨,別給其他人下口的機會。」
他忍痛粘上來死皮賴臉地做推銷,惹得她笑罵推打。
「都成老臘肉了,吃多了膩得慌。」
「老臘肉越嚼越香。」
「嚼得我牙都疼了,你想害我早點帶假牙啊。」
「你就是成了滿口假牙的老太婆我也愛你。」
丈夫不失時機示愛,狠狠吮住她紅腫的嘴唇,她費了不少力氣才推開他,身心都化成一灘水,只剩牙關還有一點剛性。
「就知道哄人。我可警告你,下次再有女人打你歪主意,必須向我彙報,不然別怪我翻臉。」
「微臣領旨。」
事件還未收尾,因為jennifer不會善罷甘休,一天後當景怡一行準備啟程回巴黎,她帶著律師前來問罪。景怡說服千金保持冷靜,單獨出面對付她。
「我已經去醫院驗傷了,也開具了傷情鑑定書,你們等著收我的律師函吧。」
jennifer遞出威懾力滿滿的證據,景怡卻以冷笑回應。
她青腫的臉猙獰了,好似嗜血的毒蛇。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就算是親戚,這種程度的羞辱我家裡也是不能忍受的。」
景怡面不改色:「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了,要是被當做詐騙犯上新聞節目,豈不是更要發瘋?」
「你什麼意思?」
「你和你母親正在經營一個公益平臺吧?以捐建希望小學為名義,多方吸納投資,已經有數萬人參與進來。但就我所知,這個平臺有很多違規的暗箱操作,這段時間我抽空蒐集了一些證據,這些證據對我沒什麼用,可我幾個幹媒體的朋友正缺這方面的爆料。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們?」
如今慈善事業蒸蒸日上,同時催生了不少打著慈善幌子斂財的騙術,許多富人爭著渾水摸魚。景怡早聽說jennifer家也向慈善伸出了鹹豬手,看清她的敵意後便開始暗中蒐集證據,以圖後發制人。
這招批郤導窾效果奇佳,jennifer的猙獰多了幾分惶恐。
「金景怡,你跟我玩陰的。」
「我只是稍微借鑑了一下你的風格,你不是好奇我前晚警告的實質內容是什麼嗎?現在知道了,夠分量嗎?」
景怡變回氣度閒雅的貴公子,對誰都彬彬有禮,包括敵人。
jennifer咬咬牙,心裡的毒刺又多了一根,復仇的決心也更堅定了。
「很好,這下我們旗鼓相當了,我也有一樣東西想向你展示。」
她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音訊,是當初與景怡在醫院天台談話時偷錄的。
「起初我只把她當成妹妹疼愛,也沒對她產生過意亂情迷的感覺,還曾認真和別的女人交往過,直到三十歲才下定決心娶她,並且確信她是我人生唯一的伴侶。」
「你把她當成女兒來愛?」
「別把我說成變態,我娶她就因為她和我三觀一致。」
她成功夷平景怡的從容,這些話傳到千金耳中,說不定會埋葬他們多年的感情。
言不妄發,身不妄動。知人不知面,畫皮難畫骨。
一時大意追悔莫及。
「原來你的報復從那時就開始了。」
他盯著陰險的對手,準備進行新一輪談判。
jennifer扳回一城,神態穩重了些,若非傷口作痛,定會放肆冷笑。
「不,當時我還沒想過報復你,至今仍感謝你那時對我的信任。」
景怡有王牌在手並不慌亂,理性提議:「到此為止吧,以後互不侵擾。」
jennifer天人交戰,既想立刻毀了他的家庭,又得顧忌自己的身家,計較半晌才以退為進說:「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