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難辦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千金心眼實難藏事,剛回長樂鎮就在與嫂子們的閒聊中敘述了法國的遭遇。

jennifer的惡毒令美帆歎為觀止,捂嘴驚歎:「天啊,這女人真變態,我還從沒聽說過這種人。她怎麼能拿別人的人生當兒戲呢?」

佳音望著完好無損的小姑子連稱萬幸:「還好沒真出事,這種人就是太有錢了,不愁生計要什麼有什麼,結果精神空虛才會冒出這麼多邪魔外道的心思。」

美帆否定jennifer的行為,但多少能領會她的動機。

「她是真的很不服氣吧,身為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被平民家的女兒打敗了,所以心理嚴重失衡。」

看到佳音遞來的眼神,她急忙住口,千金卻很認同她的觀點。

「我猜她可能受了某些人的慫恿,她們那個貴婦圈裡一直在拿我和燦燦他爸說事,都說我不配做金家的兒媳婦,這點我早知道。因為是事實,也沒當著我的面說,我才盡力忍著。」

這事上她好像始終理虧一頭,缺少維權的底氣。

美帆覺得小姑子怪可憐的,大部分女人都夢想嫁入豪門,但享受多少榮華就得承受多少壓力,反正她是不願意做別人的金絲雀的,安慰千金:「門不當戶不對是容易被人說閒話,別理那些風言風語,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千金明白這個理,可她現在很不踏實,真擔心再出現陶智雅那種人。

美帆說:「那種瘋子其實還好對付,就怕遇上心機深重又善於偽裝的女人,要是景怡上了她們的當就不好辦了。」

佳音讓她不要無端質疑妹夫的人品,她卻堅稱提防必不可少。

「如今的女人可厲害了,簡直是神鬼莫測,花樣百出,就算築起一萬米的高牆,她們也能飛簷走壁。」

稀缺資源必然引發爭搶,覬覦景怡的女人數不勝數,如何防得過來呢?

佳音提出一條固本的建議。

「要不你們再要個孩子吧。燦燦大了,不太需要人照顧了,再要個小的,景怡的精力也會更多地放在家裡,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不會有插足的機會了。」

孩子是維繫婚姻的紐帶,雙股繩總比單股結實,以千金的條件生二胎正合適。

美帆深表贊同:「這是個好主意,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們家條件那麼好,為什麼不再要個孩子呢。」

提起生孩子千金就像扛槍上戰場般憂懼。

「他是想讓我生二胎,可我不是不適合懷孕嗎?生燦燦的時候就差點沒命。」

佳音勸她先別怕,還拿自身經歷鼓勵她:「我懷珍珠的時候也很辛苦,從第一個月吐到第九個月,生的時候還難產,被迫做了手術。後來生小勇就順利多了,懷孕時也沒什麼感覺,從陣痛發作到順產只用了半天,生完也恢復得很快。」

美帆附和:「你先去檢查檢查,醫生說沒問題就再生一個吧,孩子對婚姻真的很重要,我多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啊,就算疼死也願意生。」

她一臉期待,巴不得和小姑子搶生育名額。千金也對他們家的事表示疑惑:「二嫂這麼想要孩子,怎麼不去領養一個?」

「我是想領養,可你二哥不同意,說領養的孩子不知帶著什麼基因,太不保險了。」

美帆一開口肚子裡的苦水就波濤洶湧,早幾年她就想收、養、孩、子,公傢俬人的渠道都打聽過,被賽亮一一否決。丈夫做事太刻板,絕不涉足陌生領域,認為領、養、孩、子等於在垃圾桶裡找食吃,是極端危險的舉動。

千金罵二哥太會算計,這種事都要防備,說白了還是自私,不願替別人養孩子。

三人聊了半天,在嫂子們的開導下她終於動了生孩子的念頭,決定儘快去醫院做體檢。

10點半,她們該準備午飯了,貴和正好下樓說要去公司加班,年底是全年最忙碌的時節,全所同事都不得閒,必須趕在甲方和政府部門放假前交出手裡的活兒。

今天他沒開車,走出地鐵站被一股妖風吹得頭暈眼迷,感覺兆頭不好,果然在電梯裡遇上梅晉的女朋友洛伊嘉。他估計這女人是衝著郝質華來的,上去探虛實。

「洛小姐,您來找郝所嗎?」

他應該住在洛伊嘉的黑名單裡,受到她極為純正的冷嘲。

「你怎麼知道?」

「猜的。」

「猜得很準。」

「有什麼事嗎?」

「關你什麼事?」

對方口氣越來越衝,他的厚臉皮行不通了,只得乾笑作罷。

郝質華見到洛伊嘉立時冷成一座冰山,問她來幹什麼。

洛伊嘉耐寒,身處北極也笑得春風盈面。

「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是有求與你了。」

「還是上次的事?」

「對。」

「那件事不是已經有結果了嗎?」

「這是梅總交給我的任務,任務完成才算有結果。」

洛伊嘉臉皮比貴和厚多了,槍林彈雨裡也能閒庭信步,人至賤則無敵,當今社會她這號人最吃得開。

郝質華一點不欣賞她這種特長,直接諷刺:「你真奇怪。」

「能說說哪裡怪嗎?」

「你真心喜歡梅晉?」

「當然。」

「那你不覺得他這種糾纏前妻的行為很過分?」

一般人恐怕都會被這句話問住,廉恥自尊總得選一樣。可洛伊嘉就是有本事一邊乾沒臉沒皮的事,另一邊還能堂而皇之地給自己立牌坊,泰然微笑:「我這人公私分明,只要對梅總的事業有利我都會全力支援。」

郝質華以為她是不知情的受害者,問她是否知道梅晉向她提復婚的事。

洛伊嘉令她大開眼界。

「知道。」

她輕描淡寫地像在談論中午的選單,郝質華震愕地失去表情。

「別告訴我這點你也支援。」

洛伊嘉當場贈送她一套驚奇的底妝。

「為什麼不呢?我這人很清醒也很有分寸,懂得量力而行。像梅總這麼優秀的男人是不可能被一個女人獨佔的,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部分就夠了。」

「你是為了名利才跟他在一起?」

「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絕對,感情和理智是可以相容的,我崇拜梅總,能做他的女人感覺很光榮也很幸福,他能夠幫助我實現人生理想,滿足我對男人的各種需求,這就夠了。」

「你打算一輩子不明不白守著他?」

「名分並不重要,梅總答應明年就跟我生孩子,然後讓我當合肥分公司的負責人,女人的將來不外乎孩子和錢,有了這兩樣我的人生就有了足夠的保障,還計較虛名幹什麼?」

頭頭是道的解析看似有理,其實全是強詞奪理,郝質華覺得她利令智昏,問出一個根本性問題:「你就不怕你的孩子被人說成私生子?」

母性是女人的天性,洛伊嘉既然想做母親,想來是愛孩子的,多少會顧惜兒女的名譽和成長。

她還沒認清事情的本質,洛伊嘉和她觀點不同,同樣的目的也會有迥然相異的詮釋。

比如這個問題上,為孩子著想正是她的出發點之一。

「我會讓我的孩子受最好的教育,為他開創光明的前途,這些才是最實在的。你看街邊那些小商販的孩子,他們幾乎都是清白的婚生子,卻每天跟著父母奔波勞碌,受人冷眼,被人歧視,過著貧窮窘迫的童年,長大後也很難出頭,只能和父母一樣終生掙扎在貧困線上。我就是經歷過那種生活,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可悲。」

缺乏物質的人更堅信物質決定一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改變自身和下一代的命運。

郝質華清醒過來,不願再雞同鴨講浪費時間。

「我和你們三觀不和,沒法交流,請回去吧。」

洛伊嘉怎肯從命,假笑比鐵皮還堅固。

「我知道我可能說服不了你,今天是替人來傳話的,梅總的母親今晚想請你吃飯。她說她這次一定要見你,如果你再拒絕,就讓我一直守著你,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甚至跟到你家裡去,直到你接受這個邀請。」

七點,郝質華被迫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和梅晉的母親羅玉娟會面。這位前婆婆在豪華包間裡為她置辦了一頓豐盛的宴席,打扮得雍容華貴,以凸顯對她的重視,見了她便淚眼相望,握住她的手遲遲捨不得鬆開。

若沒有梅晉那番寒心告白,郝質華也會為這久別重逢銘感五內,得知內情後她彷彿與騙子周旋的記者,心裡只裝著鄙視和厭惡,應對時冰冷無神。

「質華,你終於肯見我了,你走的這一年多里,媽天天在想你了。」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很記掛你,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謝謝,我過得很好。」

「你有物件了嗎?」

「這我的私事,您不用打聽。」

羅玉娟熱臉一直挨著冷屁股,也有所察覺了,試探:「質華,你怎麼對我也這麼冷淡呢?當初你走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了?就算你和梅晉做不成夫妻,我們婆媳間的情分也會一直保留,你還記得嗎?」

郝質華不會虛與委蛇,現下更沒那份心情,直接揭底:「當時我以為您是真心向著我的,是我太天真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人對你說閒話了?那都是小人挑撥離間,你千萬別信。」

「您兒子也是小人嗎?」

郝質華驀地正視她,目光就是一張訴狀,羅玉娟傻眼了。

「梅晉跟我說,您怪他當初不會在我面前演戲,要是虛情假意哄住我就不會離婚了。」

老太太麻雀炸窩陣腳大亂,尋思兒子是太自大還是昏了頭,怎麼能毛頭毛腦出賣老孃。她當時說那些話主要是為了哄勸梅晉,並非真的有心欺騙郝質華,急於向她辯解。

郝質華不想聽任何解釋,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也早已放下了,往後大家只是陌路人,最好互不侵犯。

羅玉娟怕她即刻要走,趕緊抓住她的手求告:「質華,聽我說幾句行嗎?在婚姻這方面梅晉確確實實是個大混蛋,我也是女人,哪個女人樂意自己的老公出軌呢?可男人和女人不一樣,他們天生自制力差,尤其是有了錢,可以說沒有一個能管住自己。你別看有的夫妻恩恩愛愛,那老公揹著老婆在外面偷腥的多得是,只不過行事隱蔽,沒暴露而已。我的朋友,或者朋友的孩子,家裡都存在這種現象,外人知道了也不說破,免得破壞人家的家庭……」

離婚時她就企圖用這些言論對郝質華洗腦,郝質華憤恨打斷:「這麼說您認為那是正常現象?男人出軌是理所當然的?」

羅玉娟做出苦口婆心的樣子,拖著椅子靠近她。

「我知道也有專一的男人,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但那真的是極少數。梅晉他爸在世時也是公認的模範丈夫,可他在外面也有相好的女人,我跟他吵過鬧過,也差點走到離婚的地步。梅晉小學時我還以出差為名跟他爸分居過大半年,那時我是鐵了心要離婚,離婚協議都寫好了,也在悄悄物色新物件。可挑來挑去發現比條件大部分男人還不如梅晉他爸,又聽長輩朋友說了很多他們身邊的人和事,思前想後這才回心轉意。梅晉他爸去世後,我仔細回顧了我們這段婚姻,他除了外遇,其他方面也對得起我和梅晉了,破產後為了替我們母子免除債務,不惜自殺,有幾個男人能像他這麼有情義呢?」

郝質華敬她是長輩才沒用愚昧來譏諷她,聲音颳起西北風:「您說這些幹什麼?我不想再聽你們家的事。」

羅玉娟的確滿懷誠意,立刻實打實地提出豐厚條件。

「質華,其實我早就想來找你了,直到現在你還是我唯一認可的兒媳婦,其他女人都是衝著梅晉的錢來的,我看她們都像敗家的妖精。梅晉能有今天不容易,只有你能幫他守住家業。媽求你,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我讓他去做公證,把名下的財產分你一半,等你們有了孩子,不管男孩兒女孩兒都是我們梅家的嫡孫,將來遺產全歸他們繼承。」

她的肺腑之言荒誕絕倫,惹得郝質華怒極而笑:「嫡孫?真荒謬,建國已經七十年了,還能聽到這種封建言論,您和梅晉真讓我大開眼界。」

羅玉娟使勁拽住她,阻止她離開座位,似在挽留一尊起駕的財神。

「質華,你太單純了,對夫妻的理解還不透徹。大部分夫妻都是搭夥過日子,即便是那些為愛情結合的夫妻,日子久了愛情也會淡化,剩下的就是親情了,你嫁給誰都是這個結果,不信回去問問你父母,看他們怎麼說。既然是過日子,找個條件好的,能讓自己和孩子過富裕生活的人不是更好嗎?你和我相處那麼久,我對你怎麼樣你應該有數,我是真心把你當女兒看待,絕不會害你。」

郝質華隱忍地注視她,曾經的慈眉善目都成了狼身上的羊皮,她最後試探一次。

「如果您的親生女兒碰到跟我一樣的遭遇,您也會這麼勸她?」

「如果她婆家能像我這麼通情達理,能保障她生活無憂,我會勸她回頭的。人生在世就得現實,追求虛幻的東西沒有意義。」

羅玉娟以為一碗水端平的說法能打動前兒媳,不想竟徹底銷燬了郝質華對她的留戀和愧疚,觀念相左的人終將陌路,這是氣場決定的。

過去的種種令郝質華飽嘗了悔恨又深感慶幸,她失足跌進火坑,又拼死逃出了謊言築造的婚姻,今生誓不回頭。

「對不起,我不懂您所謂的現實,今天就這樣吧,再見。」

道完這句訣別,她不顧羅玉娟阻攔強行起身離去,恰似逃出峽谷的溪流一口氣走出餐廳,右拐急奔半條街,路過一家小龍蝦店時被貴和叫住。

「郝所,您從哪兒來啊,吃飯了嗎?」

他正在這家店用餐,主動向她說明:「剛才幾個大學室友臨時約了喝酒,非叫我出來湊數,我剛到一會兒。」

郝質華沒興趣知道這些,她像煮熟了的小龍蝦臉紅脖子粗,只想快點找個涼快的地方待著。沒等抬腳,一個酒氣熏天的胖青年皮球似的晃悠到他們跟前,揪住貴和袖子醉嗔:「貴和,你怎麼剛坐下就出來了,想躲罰酒嗎?快跟我進去!」

醉步一搖瞥見郝質華,想當然問:「這是誰啊?你女朋友?你怎麼找了個老阿姨啊?」

雖說酒後之言莫當真,這露骨的侮辱仍是過分,貴和驚怒交加,再看郝質華面如冷鐵,咬住的下唇發青泛白,好像中了什麼劇毒。

一股義憤之氣潮鳴電掣地衝破他的胸腔,帶動了他的嘴和手。他一把扯住胖子衣領,搖得對方的啤酒肚不停顫動。

「你特麼瞎了吧,她哪裡老了,看看,細皮嫩肉,還是青春美少女呢!」

他一心為郝質華平反,變相承認了同學對他們關係的誤判,郝質華不明用意,一時愣住了。

胖子依言細看她一眼,笑成一顆豬頭。

「美少女她媽吧,你小子是不是又去勾搭富婆了。」

他不僅繼續出口傷人,還踩了貴和隱蔽的痛腳,心慌之下惡向膽邊生,伸腿狠踹胖子的羅圈腿,讓他變成倒地翻滾的罐子。

另一位同學恰好來尋人,見他們起了毆鬥,急忙阻攔。胖子躺在地上傻笑,指著郝質華對他說:「大鵬,你來看看貴和這女朋友是不是老阿姨。」

「你還胡說!」

「貴和,別!二胖喝醉了就愛亂說話,你幹嘛當真啊!」

那大鵬抓住貴和胳膊勸說,又衝郝質華賠笑臉:「這位怎麼稱呼啊,叫嫂子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