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賽亮為躲避家人責難起得很早,可佳音比他更早起,非要留他吃早飯。他盛情難卻,由此遭遇妹妹的狙擊。
千金來到廚房正看到坐在餐桌前吃麵的二哥,即刻像發現恐怖分子的特警果斷開槍。
「二哥,你做出那麼殘忍的事還有臉吃東西?」
賽亮對著麵碗答話:「即使是死刑犯臨刑前也有吃飯的權利。」
千金冷笑:「那你就吃飽點,待會兒出門去撞電線杆子,好做個飽死鬼。」
佳音讓她別開這麼惡劣的玩笑,千金一腳踹飛她架好的臺階:「我沒開玩笑,他這種死不改悔的人活在世上只會對好人造成傷害。」,義正辭嚴指責賽亮:「二哥,二嫂再不懂事也陪你過了十幾年,大好青春都獻給你了,你卻因為人家不能生育就處處嫌棄虐待她。別說二嫂是因為身體有毛病才生不了孩子,就算身體健康、生、不生也該由女方做主,你憑什麼搞得像人家欠了你一座金山似的?要是過不下去,早幾年就該離婚放二嫂一馬,現在把人家的歲數拖大了,想開始新生活也沒那麼高的起點了,你這種做法真的跟行兇殺人沒兩樣。」
賽亮不想讓大嫂為難,加快進餐速度,千金覺得這場控訴只存在於他們兄妹間,沒考慮佳音的立場,推開她加力責罵:「我還沒說完呢,二嫂條件那麼好,就算現在離開你照樣能找到比你強十倍的男人,你不過是走了幾年上坡運,掙了幾個臭錢就當自己是鑲金鑲鑽的高富帥了,怎麼敢那樣作踐二嫂,心腸比蛇還毒,真沒白戴那副眼鏡,就是條不折不扣的眼鏡蛇!」
她的思維誤打誤撞與美帆的母親聯網,有些罵辭都是她曾對賽亮說過的。
岳母氣焰熏天的嘴臉是賽亮心魔最鍾愛的口糧,一聞到氣息就傾巢出動,他覺得此刻的妹妹就是那老太婆的替身,抬起頭,眼裡的仇恨燒成火牆。
「你以為你二嫂真是人見人愛的天仙?當初是有很多有錢人追求她,可那些人不過是看上她的色相,就衝她不能生育這點,沒有哪個達官顯貴會跟她結婚,她只能成為他們的玩物,下場比現在悽慘得多。」
千金不知道自己的驅殼被二哥套上了另一個人的靈魂,以為那洩憤的還擊是他的真實想法,不是當事人也毛髮盡豎,彷彿無意中窺破了人世間最醜惡的秘密。
「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把手放在胸口試試,看心臟還在裡邊嗎?實在太可恨了,這種渣男怎麼會是我的哥哥。大嫂請你迴避一下,我要動手修理這個渣男!」
她剛擼起袖子,秀明已像武功高強的刺客疾如迅雷地自門口撲來,拽住賽亮後領,一拳轟倒。賽亮的眼鏡好似受驚的燕子飛出窗外,人也被慣性拖拽倒地,連累了無辜的椅子和桌上的杯盤。
佳音敏捷地抱住丈夫腰背,阻止他再次發功。
秀明的咆哮洞穿了幾重樓板:「你是哪兒來的人渣,怎麼混到我們家來的!」
他和妹妹的三觀基本一致,千金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他比千金攻擊性強,真想立刻宰了黑心爛肺的二弟。
「弟妹哪點對不起你?是給你戴綠帽子了,還是成天騎在你頭頂上撒尿?就是出去嫖妓也不能對妓、女說這麼下作惡毒的話啊,你連嫖客都不如!」
賽亮明白爭執有害無利,默默去院子裡撿起眼鏡,得大嫂斷後,總算安全離去。
騷動已傳開,珍珠穿著睡衣跑來,身上還帶著被窩的溫度。
秀明緊張地問:「你二嬸醒了嗎?」
女兒慌惶搖頭:「她好像還在睡。」
佳音寬慰他們:「她昨晚失眠,我拿了一粒爸留下的褪黑素給她,她這會兒應該睡得正香。」
秀明放心地向牆壁洩憤,一拳砸落一層粉灰。
「老二太混賬了,爸要是還活著聽到他這些話非得暈過去,我們家怎麼會養出這種人?」
貴和正好到場,眼前凌亂的佈景讓他產生不好的聯想。
「大哥大嫂,怎麼了?又有人了打架了?」
千金恨訴賽亮罪狀:「二哥剛才說二嫂壞話,被大哥揍了。」
「他打傷二嫂還有臉說人家壞話?」
貴和覺得只是這一行徑就夠教人髮指了,聽到「不能生育的二嫂只能淪為富人玩物」這一奇葩言論,感覺二哥jp得匪夷所思。
「二哥是不是吃錯東西了?以他的智商不該說這種話啊。」
千金認為他對賽亮的為人存在誤解:「他的智商就是用來害人的,人家說快刀不削自己的柄,他是專門禍害自己人!」
佳音不願他們兄弟鬩牆,勸他們為美帆著想別再議論,最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家宅不寧,恐怕和運勢有關,進城的路上有座寺廟,貴和上班時順便去拜了拜。
在公司樓下他與郝質華不期而遇,郝質華仔細在他臉上搜尋病容,她犯了錯,理應負責。
「你身體好點了嗎?如果不舒服可以請假,手上的工作我幫你做。」
替人賣命,病嬌人設沾不得,貴和有病也得裝出十分精神。
「您放心,都好了,我是糙漢,沒那麼嬌弱。」
郝質華補上昨晚遺漏的道歉:「昨天真對不起,不過我真沒想到你那麼不中用,一下子就被摔倒了。」
這股歉意像夾沙的炒蛤蜊,貴和有些尷尬:「大概是缺乏鍛鍊吧,成天蹲在辦公室人都生鏽了。」
「以後多做運動吧,像我每晚有時間都會在小區裡慢跑一小時,長期久坐可不行。」
她善意建言,希望下屬引起重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頂多不受歡迎,頭腦發達四肢萎縮就離火葬場不遠了。
他們閒聊著走入大堂,沿路擺放著很多大花籃,是慶賀萊頓和嘉恆置地達成併購而準備的。嘉恆是目前國內發展最快也是規模最大的地產公司,業務遍及全球,近年不斷兼併有實力的中小企業,目的是成為中國地產界的龍頭。
郝質華和貴和屬於技術人員,不參與公司運營,併購後萊頓仍擁有自主權,他們的工作也沒受多少影響,因而把這當成平常的一天。
誰想電梯門開時,裡面烏壓壓出來一群西裝革履的上流人士,其中一半是萊頓的高層,另一半大概是嘉恆的大佬們。
貴和推測嶽歆身旁那個白頭髮的闊老頭兒就是嘉恆的老闆,站他左手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高大白淨的男人,看穿著打扮,身份很不一般。
那男人出門時正好瞟見郝質華,腳步頓時停移,郝質華也在與之對視時僵硬,有如突發故障的機器。
貴和猜他們認識,其餘人也看出來了,嶽歆笑問那男人:「這位郝工是我們公司的建築一所的負責人,梅總認識她?」
男人姓梅,是嘉恆的總經理。
他微微頷首,再次看向郝質華,笑容耐人尋味。
「好久不見,前段時間聽說你回申州了,原來在萊頓上班。」
郝質華也點頭,想笑,臉肌卻不聽使喚,心情彷彿砸碎的煤油燈,彌散著刺鼻的氣味。
梅總對嶽歆笑言:「郝工和我是老朋友,非常有才幹,能挖到她,說明貴公司在招聘方面很有眼力。」
他評頭論足的樣子似在評價自己的粉絲,貴和莫名地起了厭惡,撇過臉以免不小心翻出白眼,偶見郝質華面色緊張目光閃躲,與往日的沉穩大相徑庭。
她和這個梅總之前好像有貓膩啊。
貴和像發現新菌種的醫學家起了探究心,乘電梯時問郝質華:「那個梅總是您朋友?」
郝質華黑雲壓城,嘴就是緊閉的城門牢不可破,他看出她情緒惡劣不敢招惹,疑惑似兔子在懷中活蹦亂跳。
下午臨近下班,那梅總突然現身一所辦公區,站在入口處雍容觀望,似在尋人。同事們都不認識這大人物,只有貴和起身相迎,聽說他要找郝質華,胸口被兔子用力踹了一腳,禮貌地將他領到所長室。
意外像黃鐘大呂罩下來,郝質華一時動彈不得,臉就是個一塌糊塗的畫板,堆積著各種顏色。
貴和見她放在桌面的右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斷定這梅總成分有毒,也像與敵人接觸的特勤人員心裡七上八下,假笑著說:「梅總稍坐,我給您泡茶。」
梅總風度翩翩地下達驅逐令:「不用了,我坐一坐就走,你去忙你的吧。」
見他堂哉皇哉坐到郝質華對面的轉椅上,貴和對他的反感滾雪球式增長,手已握住門把卻挪不開步。
梅總沒聽到動靜,回頭問:「不放心我和你們郝所單獨談話嗎?」
他笑得不懷好意,似在試探什麼,貴和知道再逗留就將對己不利,打個哈哈迅速關上門,心還兀自懸在門內,牽掛著郝質華的處境,過了幾秒鐘才察覺自己反應過度。
那女的很強悍,梅總這號的用分、身術也鬥不過她,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倉皇敗退。
這次他誤判了形勢,這姓梅的是郝質華的天敵,郝質華人生中唯一的敗仗就因他而起。
他悠閒地翹起二郎腿,直勾勾觀察對面的女人,好像她仍是他的私有物品。
「你看上去過得不錯,沒怎麼老。」
郝質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地噁心他,但已不想再當著他的面失態,冷傲回覆:「我本來就不算老。」
梅總笑了笑,宛若知名劍客觀看小孩兒舞劍。
「為什麼把聯絡方式都改了?想徹底清除過去?」
「主要是為了清除與你有關的東西。」
「你在北京乾得很好,幹嘛回來?」
「回來陪我父母,他們年紀大了身邊得有兒女照顧。」
「真是個孝順女兒,我看你是為了贖罪吧。當初不聽他們的話執意跟我去北京,最終被他們說中了結局,又灰溜溜回來求他們收留。」
他故意撕裂女人的傷口,在上面放肆撒鹽,用疼痛提醒她:他仍對她的擁有強大的影響力。
郝質華的鎮定多了幾分人為的剋制,咬牙說:「我不需要任何人收留。」
她散發出的寒氣凍不住梅總流水般的從容,還使他更加春風得意。
「是啊,你是個要強的女人,寧折不屈,可惜這不是什麼優點。如果能稍微圓融一點,處境會比現在好得多。」
郝質華眉梢抖動,最痛的心絃發出哀哀的顫音。
「怎麼個好法?」
「做大財團的總經理夫人,享受上流社會的一切。」
「然後容忍丈夫三妻四妾,委曲求全地替他賣命?」
她的指甲刺入手心,假如像兩年前那樣老拳相向是否能減輕羞憤?
不,那樣只會使恥辱人盡皆知,為這無恥的男人增添受害者的憑據。
梅總是高明的駭客,能輕易破解她頭腦中的程式,料定她不會再有過激行為,放心大膽地學動物園遊客恣意逗弄鐵欄裡的猛獸,看她張牙舞爪卻無所作為,心中充滿施虐的快感。
「你知道世上的事不可能兩全其美,我們本來是很好的事業夥伴,假如你能包容我,我也會給你自由。」
郝質華加重語氣:「我不需要那種名存實亡的婚姻,寧願做普通人過正常生活。」
「所以你註定是泛泛之輩了,真可惜了你的才氣和能力。」
「用不著假惺惺,你的真面目我早已一覽無遺了,說話坦率點吧。」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會立刻踢爆這男人的狗頭。
梅總還在深入侵襲。
「剛才那個小夥子是誰?」
「同事。」
「以前我也是你的同事,我看他一表人才,如果還是單身漢不妨試著發展一下。」
「你沒資格給我建議。」
「我是為你好,你現在已經很難靠女性魅力征服男人了,只能利用職權和物質做資本才有可能找到中意的物件。這兩樣東西我都能幫你提升。」
對話如同高速行駛的汽車突然緩行,郝質華緊握方向盤,提防路障陷坑。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剛參股嘉恆,打算組建一個超一流的技術團隊來做設計把控,想請你擔任總監,年薪300萬外加專案提成,嫌少可以再談。」
這男人就是個毫無廉恥的強盜,追索受害者最後的財富,沒有絲毫的罪惡感。
郝質華替他感到荒唐。
「你還想壓榨我?我是你沒啃乾淨的骨頭嗎?」
「我現在是本著公平互利的原則誠邀你合作,這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不,我現在看到你就像看到腐敗的嘔吐物,會產生嚴重的生理不適,希望你儘可能地遠離我。」
「你的脾氣還是這麼急躁,我奉勸過你無數次,女人最堅固的鎧甲是溫柔,你卻總是赤身裸體地和敵人廝殺,怎麼能不遍體鱗傷呢。」
男人的腔調帶上情、色的挑逗,對自身魅力有著至高無上的自信。
郝質華覺得他比黃耀祖之流更礙眼,指著門口放聲呵斥:「你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