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嫂的隱秘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丈夫絕難理解她的感受,她三歲離家,至今頂多與父母見過二十次,不看照片幾乎記不起他們的長相。成年後孃家人意識到當初的棄子又有了利用價值,三不五時藉著「親情」的聖旨向她索地納貢,一次次貪婪掠奪,自私算計撲滅了她僅有的留戀,她早發過誓,再不用寶貴的真情去填那冰冷的無底洞。

昨天貴和提起陳家重男輕女,說了句大快人心的話。

「要我說這種極端偏心的父母都是畜生,陳叔叔是運氣好,攤上個有良心的女兒,換成我根本不會管他。」

她才不要做陳家女兒那樣的包子,孃家人只和她存在血緣關係,她真正的親人在賽家。

回到廚房,她想起正經事,連忙轉身去找丈夫。

「昨天我問了一個同學,她答應借我們二十萬應急,你先拿去結清工人們的工資吧。」

秀明驚喜,迎上前細問:「誰這麼大方?」

「就是讓我幫忙做繡工的黃芸。」

「她啊。」

秀明喜色頓減,有些不情願了。

「她老把你當廉價勞動力使喚,這次再借了她的錢,以後更要折騰你了。」

佳音笑道:「那都是後話了,先解決眼前事要緊。」

民工們還攥著秀明的欠條,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確實耽誤不得,秀明無奈道:「好吧,跟你同學說,我給她兩分利。」

「又不是高利貸,她說照銀行的利息付,後天就把錢轉我賬戶,到時我再轉給你。」

「這麼及時呀,她手機號多少,我得打電話謝謝她。」

「不用,我跟她說是我哥哥要買房子,沒說你被人賴賬了,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讓人家知道不好。」

秀明連誇老婆處事周道,其實只看到了周道的表皮。

借錢是個幌子,那二十萬是佳音悄悄積攢的私房錢,家裡的經濟大權歷來由她掌管,她一開始就做了內外兩套賬,開源節流,精打細算地存下一筆秘密儲備金,以防不測。

昨天民工們上門討債,她假裝沒錢,要是當場把錢付了,人家肯定以為他們家明明有錢還故意賴賬,結怨不說,傳出去還壞口碑。再者,也想借此逼一逼丈夫,寧可多付些欠款利息換他一個深刻教訓,這法子比耳提面命,疾言厲色追著老公責罵有效得多,還能增進對方信賴感。

六點晚飯做好了,夫妻倆等勝利和珍珠回來吃飯,兒子英勇餓了,盯著香噴噴的糖醋排骨直咽口水,佳音上菜時摸摸他的小腦袋。

「今天爺爺不在家,你可以先嚐一點。」

英勇瞅了瞅默默刷手機的父親,一個勁搖頭。

「不,我等小叔和姐姐回來。」

秀明像個嚴厲的考核官,沉聲說:「大人沒上桌,小輩不許動筷子,這才叫懂規矩。」

要是換成珍珠,他的態度一準兩樣,佳音嘴角一撇,又憐惜地摸了摸兒子頭頂。

「媽媽給你拿餅乾,先吃一點墊肚子。」

她拿來餅乾盒,秀明正接電話,聽口風不像工作物件。

「我對家裝設計也不是很在行,平時都是拿到設計師的圖紙再幹活兒的,你最好先請專業人士看看……」

秀明語調溫和了不少,由此可見通話方是個女人。

佳音嗓眼裡彷彿紮了根小刺,反射性精神緊張,表面仍是雲淡風輕。沒有男人喜歡疑神疑鬼的老婆,她一向沉得住氣,摸查時不動聲色,況且以丈夫的性格,不採取行動,他自己也會露痕跡。

果然秀明掛線後主動嘀咕:「你們班那個高曉陽好闊氣啊,在陽澄湖邊買了棟別墅。」

佳音恝然一笑:「她又找你幫忙看裝修?」

「是啊,你說她那麼有錢,買了那麼多房子,怎麼就捨不得花錢找個專業設計師呢?我只會施工,做出來的方案滿足不了高階客戶要求,上次幫她看萬科那套房,跑了好幾趟,最後她老公還是找了專人做設計。」

「她可能想多聽聽參考意見吧,我的老同學嘛,你只當幫忙好啦。」

佳音心裡發出尖銳的嘲笑聲,早看透了高曉陽的把戲。年初秀明陪她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到場就成了吸睛焦點。他生來相貌出眾,又經常從事重體力勞動,保持著上佳的體型和精神面貌,比過早放棄自我管理的同齡男性年輕清爽得多,在外總被誤當做青年小夥。

那些自命不凡的女同學大概想不到其貌不揚的佳音會找到這麼帥氣的老公,對比自家腦滿腸肥,皮鬆禿頂的丈夫,不禁意難平。幾位不甘寂寞的半老徐娘動起歪腦筋,高曉陽是最露骨的,自那以後常在微信上隱晦地撩撥秀明,還時不時找藉口約見他。

這種先天條件後天發展都出色的女人似乎有著毋庸置疑的優越感,認為自己有權擁有一切目之所及的好東西,哪怕這東西已經貼上了他人的標籤。

佳音悄然忍耐許久,眼下覺得是時候給高曉陽點顏色看了。

那張狂的女人自投羅網,稍後給秀明發來微信。

「她堅持讓我去實地看看,問我週六有沒有空。」

看得出秀明對高曉陽毫無興趣,甚至厭煩她的羅唣,知會佳音意在商量如何拒絕。

佳音裝出興致勃勃的樣子。

「現在陽澄湖風景正好,大閘蟹也肥了,去當地吃價錢便宜一大半,我們家好久沒去旅行了,週六不如帶爸和孩子們去那邊玩一趟,順便幫高曉陽看房子。」

「對呀,爸近來心情不好,我正想陪他出去散散心呢。」

秀明欣然贊成提案,佳音順勢拿起他的手機,直接用他的微信賬號向高曉陽發語音,說明自家的計劃,邀請她和丈夫子女一道遊玩。

有自知之明的人聞訊理應退卻。

可高曉陽色迷心竅,縱使秀明拖著妻兒老小出行,也不肯打消邪念,回信說:「我老公週末加班,孩子也要去看他奶奶,都去不了啊,不用管他們,我們去玩好啦。」

佳音斷定高曉陽在撒謊,對秀明說:「她老公要加班去不了呢。」

秀明不知道老婆在跟他耍心眼,順嘴接話:「她說她老公經常出差加班,一個月有三分之二的時間不在家,她生病了也不管,和小亮是一號人。」

「曉陽太可憐了,我聽說她老公不是真忙,只是對她厭倦了,故意找藉口冷落她。」

「還有這種事?」

「好幾個同學都這麼說,估計是真的。」

「那是夠慘的,她條件這麼好,又會打扮,比一般中年婦女強多了,她老公真不知足啊。」

「可能審美疲勞了,平時又缺乏溝通……要不我們幫他們製造點交流感情的機會?」

「怎麼製造?」

「我有她老公的手機號,打電話勸他週六跟我們去旅行?」

一切水到渠成,佳音在秀明支援下撥通了高曉陽丈夫的電話,簡短寒暄後開始對侵略者實施打擊。

「剛才曉陽聯絡我老公,想讓他幫忙裝修你們在陽澄湖的別墅,叫他週六過去實地考察。我們家好久沒出去玩了,想順便帶老人孩子去那邊逛逛,我讓曉陽把你和孩子們也叫上,兩家人一起玩也熱鬧,可她說你週末要加班,去不了。老張啊,錢是掙不完的,你這個大忙人也得多關心關心家裡人啊。」

老張反應驚奇:「我週末不加班啊。」

佳音懷著推測成功的竊喜,將驚奇反彈回去:「是嗎?曉陽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男人半真半假冷嘲:「哼,她經常跟你們說我壞話吧?說我只顧工作不關心她,缺乏家庭責任感。」

佳音訕笑:「她倒沒跟我說這些,我都是從我老公那兒聽來的。」

「她直接跟你老公說的?」

「我老公搞建築的嘛,曉陽有時會找他問一些這方面的事,上次你們裝修萬科那套房,我老公去現場看了好幾次,可惜後來沒幫上忙。」

老張語帶歉意:「哦,那次我們家提前跟設計師簽了合同,她都不跟我打招呼就去麻煩你愛人,我也怨她多事,重重說過她了。」

又一個詭計敗露,佳音的怒意燃起明火。

這個高曉陽為求新鮮刺激把人當猴耍,實在欺人太甚。

她果斷出招,逼真的一聲「咦」,刺出軟刀子。

「你們事先已經找好設計師了?可是曉陽當時說你們還沒聯絡家裝公司呀,我老公也說他對設計外行,建議她找專業人士,可她堅持讓我老公先出方案,我老公擔心你們不滿意,還專門找我搞設計的小叔子仔細請教呢。」

「她怎麼能這樣!」

「也沒什麼,就是對家裝感興趣吧,可惜我老公不是學設計的,每次聽她提問都給不出好建議,也怪不好意思的。」

老張是it精英,智商不低,已嗅出後院騰起的煙味,向佳音賠過不是,語帶雙關地請求:「這人就愛沒事找事,麻煩轉告你愛人,以後別理她,她再糾纏,直接拉黑得了。」

佳音完成攻勢,適時收兵,還笑嘻嘻寬慰幾句,料想頭頂泛綠的男人會採取措施,教高曉陽吃不到羊肉空惹一身騷。

秀明旁聽有感:「怎麼,她老公沒故意冷落她?上次萬科那事是逗我玩的?」

「不知道,聽老張的口氣好像另有原因,萬科那事也不是存心的吧,大概想試試其他方案,又捨不得花錢……」

「她當我是免費勞動力嗎?哪有這樣耍人的!」

「你一開始也沒打算賺她的錢呀,反正是幫忙,事情過去就算了,別那麼計較。」

佳音以大度煽動著丈夫的怒火,耿直人最受不了感情受損,秀明眉尾上挑,上下犬牙也頂住了。

「我最討厭這種佔小便宜的人了,照實說也沒什麼,幹嘛撒謊糊弄人,你也是,怎麼能跟這種人交朋友?」

佳音失笑:「我什麼時候說她是我朋友了?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上學那會兒也沒什麼來往。」

「那她怎麼老跟咱們套近乎?我還以為你們很要好呢。」

「我哪兒知道,她那人眼光高得很,以前從不正眼看我,這次同學會不知哪裡順她眼了,那麼熱情我也納悶呢。」

秀明如同識破騙局的羊牯,憤然作色:「我是看你的情面才跟她客套的,既然這樣以後沒必要來往了,我把她拉黑刪號,她要是問你,你隨便找個藉口幫我搪塞吧。」

他立刻拿起手機操作,像丟掉一件噁心的垃圾,佳音調侃他孩子氣,巧笑中盪漾洋洋自得。出嫁時她就明白丈夫的好皮囊容易招蜂引蝶,時刻謹小慎微地提防,方式卻不同於暴躁衝動的嫉婦,從不強勢敲打警告,只採用溫和機智的手段,潤物細無聲地捍衛所有權。不知多少次像這樣兵不血刃無聲無息地擊退窺伺者,大多時候還是在秀明懵然無覺的情況下。

他以為妻子是個易受欺負的老實人。

其他人想必也這麼認為。

眾人的誤解令佳音感到安全,她喜歡「老實」這件迷彩服,打算穿一輩子。

飯後淑貞阿姨來竄門,奪下她手裡的吸塵器,不由分說拉到後院,活像送情報的地下工作者。

「本來昨天中午就想跟你說這事,被那夥民工一攪和,全忘了。又怕你爸知道,只敢撿他不在的時候來。我問你,千金和金姑爺最近過得怎麼樣?小兩口鬧沒鬧矛盾?」

佳音謹慎微笑:「您又聽說什麼了?」

淑貞抓住她的手抖了抖,製造緊迫感。

「不是聽說,是親眼瞧見的,你們家金姑爺八成搞外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