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分的要求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佳音不願立足矛盾中心,笑道:「爸,您用不著這麼嚴肅。」

「該嚴肅的時候就得嚴肅,不然都把我的話當玩笑聽。」

貴和看清父親的套路,心裡油煎煎的,如果父親的決定真是玩笑,也是個自私又恐怖的玩笑。

為表示民主,多喜連兩個小孫輩也沒落下,問英勇和燦燦想不想和全家人一起住。

單純的英勇點頭不迭,燦燦笑著說:「我也想,可還得聽從爸爸媽媽的安排。」

多喜笑了笑,正式介紹企劃案:「家裡每一層都有獨立的衛生間,網路天線該有的我都給你們備齊了,生活絕對便利。當然,缺陷在所難免,這就要靠大家在今後的生活中慢慢摸索,我們全家集思廣益群策群力,一定能把日子過好。」

貴和打賭沒有誰真正樂意,眾人無計可施時,沉默的二哥開了金口。

「爸,您老天真了嗎?這主意簡直荒唐透頂。」

全家只有他敢公然反抗多喜,對此多喜的反應通常很剋制,此時也只是沉下臉色。

「怎麼荒唐了?」

「您想想我、貴和、金師兄都在市區上班,如果搬來這裡每天至少多花兩小時通勤。我們三人工作強度都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睡覺都忙不過來,您還想給我們增加負擔,是巴不得我們早點死嗎?」

他的措辭太強烈了,必須殺一殺,這任務秀明來最合適。

「小亮你怎麼跟爸說話的!」

景怡也不計前嫌配合大舅哥:「我還好,有時在醫院還能抽空打個盹,就是貴和和他二舅工作太辛苦,最近我同事接到好幾個過勞死病例,都是些三十出頭的青壯年。」

他阻隔了部分火力,秀明相應調整手段,問賽亮:「你真那麼忙?少接幾個案子不行嗎?」

賽亮毫不在意局勢,口吻仍舊生硬。

「大哥當我是賣早點的?想什麼時候收攤就什麼時候收,我接洽的全是事務所的大客戶,每件案子都干係重大。」

「你們事務所人不是挺多嘛,就不能把工作分給其他人?」

「真這麼簡單我就不會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了,我是多家公司的法務代表,其中涉及很多保密事務,怎麼能隨便委託別人。隔行如隔山,說了你也不懂。」

目中無人的氣勢連貴和都看不下去,何況多喜,只聽父親一聲爆吼:「你不工作國家會滅亡嗎!不管離了誰這地球都會照常轉動,別自以為是!」

這話無疑道出了美帆的心聲,她迫不及待申訴:「爸,您不瞭解您的兒子,他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會準時上班的,工作對他來說不是生命是靈魂。」

「你有完沒完!」

賽亮訇然站立,俯身詈斥火上澆油的妻子。

多喜徹底動怒了,也站起來教訓:「她說得一點沒錯憑什麼罵她!瞧你那張牙舞爪的德行,當著我的面都敢放肆,背地裡不知什麼嘴臉!兒媳婦,他平時是不是虐待過你?」

公公撐腰為美帆開啟訴苦的大門,她那雙楚楚動人的含露目溼潤了,哀怨喟嘆:「爸爸,我知道當著婆家人不該說丈夫的壞話,可您兒子有時候太不近人情了,經常藉著加班整夜不回家,寧願叫外賣也不吃我做的飯,我要是打電話關心他還嫌我煩,您也知道我父母都回嵊州養老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受了委屈也找不到人傾訴,時常以淚洗面,都快看不到希望了。」

賽亮顯然不滿她以絕對的受害者自居,剛露出兇相,多喜已大步逼近。

「你還想當著我們的面打老婆?」

其他人忙架住勸說,多喜情緒少見的激動,眼珠爬上若干血絲。

「混賬東西!美帆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人家以前是越劇名角兒,漂亮、端莊又有才華,你這隻癩□□吃到天鵝肉還不知珍惜,必須讓你清醒清醒!」

倘若父親動粗,事態就不好收拾了,兄弟們擋在火線中間以賽亮工作壓力大,腦子不清醒做藉口,懇求父親息怒。

貴和疊聲勸說:「爸,二哥一定加班加糊塗了,您讓他道歉就行了。」

不料多喜另有看法。

「該道歉的人是我,美帆,我沒好好管教兒子讓你受苦了,在這兒替他給你鞠個躬,請你看在我的份上原諒他。」

多喜向來不說空話,當真要給媳婦鞠躬,美帆快嚇哭了,抖著衣裙叫嚷:「爸,您這是幹什麼啊,這樣我以後都不敢在這個家說話了。」

所有人都在催賽亮求饒。

貴和猜二哥不會低頭。

果然不出五秒,那傲慢的男人扔下親手砸壞的攤子決然離去。

貴和尾隨大哥追趕至停車場,秀明一把拽住賽亮,貴和猜他的拳頭已經癢到作痛了。

「老二,你給我站住!你太不像話了,當著全家人耍威風,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賽亮冷靜地叫秀明放手,立刻招來虎嘯。

「家裡究竟欠了你什麼,每次回來就像奴隸進苦窯,一直拉長個臉,是不是當上大律師,瞧不起我們這些平凡人了?」

「大哥,你怎麼跟爸一樣不可理喻。」

「爸怎麼不可理喻了?他對你還不夠好嗎?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在這個家受得優待是最多的,從小要什麼給什麼,上大學就給你買了汽車,結婚時大操大辦又幫你買了房子,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貴和不禁吃驚,原來不是他一個人認為父親偏心,大哥也懷著同樣的看法。

不愧是律師,賽亮敏捷翻譯出秀明的潛臺詞,做出實在的回應:「大哥要是覺得我搶佔了你的資源,立份賬單,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這對自尊心超強的人來說比打耳光更屈辱,貴和也攔不住七竅冒煙的大哥了。

好在他很快多了幾個幫手,佳音、景怡、珍珠、勝利,五個人七手八腳拽住秀明,美帆躲在丈夫身旁驚恐求勸。只有千金乾站著,看樣子好像認為賽亮活該捱揍。

「都住手!」

震場的人終於出現了,兩個兒子拳腳相向的景象生動地映入眼簾,貴和看到父親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想必是痛意造成的。

「家裡的事關起門解決,少在外面丟人現眼。」

這一刻父親肯定聯想到了上午在陳家目睹的鬧劇,正如慧欣阿姨所說,那情況將給為人父母者帶來莫大的心痛。

秀明也瞭解事情背景,怒氣及時讓位給孝心,路燈下一家人的影子橫七豎八重疊著,雜亂的圖案托起一群紛擾的心。

貴和小心觀察父親,思量如何應付接下來的僵局。

多喜自有主心骨,短短一趟走過來,他已心平氣和了。

「你們都回家去吧,合住的事就這麼定了,我不指望你們一輩子陪著我,住滿一年就解散,給你們一週時間考慮,下週末回來表態。」

父親扔下這句擲地有聲的話轉身走了。

賽亮也扭頭而去,美帆無奈地追逐他。

其餘人仍默默站在那片重重疊疊的影子上,煩惱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