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欲說還休(三)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唐七 第2頁,共2頁

他放低肥肥的小身子慢慢蹲下來,將扛在肩膀上的布套子小心翼翼地卸到地上,抬起小手邊擦臉上的汗邊嚷嚷:「孃親,孃親,阿離給你帶了靈山上的果蔗哦,是阿離親自砍下來的果蔗哦!」想了想又道:「阿離都是挑的最大最壯的砍下來的,嘿嘿嘿嘿……」嘿完了轉身握著封好的口,甚吃力地拖著那布套子一步一步朝我們這方挪。

我本想過去幫一幫忙,被夜華攔住道:「讓他一個人拖過來。」

我一顆心盡放在糰子身上了,沒留神一叢叫不上名字的花後頭突然閃出個人影來。這個人影手中也提著一隻布套子,卻比糰子拖的那一隻小上許多。他兩三步趕到我們跟前,燈籠柔柔的光暈底下,一張挺標緻的小白臉呆了一呆。

糰子在後頭嚷:「成玉成玉,那個就是我的孃親,你看,我孃親她是不是很漂亮?」

唔,原來這個標緻的小白臉就是那位格外擅長在老虎尾巴上拔毛,太歲頭上動土的成玉元君。

成玉元君木愣愣望著我,望了半天,伸出手來捏了捏自個兒的大腿,痛得齜了齜牙,齜牙的這個空隙中,他憋出幾個字來:「君上,小仙可以摸一摸娘娘嗎?」

夜華咳了一聲。我驚了。

這成玉雖寬袍廣袖,一身男子裝束,他說話的聲調兒卻柔柔軟軟的,胸前也波濤洶湧,忒有起伏,一星半點也瞧不出是個男子。依本上神女扮男裝許多年扮出來的英明之見,這成玉元君,原是個女元君。

夜華尚沒說什麼,糰子已噌噌噌跑過來,擋在我跟前,昂頭道:「你這個見到新奇東西就想摸一摸的癖性還沒被三爺爺根治過來嗎?我孃親是我父君的,只有我父君可以摸,你摸什麼摸?」

夜華輕笑了一聲,我咳了一咳。

成玉臉綠了綠,委屈道:「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一位女上神。摸一摸都不成嗎?」

糰子道:「哼。」

成玉繼續委屈道:「我就只摸一下,只一下,都不成嗎?」

糰子繼續道:「哼。」

成玉從袖子裡摸出塊帕子,擦了擦眼睛道:「我年紀輕輕的,平白無故被提上天庭做了神仙,時時受三殿下的累,這麼多年過得悽悽涼涼,也沒個盼頭,平生的願望就是見到一位女上神時,能夠摸一摸,這樣一個小小的念想也無法圓滿,司命對我忒殘酷了。」

她這副悲摧模樣,真真如喪考妣。我腦子轉得飛快,估摸她口中的三殿下,糰子口中的三爺爺,正是桑籍的弟弟,夜華的三叔連宋君。糰子張了張嘴,望了望我,又望了望他的父君,掙扎了半日,終於道:「好吧,你摸吧,不過只准摸一下哦。」

夜華瞟了成玉一眼,重回到石桌跟前繪他的圖,提筆前輕飄飄道:「當著我的面調戲我老婆,誆我兒子,成玉你近日越發出息了嘛。」成玉喜滋滋抬起的手連我衣角邊也沒沾上一分,老實巴交地垂下去了。

糰子將那沉沉的布套子一路拖進亭子,像模像樣地解開,果然是斬成段的果蔗。他挑出來一段尤其肥壯的遞給我,再挑出一段差不多肥壯的遞給他父君。但夜華左手握著筆,右手又壞著,沒法來接。

糰子蹭過去,踮起腳來抱著他父君那沒知覺的右手,皺著鼻子啪嗒掉下來兩顆淚,帶著哭聲道:「父君的手還沒好嗎,父君什麼時候能再抱一抱阿離啊?」

我鼻頭酸了一酸。折顏說他的手萬兒八千年再也好不了,他瞞著糰子,瞞著我,該怎麼便怎麼,自己似乎也不大看重。我為了配合他演這一場戲,只得陪著他不看重。但我心裡頭其實很介懷這個事。可木已成舟,再傷懷也無濟於事,他為我失了右手,從今往後,我便是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