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乾乾笑了兩聲,從容道:「疊雍沒什麼,我下去將西海的事了結了,想起你手上受的傷,怕端個茶倒個水的不大穩便,就上來照看照看你。」
夜華他既費了心思瞞住我,不想叫我擔心,為了使他放心,我覺得還是繼續裝作不知情的好。
他更莫測地瞧了我一會兒,卻微微一笑,往床榻外側移了移,道:「淺淺,過來。」
他聲音壓得沉沉的,我耳根子紅了一紅,乾咳道:「不好吧,我去糰子那處同他擠擠罷了,你好生安歇,明日我再過來瞧你。」便轉身溜了。沒溜出夜華的房門,殿中驀地又黑下來。我腳一個沒收住,順理成章又帶倒張凳子。
夜華在背後抱住了我。他道:「如今我只能用這一隻手抱著你,你若不願意,可以掙開。」
阿孃從前教導我該如何為人的媳婦時,講到夫妻兩個的閨房之事,特別指出了這一樁。她說女孩兒家初為人婦時,遇到夫君求歡,依著傳統需得柔弱地推一推,方顯得女兒家的珍貴矜持。
我覺得方才我那乾乾的一咳,何其明白又柔弱地表達了我的推拒之意。但顯見得夜華並沒太當一回事。可嘆阿孃當初卻沒教我若那初為人婦的女子的夫君不接受她的推拒,這個女子又該怎麼做才能仍然顯得珍貴矜持。
夜華垂下來的髮絲拂得我耳根發癢,我糾結了一陣,默默轉身抱著他道:「我就只佔你半個床位,成不?」
他咳了一聲,笑道:「你這個身量,大約還佔不了我的半個床位。」
我訕訕地推開他,摸到床榻旁,想了想還是寬了衣,挑開一個被角縮了進去。我縮在床角里頭,將雲被往身上裹了裹,待夜華上得榻來,又往裡頭縮了縮。他一把撈過我,將我身上的雲被三下五除二利索剝開,扯出一個被角來,
往他那邊拉了拉。但這床雲被長得忒小了,他這麼一拉又一拉,眼見著蓋在我身上的雲被被他一拉一拉的全拉沒了。雖是七月仲夏夜,九重天上卻仍涼幽幽的,我又寬了外袍,若這麼睡一夜,明日便定然不是我照看夜華,該換他來照看我了。
面子這個東西其實也沒怎的,我往他身旁挪了一挪,又挪了一挪。他往床沿翻了個身,我再挪了一挪。我這連著都挪了三挪,卻連個雲被的被角也沒沾著。只得再接再厲地繼續挪了一挪,他翻了個身回來,我這一挪正好挪進他的懷中。他用左手摟過我,道:「你今夜是安生躺在我懷裡蓋著被子睡,還是屈在牆角不蓋被子睡?」
我愣了一愣,道:「我們兩個可以一同屈在牆角蓋著被子睡。」我覺得我說這個話的時候,腦子是沒轉的。
他摟著我低低一笑,道:「這個主意不錯。」
這一夜,我們就抱得跟一對比翼鳥似的,全擠在牆角睡了。
雖然擠是擠了點,但我靠著夜華的胸膛,睡得很安穩。模糊中似乎聽得他說,你都知道了吧,你這性子果然還同往常一般,半點欠不得他人的人情。他說得不錯,我確然一向不喜欠人的人情,在睡夢中含糊地應了他兩句。但因我見著他放下了一半的心,稍睡得有些沉,也記不得應了他些什麼。
半夜裡,恍惚聽得他咳了一聲,我一驚。他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幫我掖好被角,急急地推開殿門出去了。我凝了凝神,聽得殿外一連串咳嗽,壓得忒低,若不是我們狐狸耳朵尖,我又特地凝了神,大約也聽不到他這個聲兒。我摸著身旁他方才躺過的地方,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