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女魃長睫低垂,一動不動,聽若罔聞,始鴆仰天打具哈哈,道:「赤霞仙子這話就說得不對啦,天下武學之道,萬變不離其過,這氣刀明明是我木族地‘火樹銀花’,任什麼咬定是‘天風流火’」?
赤霞仙子臉色一沉,流霸鏡脫手破空翻旋,亮起一道絢麗無匹的刺目霞光,「轟」地噴湧炸散,化作一隻巨大的七彩鳳凰,朝著始鴆當頭怒撞而下。
蚩尤一震,突然想起那日赤炎城中、烈煙石從中這赤炎鳳下拼死救他地情景;想起她墜入火山時含淚的微笑;想起自相識以來,她一次又一次的捨身相救;想起她冰山似的外表下所掩藏的熾熱情意;想起了從前從未想起地許多事情……心中痠痛如割。熱淚竟險些湧上眼眶。
當是時,突聽群雄齊聲驚呼,青衣女魃陡然抬頭,空洞的雙眼中閃過奇異的神采,輕叱一聲,右拳爆起滾滾霞光,霎時間亦化作一隻赤火鳳凰,尖嘯怒舞。雷霆猛撞在那火鳳之上。
「轟!」
雙鳳齊碎,夜空如水波炸湧,怒放出一層層霓麗繽紛地刺眼彩光。
眾人眼前一花,如被巨浪砶推,踉蹌後跌。赤霞悶哼一聲,紅衣翻舞直如鳳絮飄萍,直摔飛出數十丈外。
蚩尤如遭電殛,失聲道:「八郡主!」那神情、那氣光,那手勢……都與她何其相似!普天之下,除了她。還有誰能使出如此霸烈無雙的赤炎炎鳳?但她又何以死而得生,變作了這人不像人、鬼不似鬼地青衣女魃?
一時間,狂喜、震駭、驚愕、苦楚……如狂潮怒湧,不及多想。拔身朝她疾衝而去。晏紫蘇的臉色瞬時雪白,「八」、「魃」同音,難道這僵鬼真的是烈煙石屍身所化?四周驚呼迭起,人影紛紛,烈炎,祝融等火族群豪爭相掠去。
青衣女魃換卻似乎渾無所覺,雙拳迴旋翻舞,赤光如狂飆橫掃,化作巨大的七彩鳳凰,尖嘯怒舞,橫衝直撞,登時將火族群雄接連撞飛,鮮血迭噴。就連烈炎、刑天、寶貴三人亦抵受不住,被迫翻身飛退。
惟有蚩尤下伏高竄,在那熾烈狂猛地氣浪之間迴轉穿梭,叫道:「八郡主!八郡主!連呼數聲,非但沒將其喚醒,反似激起了她地兇暴之性,拳風越來越加炙熱猛烈,火焰沖天,光雷怒爆。
眾人大駭,慌不迭地朝後飛退,頃刻之間,山頂便化作一片熊熊火海,映得半天盡赤。
晏紫蘇又驚又急,頓足叫道:「呆子!她已經傾斜僵鬼,認不得任何人了!」便欲衝入將他拉回。
拓拔野一把將她拽住,搖頭道:「晏國主,讓我來。」眼解掃處,見始鴆嘴唇翕動,念念有辭,明白那女魃必是中其屍蠱,為他所控。當下顧不得兀立一旁的姬遠玄,轉身朝著始鴆急掠而去。豈料身形方動,女魃青衣翻身,鬼魅似的飛旋轉身,火鳳光焰暴漲,朝他迎面怒撞而來。
拓拔野五氣相生相剋,極光氣刀呼嘯出鞘,「嘭嘭」連聲,絢光紛疊炸散,那赤炎火鳳尖嘯飛旋。
他右臂酥麻,衣袖「呼」地竄起熊熊火焰,心下大凜,才知道仍低估了她地真氣,不敢怠慢,腹內是海急旋逆轉,因勢隨形,藉著那激爆的氣浪衝天飛起。
始鴆畏其神威,抓起文熙俊朝後退去,獰笑道:「怎麼?帝鴻陛下,又想殺人滅口麼」?
轉身又朝木族群雄高聲叫道:「當日我受句芒脅迫,不得已才與這妖魔合作。眼下青帝已死,群龍無首,焉能坐看我族衰落?大家只要推舉我為青帝,任命女魃為聖女,必可擊敗帝鴻,還復天下太平!」
經這翻激戰,眾人對拓拔野「帝鴻」身份的疑心原已有所減淡,聞聽此言,頓時又是一陣大譁。
姬遠玄左手煉神鼎突然嗡嗡急震,傳出烏絲蘭瑪淒厲憤恨的叫聲:「媽鴆,你這反覆無常的狗賊!原來是你盜走屍蠱,役使女魃,又將波母。吳回移回這‘鷲集峰’!你……你害得我好苦!」
媽鴆哈哈一笑,道:「他對你們尚且這等無情,何況我們?兔死狗烹,木盡斧藏,這點兒道理我還是懂的,要想活命,只好投挑報李,以牙還牙了,嘿嘿,他既將女魃藏在這‘鷲集峰’上,我就讓他自行送上門來,當著天下英雄之面現出原形,妙得緊,妙得緊哪!」
蚩尤當日眼見這廝暗算雷神,原本便極為厭恨,此刻知他以屍蠱役強烈煙石,又誣言殘害拓拔。更是怒不可遏,吼道:「滾你***紫菜魚皮!」苗刀縱橫狂掃,一道道碧光澎湃呼卷,朝他雷霆疾攻。
始鴆不也直攫其鋒,一邊抓緊文熙俊當作人盾。踉蹌後,一邊呼喊女魃來救,狼狽萬狀。女魃旋身急轉,火鳳狂舞,將烈炎、刑天等人盡皆迫退,鬼魅似的飄忽衝去。
她真所強猛,已臻太神之境,每一招發出,都有如火山怒爆,岩漿噴薄,周圍數十丈內火浪焚卷,聲威驚天動地:加之群雄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以搏,更能夠縛手縛腳,是以雖然眾寡懸殊,卻反被她副得四下奔退。
拓拔野思緒飛轉,要想避免無謂傷亡,洗清自己不白之冤,必先抽住始鴆,既然明奪不得。惟有暗搶了!驀一咬牙,急念「種神心訣」,頭頂光芒大放,元神從泥丸宮中衝脫而出,天矯飛舞,霎時間繞過眾人的神兵,氣浪,閃曜心地沒入始鴆丹田之中。
始鴆周身一震,笑容陡然僵住,手指籟籟亂抖了片刻,突然提起文熙俊,左奔右突,衝出人群,直掠向拓拔野肉身帝側:玄竅內絢光一閃,衝回他的頭頂。
拓拔野身子光芒鼓舞,雙眼倏地恢復神采,笑道「閣下迷途知返,可喜可賀!」雙掌飛拍,「僕僕」連聲,將始鴆震得經脈俱斷,爛泥裡灘倒在;順勢解開文熙俊穴道,將他拉了起來。
這幾下一氣呵成,看似簡單,其中兇險不言而喻,所幸始鴆地真元與他相去相去太遠,剎那間便為其元魄反制;女魃以又正與眾人激鬥,未及察覺,等到醒悟時,拓拔野業已扭轉大局。
火族群雄大喜允呼,始鴆臉色煞白,想要念訣馭蠱,卻連舌尖也跳動不得,驚怒恐懼,汗水涔涔而下。
女魃聽不見指令,孤身兀立,滿臉茫然,耳廓忽然一動,尖聲長嘯,朝著拓拔野急衝飛掠,青衣鼓鄭,雙掌齊舞,無數道赤豔的紅光紫浪光光怒爆,破空化合成一隻巨大的彤紅怪鳥,碧眼兇光,銀如刀,張翼狂嘯……
「大金鵬鳥!」
蚩尤心中一沉,九黎群雄更是譁然驚呼,還不等想明那太古第一兇鳥地魂魄為何竟會與烈煙石同化一體,眼前赤浪狂卷,呼吸陡窒,那巨鳥已瞬間膨脹了數十倍,雙翼合掃,宛如漫天火雲滾滾崩塌!
「轟!」夜穹習紅,山搖地動。四周驀地湧起層層疊疊刺目光浪驚呼慘叫此起彼伏,無數人影掀飛四舞,就連蚩尤,刑天,烈炎等人亦渾身著火,朝外高高飛跌。
拓拔野下意識地將方熙俊遠遠推飛,丹田內真氣猶如太極渦旋,轟然衝湧,奮起神力,天元逆刃銀弧電舞,劃過一道眩目已極的陰陽魚線,天矯蜿蜒,迎面破入那大鵬雙翼之中。
「嘭」地一聲劇震,漫天紅霞炸吐,竟像被刀光瞬時劈裂。
拓拔野金星亂舞,天旋地轉,驀地急旋定海珠,順著那狂猛兇暴地火焰氣浪飄搖跌宕,有驚無險地將巨大的衝擊氣波消卸開去,饒是如此,仍憋欲爆,「哇」地噴出一大口淤血。
大鵬尖嘯,赤光晃盪,突如水波般粼粼搖碎,消散無形,女魃青衣倒舞,朝後踉蹌直跌了數十步,「哧」地一聲輕響,眉心沁出一條紅線,人皮面具登時迎見裂散,露出那蒼白秀麗的臉容來。
淡綠色的大眼睛,澄澈如春波,眉頭輕蹙,薄薄的嘴唇渾無血色,冷漠之中,又帶著說不出的倦怠和迷惘,果然正是烈火煙石!
蚩尤身子一震,熱淚湧眶,想要呼喚她,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心亂如麻,只是反反覆覆地默默唸叨著:「她沒有死!她沒有死!」悲喜交織,胸膺象是要爆炸開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仰頭捶胸,發出一陣雷鳴似的狂呼,哈哈大笑。
火族群雄歡呼如沸,烈炎更是大喜過望,叫道:「八妹!八妹!」朝她大步奔去。
烈煙石卻是沒有聽見一般,蹙著眉頭,冷冷地盯著拓拔野,殺機凌厲,突然迴旋轉身,朝著姬遠玄疾箭似的怒射而出。
火族眾人大駭,失聲道:「保護陛下!」人影紛舞。神兵給橫,齊齊向她圍攻而去。姬遠玄喝道:「別傷害她。」
但她來勢極快,勢如狂飆怒卷。話音未蕱,便已震飛數十人。衝到他的頭頂,雙手化爪,凌空抓下。
姬遠玄朝前伏身急衝。鈞天劍黃光怒卷,反僚橫掃。烈煙石卻似早有所料,鬼魅似的飄然折轉,搶身衝到他的左介,閃電似的抓住他左手所握的煉神鼎,劈手奪過,沖天飛起。
姬遠玄猝不及防,微微一怔,喝道:「水聖女和火正仙俱在鼎上!攔住她,莫讓她跑了!」翻身騎上三眼麒麟獸。窮追其後。
眾人大譁,紛紛馭風騎獸,四面圍堵。奈何她真氣太過強猛,速度又快逾閃電。,霎時間,但接連震退白帝地大九流光劍、石夷地素光神尺,應龍的金光交錯刀,穿透重圍,朝西南夜空獵獵飛舞。
拓拔野心中大凜,此時波母自戕而亡,始鴆又在混戰中被氣浪震死,倘若烏絲瑪再被女魃搶走,自己所蒙受的冤屈可就更加無法洗漱了!當下再不遲疑,躍上乘黃,急電似地破空追去。
狂風撲面,冰雪紛揚,冰山雪嶺急速倒掠,耳畔盡是鳳聲鳥鳴,群雄的呼喊聲漸漸聽不真切了。
烈煙石越飛越快,雙足真氣宛如火焰推舞,騰雲駕霧,速度之快,竟然連乘黃獸也追之不及。
追兵越來越少,過不片刻,拓拔野轉頭望去,只約莫瞧見稀稀落落地百餘人,長蛇似地迤儷半空。
又飛了半個多時辰,轉頭再望時,竟只剩下了姬遠玄,風后、蚩尤、刑天等寥寥十幾人遙遙在後。
明月西沉,晨星漸起,蒼茫無邊的藍穹下,雪山皚皚,雲海茫茫,烈煙石拖曳著一道赤豔地弧光,象是彗星,灼灼閃耀,無聲地朝著西邊天際劃去。將近黎明時,拓拔野回頭再望,只依稀瞧見姬遠玄、風后的身影,後方天邊奼紫嫣紅,黑紫色的雲層滾滾翻騰,鑲塗著一層金邊,偶爾刺出數道霞光,吞吐變幻,詭譎而又豔麗。
下方千山迴繞,赤水奔騰,隆隆宏聲隱隱可聞,那東西蜿蜒的雄嶺南側,是連綿如海的漫漫金沙,被狂風吹鼓,如煙騰浪卷,在晨曦裡閃耀著點點光芒。不知不覺中,竟又回到了當日與烈碧光晟決戰的大峽谷。
烈煙石青衣翻卷,突然朝西塏折轉,穿過峽谷,掠過流沙,向桂林八樹的窮盡處飛去。
林海大火尚未熄滅,濃煙滾滾,火星閃爍,原本鬱鬱蔥蔥的萬里密林,現下已成了萬里焦土,身在萬丈高空,大見撲面,仍可聞著那草木焦臭之氣。
拓拔野猜到必是蚩尤火炮所為,微微一笑,但想到戰火所至,生靈塗炭,何止這桂林八樹?心下又不由一陣悲涼悵惘。
狂風鼓舞,硫磺味兒越來越濃,赤水河西畔與流沙東岸的群山之間,大霧瀰漫,翻騰出白茫茫,青幽幽的重重瘴氣,混沌一片,隱隱可見一株掃帚似地銀色巨樹真壞立在赤水河邊,光芒璀璨,宛如燈塔。
烈煙石衝掠而下,在迷霧中若隱同,宛如幽靈。拓拔野一怔,不知她為何要將自己引到九嶷山下?
正自凜然,身後紅日破曉,霞光萬丈,霎時間群山盡染,如鍍銅金,掩映著滾滾紅河。茫茫黃沙,以及那火焰跳躍的萬里林海,壯麗無已。惟有前方大地霧悽迷,陰風慘淡,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乘黃長嘶,電掠而入。腥臭撲鼻,四周陡然昏暗,霧氣離散彌合,卻並未瞧見傳說中徹底不息的沖天火光,也聽不見任務動響,整個世界竟像是沉睡了一般。
拓拔野心中一動,旋即恍然,那通天徹地地蒼梧樹既已折斷,其枝椏形成的九座火山自然是隨之沉默淵底,原來的九嶷山,現在多半已經變成了無底深壑。
凝神掃控,果然瞧見前言黑漆漆地一片,方圓數十里,偶爾亮起淡淡的紅光,象是來自地獄深處的煉火。那濃郁的硫磺氣味便來自這裡。
當是時,烈煙石凌空轉身,懸浮在那深壑上方,迷霧中,雙眸灼灼地盯視著他,宛如換火閃耀下方,鼓起一道紅光,她周身歷歷清晰,蒼白的臉泛著嬌豔的桃紅,衣裳鼓舞,驀地尖聲怒嘯,整個人彷彿燃燒起來了,奼紫嫣紅的火焰滾滾怒爆,化作大金鵬鳥,朝著拓拔野狂飆撞來。
乘黃驚嘶,沖天飛起,拓拔野方甫旋轉定海珠,借勢隨形,身後突然颳起一陣難以形容的狂暴颶風,硬生生地將他朝前猛推!
奇變陡生,想要借力迴避已然不及,他間,惟有揮掃天元逆刃,一記「星飛天外」,朝那急劇膨脹的大鵬奮力刀怒劈,「轟!」光浪炸舞,腥甜狂湧,被那赤炎火浪迎面撞中,登時從乘黃背上掀飛而起。
不等調勻呼吸,身後黃光怒爆,又是一股雄渾強猛的氣浪呼嘯撞來,拓拔野下意識地旋身回臂,五氣相激,爆出一記絢麗無匹的極光氣刀。
「嘭嘭」連震,光焰沖天,照得那人臉容一亮。
「太子黃旁!」拓拔野心中大震,驚愕駭怒,雖知姬遠玄已將自己視作敵人,卻想不到竟會如此絕情卑鄙,在此時此地落井下石,暗算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