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做嘛!現在年輕人就是經不起打擊,動不動要辭職!你去做去做去做,我等著你。」驚魂未定的陳喬治拿著咖啡杯快速閃開,生怕我再細化辭職一事。
魏冬跟喵喵求婚的確對我影響頗大,你說這樣一對狗男女都能幸福得我淚流滿面,我憑什麼不能「值得擁有」一下。
我決定出國找齊飛,像馬景濤一樣捏住丫的肩膀把丫晃到吐,還要咆哮著問他三個問題:1.你到底喜不喜歡我?2.如果喜歡我,幹嗎不和我在一起呢?3.如果不喜歡我,如果不喜歡我……你丫憑什麼不喜歡我?
6
而此時,喬安正在平步青雲地升遷。
順利完成了「靜染」的專案,新品釋出會後還在ifc辦了個展,開幕時喬安和閆涵一起剪綵,親如姐妹地摟著對方的腰對著鏡頭笑得一嘴血紅。其實兩個人別提多想在身後用剪刀捅死對方了。
喬安越級拿到簽字後,像是拿到了一把尚方寶劍,閆涵在她眼裡瞬間形同虛設,專案的進度突飛猛進。
拍宣傳片的時候喬安和閆涵兩個人並排站在攝影棚裡盯著,冷氣打得特別低,凍得倆人都起雞皮疙瘩了,誰也不理誰,還是沒停下向對方開槍,閆涵讓模特搭個圍巾,喬安說太複雜,讓攝影助理去把圍巾拿下來。後來折騰了好幾回,喬安對閆涵說,龔總已經把專案全權委託給了我們公司,您請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完成,您那麼忙,就不用在這盯著浪費時間了。
閆涵聽完這話,扭過頭看著她,下巴幾乎快要碰到喬安的肩膀,「喬安,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現在你越得意,總有一天你會越後悔。」因為和室溫明顯的差距,都能感覺到她這句話的溫度。
「謝謝前輩提醒。」喬安眼睛還盯著模特,直到閆涵走出攝影棚,喬安始終都沒看她一眼。
壞事做多了誰都會恐懼,喬安當然也會怕,可誰又沒做過點壞事。但是做壞事也有做壞事的秘訣,就是千萬別猶豫。
自從上次的事發生之後,陸先生和喬安維繫著上下級的關係,陸先生交代的事,喬安一一去做,但是私下再無聯絡。就算是電梯裡只有陸先生和喬安兩個人,喬安也會退出電梯等下一趟。有一次加班從公司出來,喬安按開電梯,電梯門開啟,陸先生站在裡面,雙手插袋,特別像站在學校門口等小女友放學的高中生那個熊樣。喬安趕快按下關閉按鍵,之後陸先生再按開啟,喬安再按關,反覆幾次,這趟電梯下不去,旁邊的電梯上不來,門開開合合,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彼此。
喬安繃不住,轉身準備走去安全出口。陸先生突然探身把電梯門擋住了,從喬安身邊走過,「你坐電梯,我去走樓梯。」說完開啟安全出口的門,走了出去。
喬安悵然若失地看著安全出口。電梯門合上,離開這個樓層,沒帶走任何人。
隨著「靜染」的落幕,喬安開始在廣告圈嶄露頭角,大老闆費總特別滿意,特意來上海請客慶功。喬安開啟香檳,香檳順著香檳塔溢滿每個杯子。她舉起香檳,站在金光閃閃的香檳塔背後,只有她知道,走到這一步有多艱難。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帶到站在一邊的陸先生,他嘴角上揚地拍手,像每個宣傳畫封面僱來的廣告演員,和大家碰杯,感謝每個人的努力,承諾他們的美好將來。就好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感受,距離遙遠,成熟,所有的狡黠都深深藏在眼睛裡,脆弱躲在眉毛後面。她在他熟睡的時候觀察過他,他睡著的時候喜歡皺眉,她用手摸摸他的眉毛,很擔心自己也是這個樣子。但是喬安從沒告訴過陸先生,一是覺得說出自己暗自觀察他已經很矯情了,二是她喜歡看他皺眉,感覺這才是他強大偽裝背後患得患失的真我,雖然醜陋,但是真實得讓人有點感動。
喬安馬上把眼神移開,學著陸先生的樣子,假笑,拍手,寒暄,致謝。
她想到上次和陸先生碰杯的樣子,拉著他的領帶,所用的重心都交付於他,問他是不是有點愛自己。喬安緊緊握著酒杯,希望能把注意力全轉移到這杯酒裡,而後一飲而盡,就此打住。
那天大家玩得都很開心,費總勾著陸先生的肩膀,稱兄道弟,說fiona告訴他,喬安是陸總挖來的,實在很有眼光,知人善用,言語間難免帶著暗示。喬安和陸先生在老闆面前客套微笑,輕輕碰杯。喬安低低頭,說,做得好的地方都是陸先生的栽培,做得不好的地方都是自己沒有經驗。費總直言不諱,說這個女孩我喜歡,正好缺個董秘,要不要來北京發展。
喬安沒回答,第一個動作是去看陸先生,他正仰著頭喝香檳,放下杯子後,沒看喬安,直接對費總說,要看喬安自己的意見。
費總藉著酒勁兒,不知道是真醉還是裝醉,眼神里就四個字「我全都懂」,意味深長地對陸先生說,要你捨得才行啊。
陸先生大笑起來,您這話說的,我怎麼可能攔著別人高升呢,特別是喬安,她自己喜歡就好。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希望自己手下的每個員工都能有更好的發展,這種事還是得她自己決定。fiona看出對話裡的些許尷尬,馬上拉著陸先生走,說不能光顧著拍馬屁,也得和其他同事歡慶吧。喬安留在費總身邊,陸先生回了一下頭,說是回頭,更像是活動頸椎吧,不過,這是當晚他唯一一次和喬安真正意義的四目相對。
當董秘的事,並不是費總戲言,他曾讓人事發郵件給過喬安。喬安感謝費總,不過還是希望繼續現在的工作,希望能多給時間考慮。
她本來想嚴格遵守巴巴拉·明託的金字塔原則回覆這封郵件,列出想繼續現階段工作的幾點論據,最後她想來想去,除了諸如上海沒北京堵車、上海便利店多、上海氣候溼潤對皮膚好等完全無法和她升遷抗衡的理由外,真的再也找不到其他依據。因為原本進入這個公司,她就是瞄著董秘這個位置,喬安並不是廣告專業,現在所做的都是現學現賣,最重要的是,當年費總就是在董秘的位置賣了她爸,後來成了奧里斯的新任掌門人。喬安從來沒想過,一切來得這麼快。
讓她不想走的理由,歸根結底,原因也只有陸先生吧。
喬安在這段關係裡不自覺地抗拒承認動了真情,真情可是理性殺掠裡的大忌。
費總和喬安說,有才華的人很多,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好運氣,會遇到好機會的,你看陸總,用了多長時間才能走到今天,相信你也很清楚吧,所以,你一定要慎重考慮。
喬安說,費總,今天咱們能不能不談公事,您的提議我回家一定認認真真地想,現在就讓我放鬆放鬆唄。費總笑笑說,好,你最聰明了,一定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其實是喬安的目光一直追著陸先生走,看到他接了一個電話,離開了公司。等到跑出去,想和他說點什麼,電梯已經下到十樓。
這一次,是她錯過了電梯。錯過電梯沒什麼,一分鐘就會等來下一班,可是有些時候就是這麼幾秒的距離,兩個人之間的命運,就此背道而馳。
喬安這一頭,身後的所有人都在狂歡,而她最想一起慶祝的人在電梯的另一個盡頭。電梯門開啟,陸先生走出大樓,坐上了一輛紅色的凌志,開車的正是閆涵。
可是沒有錯過,又怎麼可能在看過世界後再次相遇。沒有悔恨,又哪來的回憶。沒有不如意,又拿什麼來談論人生。
7
那天晚上我本來也應該在慶功現場的,可是我沒有。當他們正舉杯歡慶時,我的航班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我拎著行李拿著地圖迷惘地站在一群無論什麼話都以「大河馬」仨字兒結尾的洋鬼子中,無助地流下了鼻涕。
口誤了,身在巴黎,我才是真正的洋鬼子。
喬安當時跟我說,到了巴黎,只要坐一趟什麼什麼火車聽到廣播說什麼什麼站,下車就行了,到那我找了當年在義大利上學時認識的同學,現在在酒莊工作,我讓他去接你,就能帶你到齊飛在的那個酒莊了,看就是這麼簡單。我把她說的地方用中文記下來,豎著耳朵一站站地聽報站。
後來我根據喬安說的做了,一下車,連他媽個葡萄皮兒都沒看到,到了一個全是塑像牛的地方,滿大街都是五顏六色的牛和皮膚黝黑四處放電的漁夫,我不禁再次流下悔恨的鼻涕。後來我知道那是馬賽,我下錯站了。慶幸的是,法國不及中國地大物博,和波爾多的距離還不至於天南海北。
馬賽是基度山伯爵傳奇的發生地,是鐵頭齊達內的老家,也是法國治安最混亂的一個城市。我在車站等了半個小時沒人接我,打喬安電話,一直關機,伸手攔了輛計程車,準備把拿著喬安寫給我的酒莊地址遞給司機,司機是個活雷鋒,拍著胸脯說沒問題。法國人基本不說英文的,聽得懂也不說。他說什麼我當然聽不懂,我自己把那句yy成「沒問題」,其實可能說的是「臭傻逼」。
他拿著我的地址,熱情地幫我把箱子搬進了後備箱。我心中還感嘆來著,看看人家,民風多淳樸,老百姓多憨厚,咱們中國就是得好好學學。我看著他麻利地搬完,想拉門上車呢,他一把推開我,啪一聲把門關上,我正一頭霧水,以為人家習俗是不能開這個門呢,不想司機火速鑽進駕駛座,開著車跑了。
熱情小夥帶著我的行李絕塵而去,把我扔在路邊。這次我可以很明確他剛才用法語說的一定是「臭傻逼」。
這次,伴隨著我無助的鼻涕流下的還有我絕望的淚水。在國外就是好啊,哭得滿地打滾兒都不用害怕碰著熟人,想著想著我就坐在地上開始哭。想我怎麼這麼欠呢,找個妹齊飛啊,在祖國大地閒逛不是挺好的嗎,現在傻逼了吧,為愛流血流淚又流汗了吧,瀟瀟灑灑走一回了吧。
8
喬安拿著香檳站在陸先生房間門口,她在樓下看到閆涵的車,之後用鑰匙開門,在客廳看到閆涵的高跟鞋,沙發上扔著閆涵的外套,地上是她的淺灰色絲襪。她站在房間門口,沒去敲門,更無試探。她戴上藍牙耳機,把唱片機的聲音開到最大,只有她能聽到整支交響樂團的波濤洶湧,中間一段尖銳的小提琴獨奏,她彷彿能感受到琴弓的拉動,每一道都清晰地劃在她的身體上。喬安悄無聲息地從冰箱裡拿出冰塊填滿冰桶,把香檳埋在裡面,放在桌子中間,寫下便條,「謝謝,再見。」
之後把藍牙耳機扔向窗外,關好門離開房間。
再狼狽的場景,喬安也是要當先轉身的那個人,她承受的拋棄太多了,雖然她不想承認,她最厲害的一項技能就是假灑脫。她再也,再也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個人轉身離去。
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平時你用來保護自己的東西,在關鍵時候往往傷害你,比如說,喬安的自尊心。那天喬安離著真相也只有一步之遙。她站在房間門口,坐在裡面的其實只有閆涵,陸遠揚回去找喬安,但是喬安卻帶著香檳來到這裡。閆涵準備走了,開門聽到電梯門開啟,又折返回去,跌跌撞撞把衣服脫了一地,還打碎了一個杯子,想也沒想捏著玻璃碴就躲回房間裡,喬安站在門口時,閆涵正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地靠著門,咬著被劃傷的手指。
喬安走後,閆涵跑出來翻箱倒櫃地尋找邦迪,貼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後坐在沙發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天亮,陸遠揚也沒回來。閆涵想起在大學的時候,運動會跑一千米,她前面一個同學摔倒,絆倒閆涵,她摔得更慘,摔了個狗吃屎,下巴全擦破了。旁邊的老師上來扶起閆涵,閆涵笑著擺手說沒事沒事,陸遠揚直接從看臺上跳下來,跑得飛快,衝到閆涵身邊,抱起來就走,閆涵趴在他身上才開始哭。陸遠揚怕她疼,怕她害怕,一邊往醫務室跑一邊逗她,說這麼大了還哭,丟人。
閆涵說,「摔成這樣多丟人啊。」
「摔成什麼樣都是我女神。」
「摔到下巴了,以後毀容了,嫁不出去了怎麼辦?」
「正好啊,我娶你。」
「你娶了我,等到我年紀大了覺得我難看了,把我蹬了找別人怎麼辦?」
「那等咱們一起過到那天再說,先別哭了好不好。」
「不好,等到了那天再不哭。」
到底多少歲才算老了,我們才能不為任何事掉眼淚。這一天算不算是在這個夜晚來到了,因為陸遠揚對她的愛都用完了,如果到了,為什麼還會哭呢?閆涵如何也想不明白。
9
陸遠揚上了車發現閆涵車上放著滿滿的行李,問她,「你真的辭職了?」
閆涵點點頭。陸遠揚說,「你沒必要辭職的,還是因為喬安所以辭職了?」
「都不是,我要回去離婚,和我丈夫。」說完丈夫,閆涵馬上改口,「我前夫,有很多東西要分,僱了律師,回去打官司。」
「哦。那祝你順利,你什麼時候的飛機?」
「遠揚,我要離婚了。」閆涵又重複了一遍。
「嗯,我聽到了。」陸遠揚平靜地點頭,「我不認識你的丈夫,也不能給你什麼建議,你還是多和律師交涉吧。」
之後閆涵沒說話,踩著油門就走。到了陸遠揚樓下,閆涵說,「今晚睡你家,明天下午直接去機場。」陸遠揚說,「這樣不好,我幫你開間酒店。」閆涵說,「那不住,讓我上樓,咱們好好談談,談完就走。」陸遠揚沒說話,下了車,閆涵跟在後面。
閆涵看到他的開門密碼,她接著說,「你還是拿我的生日當密碼,你心裡還有我。」
陸遠揚說,「不是還有你,只是習慣,我還沒改過來。」接著他把門開啟,又按了幾個數字,回頭對閆涵說,「你看現在就改了。」閆涵愣在門邊。陸遠揚沒管他,自顧自走進房間,開啟衣櫃,在衣櫃裡翻找著什麼。
她也走進房間,什麼也不說,從後面伸手抱住陸遠揚。他冷冷地說,「鬆開。」閆涵不聽,瘋了似的,用盡全身力氣擠到陸遠揚面前,拉著他的領帶吻他,他表情厭惡,扭頭躲開,最後幾乎是推開閆涵,對她說,「夠了,我本來是以為可以喜歡你一輩子的,不管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都會喜歡你,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只是習慣。」
「既然已經習慣了,那你為什麼不堅持下去?我們現在能在一起了,你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閆涵流著眼淚,全身顫抖地對陸遠揚說,「喬安為什麼比我好!她和你經歷的有我多嗎?你忘了我們當時在一起的時候,住著筒子樓,沒錢交電費,被拉水拉電,我們大夏天點著蠟燭吃西瓜,每天你騎腳踏車送我上班,那個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還是那麼開心,你都忘了嗎?」
「閆涵,那你難道忘了當時你和我說過什麼,在離開我的時候。」
這對閆涵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她這才發現陸遠揚手上拿的是裝戒指的盒子,她怔怔地看著他重新打好領帶,整理衣領,擦去臉上自己的口紅唇印,「閆涵,你可能不覺得喬安哪裡比你好,但是我覺得她好,我覺得她值得擁有更快樂的生活,我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看著她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滿嘴是血還在逞強的時候,就特別想保護她,我現在發現,我經歷過的,我希望她都不要經歷,生活欠她的,我都想還給她,我希望她像所有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不求上進不思進取,就會傻樂。」
「那我算什麼?」
「曾經是全部,現在什麼都不算了。」陸遠揚毫不猶豫地回答,從閆涵身邊走過,向門外走,閆涵轉身拉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下去。陸遠揚猝不及防,拉開襯衫袖子時胳膊上已經有一個深深的牙印。閆涵眼眶裡的眼淚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掉下來,她深深呼氣,慢慢放開他的胳膊,「我想你記得我,哪怕多記十分鐘也好。」
陸遠揚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關上門,「砰」一聲。這道門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屬於閆涵的通關密碼。
再長的跑道,也有終點。這是閆涵離開時陸遠揚時說的話,今天,他終於把它還給了閆涵。
10
可是我們的女王還是和陸先生錯過了不是嗎?
錯過地鐵,錯過考試,和錯過商場大酬賓,都沒有錯過時機可怕,錯過愛的時機最可怕,我們錯過了時機,流浪在異國他鄉的車站,熟悉的街道,和沒有求婚物件的派對現場,什麼時候能再遇上這種千載難逢關於愛的機遇,比在北京搖個車牌號都難。
那天晚上喬安的手機沒有再開,第二天陸先生下午去到辦公室的時候,第一時間走去喬安的辦公間,所有的辦公用品都是新的,乾淨光潔,有大大的落地窗,陽光投射進來,每個角落都一覽無餘。門上還沒掛上喬安的名牌,這是喬安搞定「靜染」大單後,陸先生給她的獎勵,要知道,在二十四歲時在奧里斯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是多值得驕傲的事。
陸先生站在沒有喬安的辦公室門前問fiona,喬安為什麼沒上班,請假了嗎?
fiona支支吾吾的,說那個,喬安上午來過了,簡單做了下交接就走了。
「走了?」陸先生瞪大眼睛,差點嗆了咖啡,「星期一不上班走哪兒去?」
「和費總到馬爾地夫看我們大客戶去了,咱們不是要給寶嘉酒店拍個宣傳片嗎……」
陸先生打斷,「你別跟我說宣傳片的事,我問你喬安為什麼能走,我準她走了嗎?」
fiona看看周圍,在陸先生耳邊小聲說:「陸總,您是宿醉未醒吧,不是您昨天跟我爸信誓旦旦地說,是去是留喬安自己做決定的嗎?」
陸先生看著fiona,愣了一秒,像是被隱形的錘頭狠狠給了後背一下,突然有點懵,他趕快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悵然若失,「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陸先生走回辦公室,把戒指盒放在書架櫃子角落裡,翻開手裡的檔案,拿出鋼筆,簽下今天第一個名字。
那天的上海是個好天氣,飛機竟然沒有延誤,喬安戴著眼罩坐在頭等艙裡,紅色的真皮沙發包裹著她的身體。費總和新歡坐在後排,他的新妻子是個小演員,比fiona大不了兩歲,喬安客氣對待,種種親密行為,也都視而不見。等到達馬爾地夫的時候,她的眼罩已經從溼變幹了。她去洗手間,洗臉,重新補妝,刷上睫毛膏。
世界上所有的錯過都帶著迷人的魅力,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未知。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如果沒有錯過,所得到的結果。喬安得到戒指的日子變得遙遙無期。而陸先生永遠不會知道,喬安「謝謝,再見」的便籤上面帶著筆跡印痕,那是喬安最開始寫下的字,那張字條最後被她揉搓成小團帶走了。
如果用墨水覆蓋「謝謝,再見」的字條,會出現一行淺淺的凹陷,上面寫著:別讓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