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戰也說:「爸,交給馮都您就放心吧。」
肖從的目光已經有些散亂了,但依然勉強支撐著,繼續道:「我一輩子都從事編輯工作,我喜歡這工作,但我卻看到紙媒一步步地走向衰亡,電視年代逐漸興起。我們和電視媒體抗爭,妥協,甚至打算順應它。但都沒有成功,我們被電視年代挑落馬下了。將來你們也可能要面臨同樣的挑戰,你們是電視年代的人,新的時代好像已經開始了,你們得當心!」
突然肖從臉上的肌肉痙攣起來,他痛苦得渾身顫抖,文彤驚叫著:「醫生,醫生!」
醫生跑了進來,在肖從脈搏上摸著,旋即搖了搖頭!肖從頭一歪,顯示器上的指示燈亮了。
肖從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那麼一下子,人就沒了。星辰也跟著西城走了,馮都整日里在報刊亭裡看肖從留下來的筆記,整整有上百萬字,是他畢生的心血。
馮都望著天,感慨的說:「肖叔,我要怎麼幫你完成遺願啊?我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要裝置沒裝置,要人沒人。
真好在這時,肖紅軍出獄了。他判了十年,牢裡失火,他救過人立了功,加上掙來的積分,每到五年就出來了。
一直以來,肖紅軍和馮都臭味相投,兩個人在馮都的臥室裡喝酒吃東西。
桌上擺著花生米、毛豆和豬頭肉,肖紅軍和馮都手裡各握著一瓶白酒,神采飛揚,談興正濃。
肖紅軍的另一隻手託著個筆記本,感慨道:「我進去了好幾年,我哥居然做成了這件事啊!」
馮都點點頭,感慨:「一百萬字的資料,肖叔真了不起!」
肖紅軍將酒瓶子墩在桌子上,揉著額頭說:「這幾年我在裡面一直琢磨,我幹了什麼呢?我到底打算幹什麼呢?倒電視,賣驢皮,集資,其實我就是想玩一把錢變錢的把戲,但是就算真的變成了又有什麼意義?當初我盼著公司上市,盼得我三個月裡都沒睡過一個好覺。現在想來就算上市成功又怎麼樣?無非也是三年徒刑變八年,延緩死亡而已!」
馮都反思說:「我也這麼想。寫《五月》劇本的時候,我是一肚子氣,一肚子不滿,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想法太幼稚。其實肖叔說過,我根本就沒往心裡去。那個戲是沒拍出來,拍出來估計也是賠錢」
肖紅軍:「劇本的事,大哥探望我的時候跟我說過,說你誤入歧途了。」然後掂量著筆記本:「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馮都欽佩的說:「肖叔做了件功德無量的事。很多人沒事閒的天天吐槽,什麼這三十來年如何如何不好,人心如何如何變壞了,世道如何如何不行了,什麼世風日下。其實只要讀過幾本書的人就能明白,哪個時代的人都是這麼說的,老生常談。」
肖紅軍喝了口酒,感慨說:「沒錯,都是放屁!」
馮都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幾十年裡,不是所有的人都一腦門子的錢,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琢磨著要坑蒙拐騙,更不是所有的人都削尖了腦袋打算出人頭地。那些吐槽的人沒有注意到或者他們根本不願意相信。是啊,把責任推給社會是最省事的,沒人願意承認是自己有問題,狗眼裡狗世界,貓眼裡貓世界!」
肖紅軍翻開筆記本說:「對!如果是社會的問題,這些人又作何解釋呢?」
馮都一咬牙,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下了決心,準備籌拍一個紀錄片,把這些人用紀錄片串聯起來,他們就是一顆一顆的珍珠!如果紀錄片能播出,就在同時搞幾臺大型晚會,不請明星,不請官員,就請他們。」
馮都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自己搞。」
肖紅軍沒好氣的道:「胡扯,你一身是鐵能捻幾根釘?」
馮都一時接不上了,洩了氣:「是啊……」
肖紅軍連忙說:「別洩氣啊,算我一個,至少扛機器還可以吧。」
馮都苦笑著說:「可惜我現在連買機器的錢都沒有。」
「再去找人!」肖紅軍連忙說,「以前你幫我拍專題片不是挺多人的嗎?」
馮都忽然回過神來,呢喃道:「伊春?」然後一排大腿,「對,找伊春!」
之後,馮都就去找了伊春。
現在,伊春已經三十多四十歲了,早就是過氣的女明星,馮都找到她時,她正在和騙了自己錢和房子的小白臉幹仗呢,然後被馮都忽悠過來了。
還有胡三,明明在溫州老家有錢有人脈,卻怎麼也離不開劇組,一直北漂著。這麼多年,他偶爾回去馮都那裡買張報紙,說上一兩句話。一聽說馮都要拍戲,屁顛屁顛的就跑過來了。
就這樣,殘缺不全的劇組正式成立,他們幾個人坐在酒館裡開會。
就在此時,肖戰進來了:「聽說你們在這裡。馮都,老總的入職邀請我幫你拒絕了,然後給了你一百萬的諮詢費。」
「一百萬?」馮都驚訝的反問。
「現在智慧財產權是很貴的。」肖戰笑著說,其實,其中又五十萬是他自掏腰包,直接拿給他怕他不收,所以才讓財務用公司的賬號打款的。
「那感情好!一百萬,這個專案可以啟動了!」馮都舉著酒杯,大聲說:「不要錢或者可能不要錢的都在這兒了,嘿嘿!」
胡三搖著頭道:「拍戲這事本來不錯,現在越來越沒意思了,一個影視城裡什麼都能解決,大牌也越來越難伺候,再趕上不作不死的老闆,簡直就沒法幹。」
伊春沒好氣的道:「不作不死的老闆,你對面就坐著一個。」
馮都點點頭,認慫的說:「對,我就把自己作死了。好了,咱們不扯別的了。我宣告,做這個事不僅沒有錢,還得吃苦受累,還得豁得出去,將來是不是有收穫那就看命了。不過我已經答應肖叔了,這事我一定要做成,你們不幹,我就自己弄。」
肖紅軍大吼著說:「我幹!」
胡三搖著頭,感慨的說:「沒看資料的時候我以為你又要作呢,但資料才看到一半我就動心了,我們浙江有個老太太,退休教師。」
伊春驚訝的瞪大眼睛,問:「那個免費管飯的?」
胡三堅定的說:「沒錯,人家老太太退休後就在家門口的亭子裡做午飯,誰都可以免費吃。上到市長,下到民工和要飯的,都吃過她的飯,其實她家也不富裕。但一干就三十多年,那是什麼覺悟?」
肖紅軍大喊著說:「仁,這就是仁義!我大哥把這事歸類到仁了。」
馮都也激動的說:「所以咱們得趕緊動手,老太太都八十多了,誰知道老人家還能活幾天?不過我們每出去一次都必須要事先做好策劃,得好好算計,爭取一條路線多拍幾個,我們沒錢,得想辦法節省路費啊。」
胡三疑惑的問:「老太太這一路還有別的事?」
馮都點著資料說:「你沒看到?還有一個抓賊的老頭呢,也挺牛的。在蘇州!」
「好!幹!」胡三也激動的喊起來。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燃著熊熊烈火。後來,他們琢磨叫什麼名字,想了好些都被否了,最後決定《身邊一眼前》。
真正動人的,就在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