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活一世

我們的四十年 庸人 第1頁,共2頁

晚上,馮都送西城到樓下,然後才離開。

他剛剛坐上車車門,一條黑影拉開車門猛然躥到了後座上:「別回頭,開車!」

馮都望著後視鏡,那人黑布蒙面,還戴著帽子,只得發動汽車。

車外面已經是荒野了,馮都一腳剎車,汽車停了下來,無奈的說:「行啦,我知道你是誰。」

蒙面人將黑布和帽子都摘了,是肖紅軍,他氣喘吁吁的問:「車上帶著酒嗎?」

馮都點點頭說:「帶著呢。」然後拿出兩瓶白酒遞給他。

肖紅軍接過,然後狠狠地道:「下車!」

兩人下了車,坐到汽車前頭。馮都將兩瓶白酒放在汽車的前蓋上,肖紅軍拿起一瓶白酒,擰開,仰面喝了一大口。

馮都疑惑的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肖紅軍淡淡的說:「今天到的。我開車到延慶,擔心他們根據車號找到我,就把車扔在延慶了,然後坐長途車進來的。」

馮都擔心的問:「到底多大的事?」

肖紅軍唉聲嘆氣的道:「如果我進去了,估計就可以在裡面養老了。我不告訴你們,是擔心連累你們。嘿嘿,勝者王侯敗者寇,三十六拜就差了最後一哆嗦,居然就沒過去。」

馮都不解的又問:「到底什麼原因?」

肖紅軍又喝了一口白酒,然後感慨的說:「這一路上我也在琢磨,到底是什麼原因?成也電視,敗也電視啊!當初我是靠專題片的影響把生意做大的,這次居然是因為專題片出的事。」

馮都更加不解了,問道:「專題片裡連集資那兩個字都沒有提過,怎麼會敗也電視呢?」

肖紅軍此時已經悟出來了,頗為老道的說:「其實開公司就跟人生差不多,高峰低谷,該高調的時候高調,該低調的時候就要低調,我呢,一路高調,結果這個專題片就引起了他們的懷疑。嘿嘿,證監會的人不是吃素的,什麼稽核上市啊?其實人家就是調查問題來的,結果我也準備不足,露陷了。」

馮都搖搖頭,擔憂的問:「下一步您有什麼打算?出國跑路?直接去歐美不方便,不如先到東南亞。」

肖紅軍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支援我跑路?」

馮都沒好氣的道:「總比在裡面養老強吧?我卡里還有幾十萬,天一亮我取出來,您帶走吧。」

肖紅軍望著馮都,欣賞的說:「爺們兒,夠意思。不過我沒打算跑路。」他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悠悠的嘆氣:「如果我出國躲起來就等於是叛逃了,死了怎麼見我爸?我大哥不得讓我氣死嗎?」

馮都苦笑著說:「二叔,如果您真的跑了,很多人都會遭殃。」

肖紅軍反問:「也包括你吧?」

馮都點點頭道:「我的公司已經讓債主們砸了個稀巴爛了,他們差點把我也扣下。」

「好小子,我沒看錯你!」肖紅軍忽然得意地笑著說:「在這個可以折騰的年代裡,我折騰過了,知足了!當年我和你二嬸從深圳回內蒙探親,沒想到好多年過去了,內蒙那幫老哥們生活還是那麼困難,跟我當年插隊來的時候差不多。大家說,紅軍啊,你有本事,乾脆帶著大夥一起幹吧。後來我就搞起了蒙驢公司。蒙驢公司雖然失敗了,但你看看現在那一帶都什麼樣了,至少比當年強一百倍!哈哈,那裡面有多一半是你二叔的功勞……」

兩人就在路邊聊天,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東方泛起了一道魚白,紅日壓住了城市參差不齊的地平線。

「啪」的一聲,酒瓶子在路邊石頭上摔了個粉碎,肖紅軍滿臉的驕傲的說:「佛為一炷香,人活一口氣,最多的時候我手裡掌握著十幾個億的現金,手下管理著好幾千人。但你可能不知道,你二叔沒有情人,沒有小三,什麼麻將、牌九、百家樂我根本就沒碰過,連賭場的門都沒進去過。我穿的衣裳全是你二嬸買的,沒有一件超過一千塊錢,哼!我不就是想做成點事嗎?在這個雄心壯志的年代不做成點事不就白活了嗎?」

馮都嘆了口氣,惋惜的說:「二叔,其實好多人都這麼起家的,發家之後他們就把自己洗白了,他們就成了企業家。是您的命不好!」

肖紅軍贊成的說:「沒錯,是我的命不好,命苦不能怪社會,就怪咱自己沒本事吧!將來我在裡面等著你們的好訊息,你和肖戰,你們一定要爭口氣!人只能活一輩子,只能活一輩子呀!」

說著兩顆淚珠順著肖紅軍的臉流下來,他仰著臉,不想被馮都看到,然後,他猛地起身說:「我走啦,警察要是問你,就說我給我父親上墳去了,他們要是願意就讓他們到老家等著我。跟我大哥跟肖戰也說一聲,告訴他們我沒跑!」

說完,肖紅軍大踏步地向著朝陽走去。

馮都望著他的背影,單手按在胸口上,淚花在眼裡閃爍著。

他蹭蹭眼淚,起身跳上吉普車,開會了家。

剛剛到樓下,肖戰就馬不停蹄的過來,看見他就大喊:「馮都!」

「你怎麼回來了?總是神出鬼沒的!」馮都看見他,沒好氣的道。

「回來打價格戰,方案公司的董事會通過了!」肖戰擔憂的問,「我二叔呢?」

馮都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前方,悲傷的說:「二叔走了,他這次回來沒打算通知你和肖叔,估計他擔心你們已經被人監視了。他說他要給你爺爺上墳去,然後就自首。」

肖戰驚訝的瞪大眼睛問:「回江西老家了?」

馮都點了點頭說:「二叔說,一人做事一人當!」

肖戰的聲音有點哆嗦,最後也嘆了口氣:「我二叔,哎!」

馮都喃喃的說:「肖二叔從來都不是壞人,他就是想做成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