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送完陳導和肖從後回到辦公室,見馮都將劇本扔到地上,直接放倒椅子躺下來,盯著屋頂發呆。
西城走進過去問:「你幹嘛?」
馮都重重地說:「累。」
西城笑著反問:「不愛聽大家的話?」
馮都坐起來,定定地望著她問:「你到底怎麼想的?」
西城思忖一下,反問他:「難道劇本里寫的就是你打算向世界傳遞的聲音嗎?你打算以這個聲音證明你存在過?」
馮都點點頭,堅定的說:「對。」
西城循循善誘,繼續問他:「你傳遞的究竟是什麼呢?」
馮都想了想,然後說:「我看到的是社會真相,我看到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西城立馬接過話茬說:「都是虛偽和狡詐?」
馮都咬牙切齒,狠狠地說:「沒錯。」
西城繼續追問道:「別的呢?」
馮都望著她,語塞了。
西城嘆了口氣,然後說:「我在夜校學的是管理學,我知道你在表達什麼,你傳遞的是叢林法則。這個法則告訴我們,人類社會跟動物世界沒什麼區別。勝者為王,勝者通吃一切,仁義道德之類的都是狗屁,一文不值,對嗎?」
馮都注視著她,沒有回應。
西城盯著馮都的眼睛,忽然出其不意的問:「咱倆,誰更慘?」
馮都愣住反問:「你什麼意思?」
西城自言自語似的說:「你小時候沒了母親,你父親也的確沒什麼主見,還經常打擊你。所以你希望出人頭地,結果高考又出了問題,你有理由懷疑人生。但我呢?我父母雙亡,我流落社會,我居無定所,我還跟著一幫張嘴就罵人、舉手就動刀的痞子們在一起混了好幾年。如果以你的邏輯,我是不是應該更仇恨這個世界?」
馮都低下頭,嘆了口氣:「不能以個人經歷來評價作品,很多作者本人並不貧窮,他們卻同樣能寫出窮人的生活。這個劇本的態度是一部分人看待世界的角度,一個作品只要爭取到一部分人就夠了,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歡。」
西城苦笑著反問:「有人會喜歡嗎?」
馮都傲然的說:「當然會有!」
西城研究著馮都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你不打算調整?」
馮都咬著牙關,一副孤注一擲的神情:「這個戲,我說了算!」
說完,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西城連忙追問:「你幹什麼去?」
馮都頭也沒回的說:「去跟導演籤合同。」
西城勸說道:「你要慎重——」
馮都已經走出房間,用力摔上房門。
西城盯著門板,氣呼呼的說:「倔驢!」
馮都沒有立馬去酒店和導演見面,而是去了學校找肖唯一。
肖唯一從學校大門裡跑出來,左右看了幾眼,徑直走向馮都的吉普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喊:「都子哥。」
馮都迫不及待的問:「劇本給同學們看過了嗎?」
肖唯一興奮的點點頭:「看了,好幾個人都看了。」
馮都繼續問:「反響怎麼樣?」
肖唯一眉飛色舞的說:「我們同學都快瘋了,大家沒想到我會認識你,他們都打算跟你見一面呢,讓我安排機會。」
馮都欣慰的笑著道:「劇組開機可以請他們過來。大家對劇本有什麼看法?」
肖唯一斬釘截鐵的說:「深刻,非常深刻!入木三分,直戳要害!還有什麼?反正大家都特別激動,大家都喜歡你的男主角!還有人說找男朋友就得找男主角這樣的,有安全感,碰上什麼樣的流氓都不擔心,哈哈哈!」
馮都盯著肖唯一,認真的問:「是不是也有人不喜歡啊?」
肖唯一立刻介面道:「你是說我爸嗎?我爸他們太老套了,他那套東西現在誰還當回事啊?他的雜誌社都快倒閉了……都子哥你別擔心啦,《大話西遊》剛播出的時候也沒人喜歡,其實是大家沒看明白。你看看這兩年,電影火得一塌糊塗,都成經典了。搞創作就要有先行者的勇氣,你連迎面開過來的卡車都不怕,你怕什麼?」
馮都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笑著說:「你說的有道理,先行者的勇氣!都子哥一定把這個戲拍成經典,你快上課去吧。」
肖唯一仰著下巴問:「幹嘛?我今天沒課了。」
馮都推著肖唯一說:「我要和導演籤合同,下車,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