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都嗤笑一聲，不屑的說：「我們北京人活得是一張臉，如果臉丟了，活著就沒意思了。」

胡老大頓了頓，然後慢慢的說：「你的情況我們有所瞭解，你參與了很多電視劇和紀錄片的拍攝，但其中只有一個專案是你自己投資的，那個戲好像還賠了，據說你因此負債累累。」

馮都抱著胳膊，絲毫不露怯，頗為氣勢的說：「三年來我一直在掙錢還債，負債已經還清了，我現在是無債一身輕。」

胡老大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這說明你的確有些信譽，所以我們答應和你見面。」

另一名當地人連忙道：「但如果這個專案也失敗了，我們不可能等你三年，何況我們也不相信三年之內你能掙出兩千萬來。」

馮都咬牙切齒，堅定地說：「這個戲一定會成功。」

胡老大忽然一笑，蒼老的臉上佈滿褶皺：「來找我們的人都這麼說，但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社會上盛傳，我們浙江的地下錢莊會綁票、還會殺人，那當然都是胡扯。其實我們僅僅是希望錢能生錢而已，所以在無法確定對方有償還能力的情況下，我們非常謹慎。」

馮都咬緊牙關，看著他氣勢洶洶的問：「怎麼樣你們才能相信我有償還能力呢？」

胡老大優哉遊哉的說：「我們需要成功案例。」

馮都沒好氣的道：「你們也知道我只投資過一個戲，這不是難為人嗎？」

胡老大一擺手，轉過頭連看都不再看馮都了，一副要送客的模樣：「那請你也不要難為我們，我們的錢是我們溫州商人走南闖北積攢下來的，很多走出去做生意的人都沒能回來。全國的人罵我們是吸血鬼，其實溫州人僅僅是吃苦耐勞，我們身後的這些錢是很多人的身家性命！」

馮都思索著道：「既然你們的錢是身家性命，那我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上。」

胡老大笑眯眯的說：「我對你的身家性命沒興趣。」

馮都狠狠地瞪著他，現場的氣氛頓時陷入了可怕的尷尬裡，胡三苦笑著求情：「十三叔，馮總是我的朋友，嘿嘿。」

另一名當地人冷冷的道：「不是你的朋友，我們根本就不會見他。」

「好了，多說無益，送客吧。」胡老大為了表示自己拒絕的決心，對一個當地人說，「電視開啟，看看電視。」

立馬，電視就開啟了，肖紅軍的臉和亢奮的推銷浮現在電視機上。

馮都忽然說：「誰說沒有成功案例啊？這就是我拍的。你在挑一挑，每個臺都是這個節目。」

那個當地人按了一下，果然，每個頻道都是肖紅軍的專題片，

當地人回頭看著馮都，不信的問：「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這個節目了，別的臺也在播，難道是你拍的？」

馮都點點頭道：「沒錯，頭幾個月拍的！」

胡老大驚訝的反問：「這麼多的電視臺都在播你的片子？」

馮都吐出幾個字：「三十多家。」西城在北京運作這個專案，估計所有的電視臺都被她攤下來了，馮都相信她的能力。

胡老大冷冷道：「既然有成功案例，為什麼不早說？真是你拍的嗎？」

馮都明顯感覺到了胡老大的敵意，隨後語氣平淡的說：「字幕出來了，自己看。」

眾人齊刷刷的望著電視螢幕，果然製片人的名字是馮都，然後他假裝不好意思的解釋：「這是專題片，不是電視劇。我借錢做的專案是電視劇，提專題片不就成掛羊頭賣狗肉了嗎？」

胡老大和自己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斜著眼看他，冷不丁的擠兌：「你還挺守規矩的。」

當地人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不過這麼多電視臺都在播放你的片子，至少說明你還有一定的資源。」

胡三連忙拍馬屁道：「對，我和馮總在劇組裡混過好幾年。馮總為人，靠得住。」

胡老大走到馮都面前，點點頭和煦的說：「只要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兩千萬很快就可以拿到手。」

但馮都覺得他葫蘆裡賣的不是什麼好藥，冷冷的道：「說。」

胡老大冒出一句：「給我當兒子。」

馮都驚訝的瞪大眼睛，反問：「什麼？你什麼意思啊？」

就連胡三也很意外，反問：「伯父，您沒開玩笑吧？」

胡老大沒好氣的說：「放屁！我能開玩笑嗎？」

胡三忽然醒悟了，拉著馮都小聲道：「哥們兒，你要走狗屎運啦！我大伯父沒孩子，我的兩個哥哥那些年打冤家給打死了。所以我伯父就沒有孩子了，你知道在我們溫州有多少人想給他老人家當兒子嗎？你走狗屎運了你！滿腳的狗屎！」

馮都扭臉看著胡老大，胡老大則面無表情地看著馮都，頤指氣使的說：「更名改姓換祖宗，繼承我家的香火，繼承我留下的財產。今年我七十六了，你看我還能活多少年？」

馮都感覺受了屈辱，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但還是強壓住怒火反問：「更名改姓換祖宗？我親爸爸呢？」

胡老大微笑著，用高高在上的語調說：「你可以給他養老送終，但從此之後你就得姓胡。」

馮都沒有說話，思索起來。頓時，包廂裡變得鴉雀無聲，落一根針都可以聽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屏息凝神等他答覆。

最後，馮都昂首挺胸地走到胡老大面前，冷笑著罵道：「老王八蛋，爺不要你的錢不行嗎？我看也沒什麼不行的，餓不死！更名改姓換祖宗？你看著誰順眼你就找誰去。」說完一腳將房門踹開了，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當地人一片大罵，說他不識抬舉，胡三也慌慌張張的追了出去，唯獨胡老大摸著鬍子，滿臉的高深莫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