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都跺著腳怒吼起來:「什麼?全都不算數啦?彩電不能內部消化啦?」
肖戰哭喪著臉,搖頭道:「肯定不成了。整個系統都下發了紅標頭檔案,禁止國有企業參與商品買賣,其實就是奔著水貨去的,現在水貨太多了,國家要整治。條文裡還明確規定,禁止企業內部集資做買賣,總共有十幾條呢。」
馮都怒吼:「李銘柱是不是一推六二五了?」
肖戰氣憤的說:「他說,集資倒賣彩電的事就跟他沒關係,還說什麼三產根本沒有掛牌,就等於沒有。」
馮都照著電線杆子踹上一腳:「這個王八蛋,關鍵時刻他倒推得乾淨!咱們千辛萬苦的!咱們——」猛然,他閉了嘴,扭頭瞪著肖戰:「看來上不上大學真的沒什麼用——」
肖戰擰著眉反問:「什麼意思啊你?」
馮都冷笑著擠兌他:「我要是你,我就當場打折了他的狗腿!就算傾家蕩產我也得出了這口惡氣!幾年的大學就把你變成窩囊廢啦——」
肖戰猛然怒吼起來:「你他媽才是窩囊廢呢!」
馮都指著肖戰鼻子:「你再說一遍?」
肖戰冷笑的大吼:「說你了又怎麼樣!」
馮都驟然舉起拳頭,肖戰先下手為強照著馮都的肚子就是一腳,馮都措不及防,一個屁頓就坐在地上了,大吼:「遇上點事就瞎叫喚,我讓你瞎叫喚——」
馮都猛地跳起來,朝他撲了過去:「行!今天我讓你知道知道。」
頃刻間二人就互捶了幾拳,馮都騎在了肖戰身上舉拳要打,伊春撇著嘴跳到一邊,嘟囔著:「又來了。」
西城喝道:「打,使勁打。」說著將彈簧刀扔在馮都面前:「馮都!刀給你,你拿著直接把肖戰給捅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馮都問:「幹嘛啊你?」
西城衝上去,狠狠推了馮都一把:「就算肖戰把李銘柱打死又能怎麼樣?現在的問題是趕緊解決掉那一百多臺彩電!」
此時,肖唯一興沖沖地跑上土坡,看見眼前這情形,驚訝的問:「都子哥,哥,你們幹嘛呢?」
肖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沒事,你來做什麼?」
肖唯一也沒多問,興奮的說:「都子哥,我哥今天干了一件牛事,我爸說他把菸灰缸扣在李銘柱的腦袋上了!嘿嘿,李銘柱頂著個菸灰缸,多好玩啊!我爸爸說李銘柱給氣壞了,現在要開除我哥呢,但是我哥根本就沒把他放眼裡!雖然我把很生氣,但我覺得我哥是棒棒的,像李銘柱這種小人,就是欠打!」
伊春望著肖戰笑起來:「原來你還挺厲害的。」
馮都眨巴眨巴眼睛,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要是這麼著還差不多,那個,我不該說你是窩囊廢。」
肖戰白了他一眼,大吼:「李銘柱就是個王八蛋!」
西城連忙說:「現在工業局內部的銷路沒有了,電視還在庫房裡,庫房也是要租金的,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大家想想怎麼辦?」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肖唯一忽然天真的說:「乾脆就擺攤唄。」
肖戰沒好氣的道:「又不是賣西瓜,擺攤賣彩電,誰敢買啊?」
馮都皺著眉嘆了口氣:「雖說咱們的手續已經齊全了,但也不敢直接送到商場去啊,萬一人家較了真就有麻煩,再說咱們在商業口也沒人啊。」
伊春眼珠一轉興奮地搓了搓手,忍住沒有說話。
西城沿著嘴唇,艱難的開口:「實在不成就運到包頭去,那邊更缺彩電,我父母的一些知青戰友現在也能管些事了。」
肖戰擔憂的問:「消費能力呢?」
西城不解的重複:「消費能力?」
馮都解釋道:「肖戰是擔心彩電太貴了,內蒙那地方的人沒有錢,一樣賣不出去。」
西城無奈地嘆口氣,伊春則瞟了她眼,冷笑了一聲。
眾人垂頭喪氣的坐在土坡上,只有伊春事不關己地抱著胳膊,似乎在看熱鬧。
馮都忽然苦笑一聲:「我們在卡車上是怎麼說的,我說掙了錢咱們就到老莫好好吃一頓大餐。哼!沒想到彩電居然要砸咱們手裡了。我離開北京好幾年了,北京的關係只有你們幾個,大家使勁想。」
西城咬緊牙關,狠狠的道:「我找找我那幫切匯的朋友,看看誰有門路。」
伊春冷笑道:「你那些朋友?都是混社會的!嘴也不嚴,出不了三天就得嚷嚷的滿北京都知道了,警察也就該上門了。那幫人!哼!」
西城氣憤的大吼:「那也比你站在這兒說風涼話強。」
馮都嘆了口氣:「如果現在想不出辦法,大家就回家想去,明天無論如何要拿出個方案。不過我提醒你們,這事絕不能讓我爸爸知道,他心臟病,膽子又小。」
伊春陰陽怪氣的說:「一百多臺?到底多少臺啊?」
肖戰怏怏的回答:「一百二十臺。」
伊春淡淡道:「哦。」
眾人沮喪的在土坡上坐到晚上,也沒能想到一個好辦法,只能散了。馮都和西城一起走,他們走進衚衕時馮都問:「你現在住什麼地方?」
西城淡淡的說:「我在西城租了房子……馮都,六哥應該有些門路。」
馮都想了想,然後說:「其實伊春說得有些道理,我也不太願意跟六哥他們來往,那些人做事不管不顧的,弄不好就出問題。」
西城冷冷道:「我跟他們混了好幾年,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有問題啊?」
馮都望著西城的臉,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