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們可以是一樣的人

我們的四十年 庸人 第1頁,共2頁

是夜,月涼如水。馮都正在臥室裡寫電視故事,他已經寫完一個本子了,脖子也僵硬得不行,好在已經收尾,就要大功告成了。

又過去幾個鐘頭,馮都在作文紙的最下端寫下了「馮都」二字,然後得意地伸了個懶腰,他望向窗外,月亮在窗戶的一角,色澤明亮,周遭一片寂靜,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此時,門外傳來簌簌聲,在夜裡格外明顯,馮都回身開門,西城翻了他一眼側身走了進來。

大半夜的來家裡,除了西城也不會有別人了,他擰著眉頭語氣不善的問:「老跟我欠你錢似的。」

西城從口袋裡摸出一疊鈔票,笑著遞給她:「是我欠你的,給你,兩千。」

馮都驚訝的瞪大眼睛,臉色也緩和不少:「什麼錢?」

西城得意的說:「電視票的錢,外匯券的錢,還有小時候你從你爸那裡騙來給我的錢,加倍還給你。」

馮都震驚,疑惑的看著她:「真的加倍啦?」

西城拍了拍手,在屋子裡四處轉悠:「我說話算數。」她走到桌前,拿起馮都的文章仔細看著,疑惑的問:「你寫的?」

馮都滿懷期待地盯著西城的表情:「是啊,怎麼樣?」

西城撇了撇嘴,反問:「這不是《敵營十八年》嗎?你都能記住?」

馮都點點頭,依舊盯著她看:「對啊。看一遍我就能記住,電視劇那玩意本來也是騙人的,沒什麼新鮮。」

西城將作文本放下,坐到椅子上仰著頭望著他:「你寫這個做什麼?」

馮都解釋道:「肖叔他們雜誌開了個專欄,給他們寫的。肖叔說有稿費。」

西城轉了轉眼珠,然後試探性的說:「我過兩個月準備去南方,本來還想問你去不去呢。」

馮都反應平淡,追問她:「去南方?幹什麼去?」

西城怏怏的說:「不是跟你說了嗎?最近北京又開始嚴打了,切匯的被抓了好幾個,我們準備去南方倒賣國庫券。」

馮都語氣不定的反問,透著一股排斥:「這事好像也犯法吧?」

西城頓時來了勁,梗著脖子抬槓:「哪條法律規定不許倒賣國庫券了?」

馮都連忙說:「倒東西就是投機倒把,有人還說我們家賣天線是投機倒把呢。」

西城別開臉,哼了一聲:「投機倒把又怎麼樣?大不了就被抓起來。」

馮都知道她就是這脾氣,也沒多說什麼,反問道:「倒賣國庫券能掙錢嗎?」現在大學讀不成,他也只能想著掙錢了。

西城臉上湧現出笑容,開始給他算賬:「北京是一百零四買一百塊的國庫券,合肥一百一十二呢,上海也挺高的。」

馮都小聲的嘀咕:「那也沒幾個錢啊。」

西城挑著眉,反問他:「一萬就能差四百,十萬呢?」

馮都瞪大眼睛,露出驚恐:「十萬?十萬都夠槍斃的了。」

西城鄙夷的掃了他一眼,鄙視道:「瞧你那點膽子!借,湊,我們七八個人合股。」

馮都咬著牙不說話,西城則一直打量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問:「真的不想幹?」

馮都將桌上的鈔票拿起來,塞到西城手裡:「你缺錢,你先用著,我想寫文章,肖叔這事是個好機會。」

西城嫌棄的說:「我就不信寫字能掙錢。」

馮都拿起作文紙,心滿意足的道:「肖叔說,千字四塊,能掙十幾塊呢。」

西城鄙夷地哼了一聲,此時外面傳來了開門聲,西城緊張地盯著馮都,馮都解釋:「我爸要去擺攤了。」

西城掀開窗簾看了看:「天快亮了。」她的目光大雜院門口,只見馮勝利拎著幾副天線出了門,同時還傳來武堅強的聲音:「擺攤啊?我看你還上癮啦?」馮勝利說:「一天能掙幾十塊錢呢,誰跟錢有夠啊?」

轉角處有個婦女臃腫的背影,婦女正是四嬸,望著馮勝利的背影在自言自語似的嘀咕:「哼,賺大錢!我讓你沒得賺!」

西城放下窗簾,對馮都道:「我先走了。」她剛準備離開,卻聽見大雜院裡傳來聲音,隨後有人開始敲門。

馮都連忙拉開門,只見肖戰揹著行李,站在門口。他是來告別的:「我去學校報到,本來我爸媽說你沒上大學,心裡肯定不舒坦,我走的時候不想讓你知道的,但我覺得你沒那麼脆弱。」

馮都神色平靜的點點頭:「知道了。」

肖戰眨巴眨巴眼睛,猶豫一下又才問:「你知道西城在哪兒嗎?我想跟她說一聲。」

馮都停頓了一下,搖搖頭說:「不知道!」

肖戰好似有些失落,然後道:「如果能見著她就跟她說一聲,我在計算機學院。」

馮都點點頭,也不再說話,兩人對視一眼,肖戰揹著行李出了門,彼此的眼神中好似有千言萬語,但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等到肖戰離開大雜院,馮都將門關上,西城直挺挺地站在門後,笑著說:「還以為是你爸爸回來了呢。」

馮都悶聲不響的坐到桌子前,用鉗子狠狠的夾鐵絲。

西城走到馮都身後問:「他上大學了,你心裡不痛快?」

馮都恨恨的說:「肖戰他必須上大學,否則他將來拿什麼混?我不上大學照樣可以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