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馮都才重新開口，把進警察局的事情以及耽誤高考的事情說了一遍。黑子因為將功補過，關三個月就能出來了。但馮都因為少了一門分數，就算其他科目能滿分，也不見的能上好大學。

馮都第一次非常失落，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如果不能上大學要幹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啥都不能做。但西城關注的點和馮都完全不一樣，她盯著馮都的臉的問：「你到底看沒看？」

馮都擰眉立目，堅定的說：「我真的沒看。」

西城滿臉不信任，斜斜的撇著他：「別裝，不許裝。」

馮都無奈的哭喪著臉：「誰裝了？」

西城忽然湊到他面前，認真的說：「那看著我的眼睛。」

馮都被她漂亮的臉給嚇了一跳，心跳加速起來，卻沒好氣的反問：「幹嘛？」

西城正兒八經的說：「電影電視劇都是這麼測謊的，看著我的眼睛，使勁看著！」

馮都鬆了口氣，調整呼吸，將眼睛睜到最大限度，二人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地對峙著。過了一會兒，西城哼了一聲道：「就算你沒撒謊。」

馮都氣呼呼的說：「本來我就沒看，要是真的看了進去了也不會覺得虧。」

西城氣沖沖的反問：「你還是想看啊？」

馮都揮手，不耐煩的說：「算了算了，還是想想你自己該怎麼辦吧？明天你就不能住在我這兒了，萬一讓我爸爸發現，他保證以為我幹壞事呢。」

西城又擠兌他說：「說明你平時就沒少幹壞事。」

馮都擺擺手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就算我真的考不上大學，我也不會餓死的。但你已經三天沒吃上飯了，下次沒準就真餓死了。」

西城咬著嘴唇，忽然垂下眼簾，一臉哀傷：「沒事，餓死了就能見著我爸我媽了，挺好的！」

馮都見她說這話，又擔心起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關切的問：「我就那麼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

西城任由馮都抓著自己的手，緊接著道：「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掙不到錢就是餓死！」

馮都從忽然西城身上跳了過去，下床拉開抽屜，拿出那些紅色的外匯券遞給她：「我有錢，五百塊外匯券，趁著我爸還沒要你拿走。你不是說，這東西比真錢還值錢呢嗎？拿這個做本錢，做買賣去！」

西城忽然醒悟，驚喜的道：「我聽說北京有切匯的，就是倒騰外匯。」

馮都點點頭道：「我也聽說過，不過人家怎麼倒騰咱們不知道啊。」

西城一把將馮都的外匯券拿了過來，立馬說：「用這個做本錢，我學著去切匯，怎麼著也比擺殘局強。」

馮都也笑眯眯的道：「擺殘局太危險，下棋的罵你是騙子，同行還揍你，純粹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你才豬八戒呢。」西城瞪了馮都一眼，得意的道：「等我學會了切匯，我就十倍還給你。」

馮都咧著嘴乾笑了一聲，西城仔細盯著馮都的臉問：「你樂什麼？」

馮都搖搖頭不說話，西城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小時候我爸爸病的時候你就幫過我，半年前你把你們家電視票賣了給我媽做手術，這次五百塊外匯券又讓我拿走了，你覺得我就是個無底洞，是嗎？」

馮都喃喃道：「不是，我就沒指望你還啊。」

西城疑惑的望著他，目光融融，又有點出神：「你幹嘛對我那麼好呢？」

馮都笑眯眯的解釋：「因為你長得像小蘿蔔頭。」

西城沒好氣的說：「你長得像黃瓜！」

馮都看著西城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嘿嘿地笑著。

第二天一早，西城和馮都準備去切外匯，兩人在房間門口鬼鬼祟祟的朝外面看，等著沒人了在出去。見馮勝利出門，他們又躲在門樓裡，馮都向衚衕裡張望著：「我爸走了。」

西城說：「咱們也走！」二人開門出去了。

馮勝利騎著腳踏車去上班，剛剛拐進路上，大劉從後面追了上來：「大馮！聽說今天要公佈名單。」

馮勝利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問：「什麼名單？」

大劉理所當然的道：「最佳化組合的名單啊，廠裡開會定的，三年停薪留職。」

馮勝利冷笑著說：「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們都是老員工，最佳化也最佳化不到他們頭上。

大劉笑嘻嘻的點點頭：「就是。」

馮勝利前腳跟剛剛走，馮都和西城就跑了出去，在城牆根找到切外匯的中年男人。

西城把外匯券給他，中年男人看了看，然後說：「一點三。」

「這麼點兒？我不換了！」西城氣沖沖的說。

中年男子捏著幾張外匯券，眼睛盯著西城，反問：「不換啦？」

西城沒好氣的說：「別人給一點四，你給一點三，你也太黑了，還給我！」

中年人手指一轉，然後將外匯券塞到西城手裡，很有骨氣的樣子：「不換就算，還省得耽誤功夫。」

中年人轉身要走，馮都卻站到了中年人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中年人驚訝的問：「幹嘛？」

西城冷笑著說：「別走，還沒點數呢！」

中年人回頭歪著眼睛，冷冷的問：「你們識數嗎？」

馮都將外匯券拿過來，在手一一捋，冷冷的說：「九張，我們明明給了你十張。」

中年人冷笑道：「你們可看著呢，我一直在手裡攥著，根本沒裝起來。怎麼著？你們自己藏了一張，然後想訛我是不是？」

西城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就是切匯啊，哼！」

中年人很橫，指著對面暗示說：「甭說那些沒用的，看見沒有，馬路對面是我的人，該幹嘛幹嘛去。」

兩人順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馬路對面果然站著幾個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男子。

西城不動聲色地摸出把匕首，直接頂在了中年人的脖子上。中年人啊啊叫著後退，最後被頂在城牆上了。西城惡聲惡氣的道：「是你的人又怎麼樣？他們還沒過來你就死啦！」

中年人舉著手，求饒的說：「二位，別，別，別。」

馮都立馬大喊：「拿出來！」

中年人手指又一轉，竟然從袖筒裡拽出一張外匯券，遞到西城面前：「給！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