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堅強放下棋子，神情有些茫茫又有些欣慰：「他們讓我下禮拜回劇院報到去，嘿嘿，我學了十年的小生，這回總算能撿起來了。」

肖從和馮勝利望著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武堅強，同時咧了咧嘴。武堅強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口氣有些含糊：「如果小生演不成，我就唱銅錘唄，反正基本功是一樣的！」

肖從附和他說：「也是，撥亂反正，再也不會鬧騰了。你們下棋，我先回了。」

馮勝利接著道：「好，您慢著。」

武堅強望著肖從的背影，美滋滋的道：「等哪天我演上了主角，嘿嘿，我就請肖老師在他們雜誌上好好給我報道報道，咱也出出名！」

天剛剛擦黑時，大雜院的電視俱樂部依然紅火，客廳門口依然擺著肖家那臺老式的蘇聯紅寶石電視，馮奶奶、四嬸、武嬸等人都在。

此時，電視螢幕上正好出現電影《喜盈門》的畫面，暴雨如注，老爺爺在砸門，孫媳婦鬼鬼祟祟地將餃子藏到櫃子裡。

馮奶奶指著電視，氣憤地大喊：「哎呦，這是哪家的媳婦啊？爺爺公幹活回來，她倒把餃子給藏起來了！」

眾人剛要議論，電視裡竟然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音，影像也不清楚了。四嬸叫著：「老肖，老肖，又不能看啦！」

肖從急忙從屋裡跑出來，苦笑著說：「我正看稿子呢！」

武嬸連忙道：「幫個忙，電器這玩意我們這幫婦女不懂啊！」

肖從舉著天線轉了幾圈，影像依然不清楚。

馮奶奶也出主意：「拍兩下，上次他武大爺拍了兩下，電視就好了。」

肖從嘗試著用另一隻手在電視機機殼上拍了幾下，眾人齊聲驚喜道：「好啦好啦！」

肖從放下天線：「好了就行！」他剛一鬆手準備回去，畫面又成雪花了。

此時，四歲的肖唯一跑到肖從面前，自告奮勇的說：「爸爸，把我放到桌子上，一一舉著！」

肖從笑著問：「你行嗎？」

肖唯一點點頭，奶聲奶氣的樣子格外討人喜歡：「我行！」

馮奶奶搖頭：「不行，你太小了，再電著你！我來，我到底要看看這麼可惡的孫媳婦是個什麼下場！」

馮奶奶上前接過天線，推了推肖從：「老肖，你工作去，我們輪流舉著。」

四嬸也接過話茬：「對，我們輪流舉著。」

肖從跑回客廳，抓起書桌上的稿子。文彤忍不住抱怨：「這叫什麼事啊？還得為他們舉著天線！」

肖從擺手，語氣平和：「再過三十年，這些事就全是樂兒！」

文彤詫異地看著他，轉念一想，又笑起來：「倒也是！」

黑子衣服溼了掛在樹上晾曬，一直到天黑都還沒幹，他只穿了條褲衩，縮在石頭邊，好不狼狽。

肖戰挖苦他：「《大西洋底來的人》是科幻片，科幻，科學幻想懂不懂！你以為外國人真的那麼游泳啊？麥克哈里斯是他們編出來的人。幸虧只是車軲轆砸你腦袋上，萬一抽個筋再一頭扎到水草裡，那就沒法救了。」

馮都笑說：「別搭理他，跟他說這些沒用，他缺心眼。」

黑子冷笑著：「我缺心眼？我就是再缺心眼我也沒有你馮都缺心眼，你腦袋上有洞。」

馮都一瞪眼：「哪兒呢？洞在哪兒呢？」

黑子說：「你別以為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看上伊春了？頭些日子你說伊春長得像大西洋的伊麗莎白，這幾天就天天跟人家起膩。」

馮都笑了出來：「那又怎麼啦？」回手指著肖戰，「你還喜歡真由美呢！比咱們低一年級的二班那女的，他覺得人家長得像真由美，還天天寫條呢！」

肖戰站起來：「我寫條礙著你什麼事了？」

馮都又問：「我就問你了黑子，難道看上個女的就缺心眼嗎？」

黑子連忙解釋：「我，我沒說肖戰，我說你呢。」

馮都一把將黑子指向自己的手打掉：「肖戰喜歡女生就不是缺心眼，我喜歡個女生就是缺心眼，為什麼？」

黑子咧著嘴笑：「喜歡就喜歡了，你一天到晚的在人家面前吹什麼吹？你說，你打算攢一臺電視機，你還說你們家就要成為衚衕裡第二個有電視的，而且還是新的，是自己攢的，比肖戰他們家的電視強一百倍。」

肖戰驚訝地發出單音節：「啊？」

黑子又說：「馮都，是不是你說的？」

馮都傲然的仰起頭：「是我說的。」

黑子又說：「你說你是不是吹？你還不缺心眼？攢電視？做夢吧你？蒙女生也沒有你這麼蒙的。咱班女生都覺得你是神經病，背後難聽話多去了！」

馮都抱著胳膊，無所謂的道：「如果我真攢出一臺電視呢？」

黑子搖頭道：「我不信太陽能從腳底下鑽出來。」

肖戰陰陽怪氣的揶揄他：「真那樣你們家就是衚衕第二了！」

馮都盯著肖戰，硬氣道：「自己攢電視總比繼承爺爺的遺產強！」說完馮都躥上腳踏車，跑了。

黑子望著他的背影大喊：「吹，他就吹吧，吹牛不上稅！」

肖戰無奈地聳聳肩：「他打小就這樣，不服！」

馮青摸著下巴思索：「我哥這兩個月天天晚上躲在他的小黑屋裡，我真不知道他幹嘛呢。」

肖戰驚訝地瞪大眼睛：「不會真的攢電視吧？」

黑子依舊不相信他能攢出電視機，罵道：「瘋子！瘋子！他要是能攢出電視，還要電視機廠幹什麼？」

肖戰轉念一想，又諷刺的笑起來：「沒準，前兩年馮都弄了個無線電，跑到在野地裡呼叫外星人，他什麼事幹不出來？」

三人都無奈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