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嗆」向園氣急,這部長又不是她搶來的,這其中的關係歪七扭八地她解釋的清楚嗎她。她不再搭理他,搡他肩,委屈勁上來了,「來,你出去,讓我一個人冷靜下。」
這話嗆嗎還有更嗆得,他都忍住沒說。
徐燕時徹底冷了臉,雖然臉冷冰冰的,他宛如泰山定在原地,向園怎麼推都推不動,那身材太穩了,單薄有力,平日裡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不是那種健美型的,很勻稱。
徐燕時站了三秒,出去了。
外面王者打得熱火朝天,餐桌中央的火鍋也撲騰撲騰沸了,冒著熱氣,整個餐廳煙霧繚繞。
徐燕時去陽臺抽了根菸。
窗外燈火通明,夜色幕沉,小區寂靜如煙,樓下的白楊樹光禿,姿態昂揚。他忽然想到自己,過去也是個茂盛青蔥的小白楊,現在,明明什麼都沒有,倒也還自信。
其實在上海那幾天,他就察覺到她有點冷淡,微信不回,qq訊息也不回。早上看到那一幕,心裡確實也有點不爽,但是對於他來說,倒沒有過分的緊張,路東對於他來說,真抵不上封俊的十分之一。只是她一整天因為這件事,對自己小心翼翼的那副樣子,讓他很受用。
男人或許本就有些劣根性,喜歡看自己喜歡的女人為自己緊張,操些無傷大雅的心。所以沒忍住,逗了她一整天。也就僅限這些事了,再往復雜了,還是得自己扛著。
所以他準備辭職的事,他也沒提,至少等老慶那邊比賽結束,把她帶上正軌了,自己再走。
凱盛那邊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林總對他誠意很足,而且,這個企業年輕化,關係簡單,確實適合他。
跟東和不一樣,東和在商場的地位已經根深蒂固,地面上露著的部分就已經枝繁葉茂叫人眼花繚亂,更別說那藏在地底下的盤根錯節,更錯綜複雜。
手機在兜裡一震,他吸了口煙,低頭給對方回了條。
「專案什麼時候」
林凱瑞「下月中正式籤合同,我希望這個專案由你親自帶。」
「好,我儘量。」
徐燕時剛回完,身後有人沒好氣地喊了句「吃飯」
動作這麼快
回到客廳,餐桌上五花八門地菜品豐盛,齊齊地塑膠盒子套著,向園有些洩氣地,「我點的外賣,應該比我做的好吃。」
徐燕時勾勾嘴角。就知道。
其餘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有的吃就行,再說這包裝盒子上還寫著,戴記這滿漢全席,雞鴨魚肉盆缽滿載的,得多少人民幣啊果然是升部長了。
一頓飯吃得還挺和諧的,吃外賣壓力也沒吃人親手燒的飯那麼大。
吃人親手燒的飯,明明口味不怎麼樣,還得絞盡腦汁去想讚美詞。吃外賣就簡單了,「好吃」兩字貫穿一生。
尤智跟高冷大口大口吃完就忙著打遊戲去了。
施天佑跟林卿卿還討論了一下最近戴記新出的菜品,不過他們沒吃過幾次,那邊有點貴,向園這桌下來至少得兩千。
幾分鐘後,這倆也吃飽了。
向園把吃剩的菜倒一起,怕他們無聊,問了句「你們要不要唱歌,那邊有話筒,可以切換卡拉ok模式。」
其餘人興趣泛泛,只有失了戀的高冷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猴子似的躥到電視機面前,切換螢幕,隨後又指揮施天佑關了燈,只留下客廳牆邊上的一盞小壁燈,泛著黃暈,光線昏弱。
瞬間進入了ktv畫質。
整個客廳迴盪著高冷的鬼哭狼嚎。
傷心的人別聽慢歌、傷心太平洋、分手快樂
尤智踹他一腳,「給我點首戀愛g。」
高冷麵無表情「滾。」
向園把東西收拾好送進廚房,剛推開門,瞧見一個身影彎在洗碗池邊上,水聲嘩嘩淌。
這廚房很窄,一米多寬,長型結構,搭了個琉璃臺,幾乎沒剩餘多少空間,那麼大高個兒戳在那兒,莫名看起來有點委屈。
徐燕時把所有的碗,都一一瀝乾,整整齊齊地擺在窗臺上等風乾,人靠著琉璃臺,抽了支菸等了會。
那男人動作熟練得讓她有點心疼,所謂的窮人孩子早當家,是他在諷刺自己吧在家被父母壓榨麼看起來不太像。不過那身影,太有安全感,讓向園全然忘記剛才在廚房發生的不愉快,甚至,有點開始不切實際地想,如果家裡有這麼一個男人,好像也不錯
「過來。」男人低頭撣菸灰忽然說。
原來早知道她在,向園走過去。
「還生氣」他把煙叼回嘴裡,睨著她。
「不是,我只是覺得,別人怎麼想我都可以,但你不能這麼想我。」
她說的是徐燕時諷刺她關係戶的事。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想你」徐燕時把煙掐了,眼底的笑意褪去,忽然有點冷淡是怎麼回事。
廚房昏暗,沒開燈,就著視窗外的一點月色,攏著兩人的身影,月影傾斜,捱得近,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兩條刎頸相交的黑天鵝。
見她沉吟,他又漫不經心將雙手揣進兜裡,似是有點不耐煩地補充「你這邊拒絕了我,又從他車上下來,你告訴我,你這是給誰機會呢你」
啊
什麼鬼
向園倏然抬頭,大腦哐噹一聲,有點莫名地看著他,「你說早上的事」
「還要我再重複一遍你有快感是不是」
「你這一天都因為這個不是因為別的」
徐燕時「你還有別的」
「老楊走了,我升了。」
徐燕時「知道。」
向園一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早上去找李總銷假,他跟我說了,說你一升部長就把李馳給調走了,做事太沖動,不考慮後果。」
果然。
昏暗中,月光如水,客廳外高冷魔音繞耳,這狹窄靜謐的空間猶為珍貴,向園仰著頭,看他那雙深沉卻亮的眼。
「我想過的,甚至想過那麼做黎沁所有的可能反應,如果她拿楊平山壓我我該怎麼辦,如果她當場要我難堪我該怎麼辦,每一種可能性我都想過千千萬萬遍,我手裡有足夠的籌碼,我才會那麼做。」
徐燕時囫圇搗了下她的腦袋「你這是求表揚」
向園一笑,「那你真的不生氣我真的怕你生氣。我老實跟你說,我確實有關係,只是這關係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
徐燕時打斷「我知道,我不是因為這個。你早上也要跟我說這個」
「對啊,不然還能有什麼事,」想了想,向園還是解釋了一下,「早上路先生,是我遲到了,剛好在電梯裡碰見,他說順路送我而已。」
「哦,」徐燕時做作地別開頭,「不用解釋。」
「」
「那你明天別喊我扔垃圾了。」
客廳外高冷還在孜孜不倦地鬼狐狼嚎,絲毫不覺得自己的魔音震耳,他跟尤智交替著給對方切歌,一首首悲喜交歡的情歌環繞在房子裡。
最後不知道是誰點了首男孩,剛才劍拔弩弓的氣氛瞬間消弭散盡,兩人勾肩搭背地坐在沙發上齊聲高唱。
「忘不了,你的愛,但結局難更改給你一個期待的未來」
歌聲潺潺,向園下意識看了眼,沙發一旁的徐燕時,他人鬆鬆地窩著,他今天剛從上海回來,馬不停蹄就回公司上班了,一天折騰下來,此刻似乎極盡疲倦,向園這才注意到,「你剪頭髮了」
兩旁的碎髮都削了,襯得人格外精神,輪廓格外乾淨利落,彷彿回到了年少時那清爽模樣,向園有些恍惚,覺得時空交錯,坐在身旁的這個男人,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側著臉問她「很奇怪」
「沒,」向園快速喝了口水,說,「比以前好看。」
囫圇灌了口兩大口水,似乎終於將她喉尖那微癢的滋味給消下去了,問了句「你早上起很早吧你要不要去我房間休息一下」
五點起的,不算早。
「不了,人太多。」他抱著胳膊笑得不行,「下次單獨。」
向園僵住。
不過,那一天,似乎成了他們所有人的分水嶺。
她升了部長,尤智戀愛,高冷分手,似乎看起來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而徐燕時
尤智說,那天之後的徐燕時,像是沉睡的雄獅,揉著惺忪的睡眼,在盛滿陽光的墓室裡緩緩覺醒。
就像那天歌裡頭唱的。
所有遺憾的,都不是未來。不必再重來。
只要還沒死,一切都不算晚。
我的女孩,我回來了。
拼盡我僅剩的熱血,送你一個,只屬於你的理想世界。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