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快。在這兒想,何不見面說明?」
關雎爾想解說,可又覺得只可意會,呆呆看著謝濱說不出來。看了會兒,忍不住又扭頭看向趙醫生,眼淚不知不覺從她眼睛裡掉下來。謝濱看著關雎爾,心裡只覺得不妙。「怎麼了?」
關雎爾難以言語,招呼服務員過來結賬。她要拿錢,被謝濱擋了回去。兩人默默出了茶館。
坐到駕駛室,關雎爾眼睛看著前面,艱難地道:「對不起,我送你回家。以後我不會找你了。」
「因為他?」
關雎爾點頭,但不語,咬緊下唇,擦乾眼淚開車。謝濱再問,關雎爾只是不說,專注地開車,可車子開得扭來扭去。謝濱不敢再問,怕出車禍。
謝濱茫然,完全不知道該拿關雎爾怎麼辦。到了宿舍樓下,等車子停下,謝濱才道:「我心碎。」
關雎爾眼淚又冒出來,搖頭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可既然知道了,我不能繼續找你。對不起,是我不好。」
「忘記他。」謝濱握緊關雎爾的手,揉在手心裡,「忘記他。我不在意,我只要你在我身邊。」
關雎爾茫然地搖頭,再搖頭,將手使勁拿走,開門走了。她完全不知道,有些感情,竟然能在心裡埋藏這麼久,這麼久,隱蔽得又是這麼好,她都差點兒忘記。
關雎爾打車,可說了歡樂頌,又改口了,她讓司機載她去海洋公園。一下午,她都在海洋公園裡發呆。
安迪照例很快將一碗麵條吃下去,只是一邊吃一邊皺眉頭,強忍胃部的抽搐。曲筱綃面前的一小碗卻吃得她了無生趣,如此渾濁的麵湯,含混可疑的各種料,偏淡的口味,都不是她的那杯茶。她見安迪進進出出準備出門的樣子,都不來好好安撫她,她委屈地趴在廚房中島嘀嘀咕咕地道:「去哪兒啊,讓我跟著去行嗎?」
安迪準備去看弟弟,本來昨天要去的,被事情耽擱,只能拖到今天,不知兩天下來,弟弟能適應多少。她當然不會讓曲筱綃跟去。「正事,你不能跟。」
「我給你開車,送你到了之後,我在停車場睡覺等你。好不好嘛。」
「你可以回家啊。還可以找你同學朋友。」
「他們都會跟我提起趙醫生,我爸媽見面就問我什麼時候帶趙醫生回家吃飯,朋友們都已經知道趙醫生和姚濱打架的事,都苦於找不到我來問呢。只有你最好,事不關己,一句廢話都沒。關關也好,想提但忍得住。我當然要跟住你。」
安迪愣了一下,想不到她在曲筱綃眼裡是這種人。也是,她就是個不喜歡插手別人,也不讓別人插手的人。「要不,你去找小關?」
「不行啊,關關現在不敢理我,怕邱瑩瑩認為她跟我是一夥兒的,把她也難看上。我只有跟你了。」
「還有這種事?胡說。你找關關去。我走了。你要是不走,我只好把你反鎖在家了。」
「我怎麼胡說呢,我小學初中就是跟邱瑩瑩那樣混過來的,你跟我好,你就不能跟我的死對頭好,道理多簡單啊。好吧,你不讓我跟,我去公司幹活兒。」
「這就對了。」
但曲筱綃見安迪有點兒反常的如釋重負,心中狐疑,但也沒想哪兒去。「那麼我要不要做件好事積德呢?」
「一般你這麼說,我認為你又要做壞事去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懂我,聰明人才懂聰明人。」曲筱綃黏在安迪身邊等電梯,兩眼瞅著2202的門,故意笑得特別響亮。
安迪不知曲筱綃早在談笑間將壞事做下了,將屋裡孤獨的邱瑩瑩氣個半死。她跟著曲筱綃下到一樓,還以為曲筱綃要做什麼壞事,卻見曲筱綃與一樓保安嚴正交涉,抗議他們放樊嫂上樓。曲筱綃說她有門口監視器拍下的差點跟2201住戶打起來的錄影,如果再放人上樓,她拿錄影找物業領導反映。保安連忙答應再不徇私。但保安也當場嘀咕,上回遵章不放人進門呢,差點兒鬧出人命,樊勝美去物業鬧。這回網開一面了呢,鄰居來鬧,讓他們保安無所適從,會不會回頭樊勝美又來鬧不放入她的親戚?曲筱綃果斷說,當然是聽業主,忽視租戶。
安迪放心,剛想溜走,曲筱綃又纏上來,哀哀要求看在她做好事的份上讓跟隨,要不然她會寂寞得爆掉。安迪實在是在這件事上無法心軟,只能硬下心腸扯掉曲筱綃拉在袖子上的蒼白的小手。一路上,心裡內疚得不得了,彷彿虧欠曲筱綃好多人情。曲筱綃則是無奈地去辦公室做事去了。人稱情場失意,賭場得意,說明一個人的精力有限,顧此——失彼。
安迪上了車,才有空閒給包奕凡打電話表示慰問。包奕凡很無奈地告訴安迪:「我爸剛剛震撼登場,帶來一大批他的死黨。我媽這邊的人當然不幹了,眼下是對峙。喪禮就變得政出多頭,亂七八糟。」
「你爸打著財產移交給你的旗號,封所有銀行賬戶,錢只進不出。你媽孃家的人沒錢還有時間力氣鬧嗎?」
「不得不承認他老謀深算。就因為說好把所有資產移交給我,你說,我還能資助我媽家族,由著我媽家族的人鬧嗎?我還是toosimple,sometimesnaive。他是把所有的都安排好了,才粉墨登場。一點不怕我累死。」
「昨天他暗示我,讓我勸你別插手,他全都會安排好,讓你輕輕鬆鬆的。」
「他曾經也這麼對媽媽承諾過吧,我懷念高中住宿前的好日子,那時候家裡錢還不算多,他們兩個白天幾乎沒有在家的時間,可再忙,一家人都是一條心。現在,連我這個兒子都跟他們沒法一條心了。好好說話不行嗎?非得暗示,暗示個頭。他有沒有想拉你下水?」
「我一早宣告不插手別人的事,也不讓別人插手我的事。」
「我小時候以為對我好的是最可貴的,現在才知,立場清楚明白簡單堅定的人才是最可貴的。安迪,你別操心我這兒的事,我的有利之處在於我置身局外,可以看得更清楚。我的缺陷是我不忍心,有些事做不出來。要不然我撮弄他們兩派鬥,我坐收漁利。唉,什麼世道,害得我都無法專心下葬我老孃。」
「嗯。我去看我弟弟適應得好不好,我睡一覺後已經不累。你也有時間就休息。」
「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不忍心反而惹更大麻煩?」
「沒有,別多心,我不管你家閒事。我確實在去療養院的路上。不信發張照片給你。」
「呵,你看我風聲鶴唳的。這兩天他們對我說話,一句後面埋伏著好幾句意思,我頭痛得很。家族企業的通病,角色混亂,職責混亂。唉。我還得頭痛好幾天,你的耳朵再當幾天垃圾桶。別生我氣。」
「你這幾天就管好你自己吧,我這兒什麼事都沒有,不會生氣。即使生氣也會直接跟你說,你不用猜。我回頭從弟弟那兒出來,再給你電話。」
「你戴著耳機吧?」
「是啊,聽得出來?」
「不是。既然戴著耳機說電話,就多陪我說會兒,我悶得慌,不想出去見他們,來的人個個心懷鬼胎。我越發想你,簡單美麗聰明絕頂等等等等,我要見你!」
安迪發現她有強烈的孕吐反應升上來,原來情話可以說得這麼噁心,一定是肚子裡面的孩子有反感了,她不禁想笑。
樊勝美這個週末過得無精打采。還沒吃晚飯,她就堅決與王柏川告辭,她需要單獨空間安靜思考,而不是聽王柏川說你怎麼絕頂我都支援你。可她不敢貿然回家,先打電話問關雎爾,可關雎爾說她正在外面。她只能問邱瑩瑩,她哥嫂還在不在門外。邱瑩瑩終於找到點兒事做,趕緊各處巡視一趟,報告樊勝美一切平安。順便插播早上樊嫂敲2201的門似乎鬧了點兒什麼事。
樊勝美一聽就翻白眼,就知道他們現在生活沒依靠,一定出來找她,靠她,而不是先想著去找工作,靠工作。
但樊勝美顯然不是很放心邱瑩瑩的巡視,她猶豫了半天,打通安迪的手機。她估計安迪今天也在家裡,這個人週末也沒地兒去。
安迪正與弟弟並排坐著。她帶來一些包裝簡單的吃的,和一隻字大螢幕大的計算機,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與弟弟交流,只知道這孩子不鬧了,情緒有點兒低落,見誰來都垂頭喪氣地不理,當然也不看她。她陪弟弟坐了會兒,問了幾句話都沒回答,自己先無聊起來,拆開計算機和零食,先自己享用。最原始簡單的吸引力才是最致命的,食物的香氣立刻喚醒弟弟。藉著食物的引誘,安迪慢慢誘導弟弟玩數字遊戲。那是她小時候獨自呆角落裡左右互搏地玩過的遊戲,她自己發明,玩進去之後千變萬化,深不可測。她領著弟弟也玩這個,開發一個個數字之間的聯絡規律。當然,弟弟不可能有她的悟性,也沒她的心算本事,但弟弟願意跟著她玩,她就很滿足了。她很耐心地陪著弟弟玩了一下午,直到樊勝美來電為早上哥嫂的事情道歉。
「我這兒沒問題,都是小曲打發的,正好他們敲門的時候小曲在我家。而且小曲順便幫你下去跟保安交涉了,以後保安再也不敢放人上樓。你只要乘車從地下車庫進出,一點兒事情都沒有。」
「小曲?她還做了什麼別的?」
「她讓我別跟你說,你親近她比你煩她恨她,更讓她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