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打擾。你最近有好多準備工作要做呢,時間不夠。」樊勝美頓了頓,「聽說不少人懷孕後每天吃燕窩,你打算吃嗎?」
安迪笑道:「我在行為方式上遵照習俗,在生理介入上遵照科學,嘻嘻。」
「你真是十足的投機分子。不過應該的啦,誰都想給寶寶一個最好的出生條件,最多的祝福,在這件事上,準媽媽怎麼投機都不為過,只要不傷害別人啦。」
「啊,是啊是啊,你說得真好,我也是這麼想。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不懂的人連問題都不知道怎麼問,幸好有你們伸手幫我。再次拜託你哦,有想到什麼,請務必第一時間提醒我。」
樊勝美還是第一次看到安迪一臉煙火氣一臉無知,而不是過去的臭牛逼。她與安迪告別,開門進2202的時候,不由得又看一眼安迪的背影,見她果真乖乖地穿著柔軟的平底鞋,衣服也已經提前寬鬆,似乎是攢足了勁兒要做個好媽媽,可力氣用得過火了,姿勢有點兒笨拙。她不禁想到安迪與眾不同的身世,一個孤兒,別人懷孕大多有經驗豐富的媽媽保駕護航,安迪還真得全靠朋友和書本了。這種時候,婆婆頂什麼用,關鍵時刻最能體現親媽與假媽的不同。
樊勝美不禁推己及人地替安迪心酸,進屋洗刷燉鍋泡發燕窩時,一直在想自己剛才欲言又止的提醒,那些個涉及**的提醒會不會說了反而吃力不討好。根據經驗,這幾乎是一定要得罪人的。樊勝美收起心中的衝動,在空無一人的2202獨自上網。她每天都要將22樓所有人的資訊瀏覽一番,順便將22樓姑娘們的男朋友的微博也瀏覽一番。這是她hr多年養成的本能。
應勤的微博是應勤自己告訴樊勝美的。趙醫生與包奕凡的微博則是樊勝美通過細心比對,分別從曲筱綃與安迪的關注人口中挖掘出來。樊勝美一等擁有自己的筆記型電腦,第一件事便是將這些人的微博都關注起來。三個人的微博各有不同,應勤最話癆,什麼似是都敢拿到網上請教,因為他的朋友跟他一樣宅,他們的最佳聯絡方式就是電腦。於是樊勝美看到應勤最近在為結婚物件的一個個經濟要求而煩惱。而趙醫生的微博幾乎是讀書筆記影評和樂評,唯一的私事是點評小貓,比如小貓又有什麼文字方面的意外但令人拍案叫絕的解讀。包奕凡的微博則是幾乎不涉及私事,話也不多,只偶爾上傳一瓶樊勝美從來說不上名字的酒,或者一輛罕見的車。因此樊勝美最喜歡關注應勤的微博,即使此人已與22樓脫鉤。
安迪才剛進家門,就打電話給包奕凡。剛才在路上接到包奕凡簡訊,讓她到家後給個電話。包奕凡開口第一句話就把安迪震得趕緊找沙發坐下。「我已經到黛山縣城。跟秀媛院長談了一下,你弟弟已經被接走,那家人拒絕秀媛院長探視,因此你弟弟的情況不明。我借了輛車,打算連夜過去摸清情況。」
「老嚴在不在你身邊?晚上去不熟悉的村莊不安全。」
「老嚴跟我的時間有衝突,不過我在這兒有客戶,多年老交情,你不用擔心。」
「不行,我不希望事情擴散,被更多人知情。你回吧。」
「都已經到了,起碼也得過去看看。你不擔心你弟弟的處境?何況我又不會透露什麼,我只說我去探望這幾年的慈善結對物件。」
「好吧,看了就回,不要有任何行動。」
「我會看著辦。」
包奕凡顯然不肯答應看了就回不做任何行動,於是安迪陷入忐忑,不知道包奕凡會怎麼做。她只能拉下臉,「我說了不要有任何行動,我不願在我懷孕期間有任何節外生枝。你別替我自作主張。」
這一回,包奕凡總算無奈地回以「好吧」。但放下手機後,安迪依然不安,她不知道包奕凡會看到什麼境況,聽說什麼過往。她心裡其實非常非常反對包奕凡來做這件事。她坐立不安了會兒,開始開啟菜譜準備做菜。樊勝美這時敲門進來。
「安迪,我資深人事的毛病犯了,救救我。」樊勝美是換掉高跟鞋才來的,可還是進屋就倒在沙發上,她這幾天太累。
「還有資深人事這種病?怎麼從沒聽說?」
「唉,這種病典型的就是找錢沒本事,找茬一找一個準。剛看了一下應勤的微博,那小夥子找的新物件太貪,要在他房產證上加名字,要十萬聘金,要全套頭面首飾。」
「相親嘛,既然不是以感情為基礎,那麼好好談婚前利益保障並無不可。既然應勤看重人家處女身份,他總得為之付出相應利益代價吧。」
「所以說嘛,我看應勤的朋友一邊倒地反對他物件的條件,說萬一結婚第二天就離婚,是不是一半財產全打水漂?現代人啊,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什麼做不出來。」
「如果真有第二天離婚這種事,那也是他為他的觀念付出的代價。人各有志,願賭服輸。」
樊勝美一愣,過了會兒才道:「噯,那倒是,可見我有些婆婆媽媽,不忍心。應勤那小夥子本質還是不壞。」
安迪狐疑地看樊勝美一眼,可她這會兒心事重重,沒空陪樊勝美打啞謎。她直截了當地問:「小樊,你該不會專程來談應勤的吧。」
樊勝美只得道:「我當然不會這麼無聊。本來想提醒你世俗成見不能忽視,未婚先孕會受到不少世俗成見。但看你對待應勤這件事的思維,你應該有理性承受力的,我不用多嘴了。」
雖然安迪不喜歡樊勝美繞著圈子說話的風格,但想到這可能還真是資深hr據說做思想工作的風格,她也就忽略了,而是隻留心樊勝美的提醒。可是,「唉,我也不想挑戰世俗啊。可我真不想結婚,真不想結婚,真不想結婚!」
樊勝美錯愕,三次「真不想結婚」,一次比一次糾結,這種事出現在一向冷靜的安迪身上,說明有大事了。可樊勝美再資深hr,也不敢貿然向安迪提問,只謹慎地道:「其實生活在大城市裡,不結婚也沒什麼,你又經濟條件好,多花點兒錢買得到服務的…」可樊勝美安慰不下去了,她不願對一起風雨半年多的鄰居作違心之語。「唉,還是直說吧。這世上做人吧,隨大流最舒服,標新立異最累,要是不得已而標新立異,更累。你是作派強勢的人,我說句心裡話,該妥協的還是妥協吧,別做非主流。你一個人的時候,你能力強,腰板硬,你怎麼想怎麼做都行,撞破頭也在你承受範圍你。有孩子就不一樣了啊,孩子,那麼小那麼柔軟。」
安迪不由得停下手頭的切菜活兒,認真聽樊勝美講完。可心頭更是撕裂。並非她想標新立異,而是她沒辦法,沒條件啊,她都說不出口。或許真的需要妥協,在她堅持的一些方面做一定的妥協。
樊勝美見安迪操刀停在砧板上發呆,一臉無法做出決定的樣子,可又不知道安迪究竟遭遇什麼,無法深度幫忙。
正好,包奕凡的電話又進來。可能身邊有人,他全部用英語說,「安迪,看到了。看長相,得看仔細了才能發覺有點兒像,表情動作卻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對有外人探視,有手電光掃射,都沒什麼反應。兩個人一起被關在焊著鐵門鐵窗的小石屋裡,屋裡惡臭不堪,估計屎尿都在屋裡,看來並沒受到好好照料。」
那不是跟豬牛一樣的圈養嗎?但那種境況安迪並非不熟悉,從小看到大。那些送到福利院的,又是永遠無人領養的智障腦癱什麼的孩子,也是差不多,幾乎一輩子坐在固定木車裡,屁股下永遠是一隻馬桶。那幾個特殊的房間也是很臭。有什麼辦法,既然那家人要惡意搶回去養,只能那樣了。「既然已看清楚,你回來吧。看來他們應該是父子。既然他們養了父那麼多日子,他們就繼續養著另一個吧,他們有經驗。」
「請收彩信。你忍心嗎?」
「不需要發彩信,我小時候看多了。要不然你能怎樣?非法劫持?付錢買斷?」
「我會處理。」包奕凡在那邊先結束了通話。
但安迪立即警惕回撥。「這是我的事,你別自作主張。請你尊重我的意見。」
「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會處理,我在現場。我不想你哪天后悔今天的決定。」
「你的主張不是我的主張。請你就此罷手。」
「你看看彩信,你忍得下心?」
「我忍得下。你請回。」
樊勝美最先以為安迪講工作,語速飛快,反正她聽力跟不上。可越往後,越發現安迪是在跟誰爭論。她連忙做手勢表明她走了,然後趕緊開門溜之大吉。而此時安迪也吵完了,看著樊勝美離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手機。即使簡訊提示,她也不看。最好的結果是送到秀媛那兒養著,其他都是一樣。可那家子如此大動干戈,豈能輕易放過,又豈會不出爾反爾。不如順水推舟,黑著良心賭那家子先承受不起,遲早把人送回。而包奕凡顯然不忍心這個賭局。
可她鞭長莫及,包奕凡又很有主張。
妥協?難道如樊勝美說的,她該對生活做些兒妥協?可問題是她的周圍全是零和遊戲,稍不慎便是她最忌憚的身敗名裂,她無法妥協。
她一刀一刀地慢慢切菜,非常理智冷靜地避開手指,但完全心不在焉。等一碗麵條熟時,包奕凡電話再來。
「我已經帶你弟弟離開,上路。很抱歉,他反抗,我只好綁他上車。」
「去哪兒?」
「顯然不能回秀媛院長那兒。我會安排。」
「我放句話在這兒,我會被你這個決定害死。我跟你說過我所有的擔心,我的恐懼,我有預感,這一切很快都會到來。」
安迪說完,冷冷地關了手機。想不到包奕凡這麼擅作主張。她桌面的座機很快響起。她拿起電話,聽都不聽就結束通話。這時,發現手開始顫抖,腦袋開始混亂。她陷入深深的恐懼。她慌亂地拿座機打電話給譚宗明,告訴老譚這件事,讓老譚幫忙將弟弟從包奕凡手中搶斷,務必領回海市。
老譚問:「包公子未必肯把人交給我,除非…你不怕包公子跟你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