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歡樂頌小說 阿耐 第1頁,共2頁

「絕交就絕交,我已經承受不起兩人在一起的壓力了。他愛自作主張,我無法整天提心吊膽。老譚,不惜代價,人放到自己手裡才放心。」

「要不要相信包公子?他畢竟也是做事的人。」

「不相信。他跟他媽之間沒界限。」

「好吧。你別擔心此事,我來處理。」

安迪發現,至今,她唯一相信的還是隻有一個譚宗明。等譚宗明說出「我來處理」,她才能抱臂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冷靜下來,慢慢地止住渾身的顫抖。

可清醒的腦袋想出更可怕的可能。在如今交警遍地抓酒駕的大環境裡,夜晚開一輛載有四肢被捆的殘疾人的車上路,將有多大機率被半路攔截檢查,最終說不清楚那個四肢被捆的殘疾人的怎麼回事,而被送入警局。那麼,什麼都暴露了。安迪更加坐立不安,在房間裡團團打轉,如熱鍋上的螞蟻。而且,夜晚行車長途奔襲,恐怕遭遇的不止是酒駕檢查吧,那麼出事的機率將更大?

2202門口,關雎爾與跑推銷生意的邱瑩瑩幾乎一起回家。可才走出電梯口,就見安迪魂不守舍地直著眼睛飄到2202敲門,完全沒看見旁邊的兩個人。關雎爾與邱瑩瑩都驚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樊勝美來開門,兩人都不約而同做出勸架的準備。可安迪卻在門口小學生背書似的道:「小樊,剛才接電話,忘了向你道謝。非常感謝你給我提的建議。」

樊勝美看看臉色失常的安迪,再看看安迪身後兩個驚訝的室友,也是驚訝地道:「不用客氣。可安迪你怎麼了?怎麼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安迪心驚,失魂落魄在她眼裡幾乎可以導向失心瘋,她忙搖搖頭,擺出一臉正常,硬是擠出微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我鍋裡的麵條得涼了,我得趕緊去吃掉。明天見。」

但此言行落在大夥兒的眼力,連邱瑩瑩都看出不正常。與安迪最親近的關雎爾忙道:「安迪,我有三個英語詞彙要請教你,我摸不準那是什麼意思。會打擾你吃麵條嗎?」

安迪強裝什麼事都沒有,繼續強笑道:「不會,你問吧。」

關雎爾與樊勝美交流一下眼神,跟安迪去2201,她不放心這樣的安迪落單。樊勝美心領神會,當即將剛才所見所聞發給關雎爾參考。關雎爾看了依然一頭霧水,但無論如何,她得賴在2201。

關雎爾藉口上網找那三個詞彙,儘量拖延時間。安迪則是度日如年,愣了會兒,終於開啟手機,收看簡訊。包奕凡的簡訊還在不斷髮來,安迪從頭開始看,第一條簡訊,就是手電照射下的弟弟,傻傻的都不知道看燈光源,頭髮蓬亂,一身衣服早已斑駁得看不出顏色,而更糟糕的是屋子裡另一個男的,得相比之下,才能得出結論,弟弟全身上下都是如此白淨整潔。而如果那家人走火入魔不放弟弟,總有一天她弟弟也是另一個男人的模樣。

第二條依然是照片,是上車後的照片。弟弟坐在後座,眼睛裡滿是驚恐,卻沒有聚焦。文字說明是:他很不合作。

第三條,「與秀媛姐聯絡,邀她同行,連夜趕路。她答應開始收拾行李。我趕去敬老院與她匯合。」

第四條又是照片。卻是手腳恢復自由的弟弟站在敬老院門口,臉上滿是歡喜,竟然少了點兒傻氣。

第五條是最新的,還是照片,沐浴中的弟弟很開心。弟弟肩膀那邊多出一隻拿毛巾的手,安迪認識那隻手,這隻手的主人為了突破高爾夫90杆,痴痴練得手指關節有點粗壯突起。

安迪不知說什麼好,滿腦子亂麻,對著最後一張照片的傻開心發呆,有兩滴眼淚溢位眼角,似墜非墜地閃爍。早忘了屋裡還有個關雎爾,而關雎爾即使已好不容易找出那三個單詞,卻靜靜呆在一邊兒,不去打擾。

一會兒,譚宗明打來電話,將安迪從神遊中驚醒。

「我跟包公子談了一下,他打算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說是已經聯絡療養院。我比較婉轉地建議他把人放到海市來,我去年聯絡過的地方,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但他現在有脾氣,既然人在他手裡,我也不打算跟他鬧僵,我打算過陣子再給他打電話。不過我建議,如果你冷靜下來了,還是你親自對他提要求比較好。」

「我不想跟他聯絡,我越來越承受不了來自他的關愛,承擔不起,無以為報,自慚形穢。也承受不起各種猜測,害怕變故,擔心未來。需要考慮的事太多太複雜,已經超越我的承受能力,我無法設想,無法設想,怎麼辦?現在一深入思考,就混亂,很混亂,發現前面一團黑,最大的不可知不可測就是他,只想逃避。」

安迪忘了屋裡還有一個人,關雎爾則是聽得目瞪口呆,安迪說的難道是與包奕凡的關係?她咳嗽提醒,可安迪渾然忘我,根本聽不見她的提醒。

「你還是繼續冷靜吧。」譚宗明想了好一會兒,又道:「別為難自己,實在不行就逃避,沒什麼大不了。」

「太差勁了,我實在太差勁了。我繼續冷靜。」

安迪打完電話,關雎爾又輕咳一聲提醒。這回,安迪全身一震,回頭怔怔看著關雎爾,一時說不出話來。

關雎爾沉著地道:「我什麼都沒聽見,也不會外傳。」

安迪只是愣愣地看著關雎爾,無法出聲。其實心裡憋著一團子的話,可無法說。一向覺得自己可以一句閒話都不說地度過一生,可今天焦慮如此之多,她心中已快爆發,極想伸手抓住眼前的關雎爾訴說,可是,說什麼呢。一個秘密,如果連自己都守不住,就別指望別人能幫你守住了。還是憋著,即使憋到爆。

關雎爾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無助的安迪,她壯起膽子,斷然道:「安迪,你有一個朋友,我。總之我幫親不幫理。我今天什麼都不做,陪著你。我很擔心你的狀況。你放心,我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外傳。」

安迪依然愣愣地看著關雎爾,過會兒,點點頭。但在便箋上寫下一個電話號碼。「如果我情緒很混亂,請打這個電話。」

關雎爾收起紙條,「你趕緊吃麵條吧,別餓著,你是孕婦呢。」

安迪點點頭,可心思全集中不起來,麵條更是食之無味。

時光悶如長河,聽不出流水濺起的步伐。等一碗麵條勉強下肚,簡訊又來。安迪忍著些許的噁心感覺,趕緊抓起手機來看。是秀媛院長與乾乾淨淨的弟弟站在敬老院院子裡,大包小包地等待出發。

去哪兒?怎麼走?安迪滿腹疑問。可就是不肯主動打電話問。

曲筱綃開會與同事討論技術問題。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同事培訓她和其他銷售人員。中途,趙醫生打電話來,她開的是震動,看一眼就結束通話,發個簡訊過去,讓有事發簡訊,她正忙。一會兒,趙醫生髮簡訊來,說是剛出發,準備接她下班。曲筱綃回信,她這兒起碼還要半個小時。

書到用時方恨少,曲筱綃聽技術培訓,基本上就是死記硬背,不求甚解。她理解不了,要理解得從初高中物理開始學起。但因為掌握不掌握技術與銷售過程中的溝通很有關係,曲筱綃對技術保持敬畏,一點兒不敢怠慢地像個好學生似的做筆記。即使技術人員口才很差,好多問題表達有問題,甚至顛來倒去都說不清楚,她也耐心聽著,忘記時間飛逝。

等技術人員終於口乾舌燥結束培訓,曲筱綃一看時間,不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都不知趙醫生在地下車庫等了多久。

她連忙回辦公室收拾東西,可飛快跑出她的總經理小辦公室,卻見同事收拾得慢吞吞。她嘩啦嘩啦地操弄著大門鑰匙,可在這兒,她是總經理,她無法尖叫著催促大夥兒趕緊滾回家去,她得求著這些大爺公主天天滾來上班呢,哪敢讓他們滾走,滾走就不回來了。好不容易大夥兒收拾走人,她才能關燈拔插頭,盡心盡責地做好世上任何一個小老闆都該做的事,但等關上大門,進入走廊,她就不是什麼老闆了,她尖叫著給趙醫生打電話,「嗲趙,對不起對不起,剛結束。我在等電梯了,很快。啵。你聽見我在跑嗎?我上氣不接下氣了。啊…啊…搶到電梯!很快見到你。」

雖然很晚,可下行電梯很快擠滿人,曲筱綃只能結束通話,耐心看著電梯顯示樓層慢慢下降。等一到地下層,她撥開人群,靈活地第一個鑽出去,即使電腦包被後面兩個人卡住,稍微遲滯了一下。她很快衝到慢慢滑過來正好接住她的車子,飛躍進門,還沒坐穩呢,就先親了趙醫生一下,一氣呵成但氣喘吁吁地道:「開會,害你久等,今晚任殺任剮。嗲趙,你即使坐在車裡都顯得高大威猛,帥斃了。但我現在很糟糕,別看我哦,我下班就走,還沒來得及補妝呢,看我會後悔的哦。我開始畫皮啦。」

趙醫生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插上嘴。「我媽來出差,就坐後面呢。我們找個地方一起吃個晚飯。」

曲筱綃驚得跳起,猛回頭望,果然見黑暗的後座,有兩粒眼鏡片反射著幽幽的光。在她曲筱綃最不設防的時候,趙醫生的媽竟然來了。更讓她無地自容的是,她竟然被趙醫生的媽媽搶了先,趙母先不慌不忙地伸手招呼。「小曲你好,聽說你一直很忙碌,很上進,真想不到,真人是這麼伶俐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曲筱綃連忙伸雙手捧住趙母伸過來握的一隻手,大力握手,「伯母好,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哎呀,真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太不好意思了。早知道…呃,早知道應該早點兒結束會議。」

趙醫生不禁「噗」地笑出聲來,還是第一次見曲筱綃詞窮。曲筱綃聽到笑聲恨不得下絆子,可礙於車小,做什麼都落在趙母眼裡,她只能將仇恨埋進心底。

「我讓啟平別打斷你工作。聽說你很能幹,一個人主持一家公司。真看不出,難怪春節都不休息,跑出國談生意。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麼年紀輕輕就獨當一面。」

曲筱綃依然緊緊捧住趙母的手,一臉實誠地道:「伯母過獎,過獎,這全靠我爸媽給我鋪路,我順著路走就行,不像嗲…趙醫生全靠自己一刀一刀走上手術檯做主刀。我最佩服趙醫生了。」

「別肉麻。」趙醫生笑嘻嘻地插一句。

曲筱綃脫口而出,「我吃素。」說完忙收起滴溜溜轉的眼珠子,依然實誠地面對趙母。見趙母笑,她也忙笑一下。「其實我葷素不忌的。我一緊張就說錯話,伯母請千萬千萬原諒我年輕不懂事。哎呀,看我一直抓著伯母的手,害您都沒法靠著坐。伯母來出差幾天,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時間給伯母當專職司機。」

「啊,不用,不用,你忙,我只要看看你們就行,明天一忙就沒時間了。」

進入兩人常去撮食的飯店,趙母問洗手間在哪兒,曲筱綃連忙搶在趙醫生之前指點。等趙母離去,曲筱綃拍拍胸口:「嗲趙,突然襲擊啊,你想嚇死我啊。要早知道你媽來,我起碼中午多背幾個成語多背幾個單詞,也好心裡有底。我嚇得胸悶,要求人工呼吸。」

趙醫生笑道:「都是裝老實裝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