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她究竟想幹什麼?」
包奕凡嘆了聲氣,他知道他媽究竟是為什麼,可真沒臉說出來。「我已經無地自容了,這事一定要徹底解決。已經不止關係到你我的感情。你消消氣。今晚不是說跟小關一起學肚皮舞嗎?好好開心,把這事丟給我。跳完去吃個宵夜,撿最貴的吃,賬單讓我付。」
包奕凡不問都知道,他媽最初是想繞開安迪,直接與魏國強接觸,搭上關係。他媽才不會安迪說不理魏國強,他媽就真捨得放過這麼強大的官親。可天有不測風雲,等他媽通過他人才剛接近魏國強,才發現幾天不見,魏國強竟然被雙規。估計他媽現在大受震驚,找他爸商議怎麼辦。而包奕凡同樣猜得到他媽此時的想法,沒了做官的爹的安迪又跌回民女身份,不配做包家兒媳婦了。他媽的這些想法若是告訴安迪,不等安迪做出什麼反應,他自己先撞牆自殺算了。他媽怎麼鬧一次婚變之後,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什麼都想緊緊抓在手心裡。
這一回,包奕凡對他媽深表失望,知道通過正常渠道無法抑制媽媽剋制不住地手,他只能先找爸爸商談。
關雎爾先上去大廳等,很巧,一會兒見到唐虞允背了個雙肩包也進來。一想到雄兔子衝著唐虞允撒尿,他恨得回家就殺了兔子,關雎爾不禁很沒原則地想笑。但關雎爾不習慣主動跟人招呼,她坐在休息區沙發,只在唐虞允眼睛掃過來時候微笑一下。可很不幸,唐虞允對關雎爾完全沒印象,直著眼睛過去了,去服務檯辦手續。關雎爾以為唐虞允沒看見,也就罷了。
安迪隨即上來,依然怒氣衝衝,見到關雎爾就道:「包子媽擅自做了我公開反對的事,明知故犯。我非常生氣。」
「我媽也經常做我很反對,但她認為是為我好的事。我已經習慣了。只要看看樊姐爸媽對她的態度,我覺得我什麼都能原諒我媽,起碼她出發點是為我好。」
安迪噎住,「媽媽們都這樣?」
「我覺得都一樣,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安迪,你可能得適應哦。在我家,我媽什麼都想管,我跟爸爸聯合起來違揹她。有時候我們得逞,有時候我媽得逞,沒得逞的生幾天氣就罷了,至今還是一家人。」
安迪頓時瞪大了雙眼,什麼,難道還是她的錯?
唐虞允回頭一眼認出安迪,就走過來招呼。他意識到旁邊那個不起眼的女孩大約就是曲筱綃打算介紹給他的人。這回,他終於留意了一下。當然,誰都看得出安迪此時心情不佳。
安迪此時完全沒有心情搭理唐虞允,她打個招呼就去服務檯。關雎爾只能留下,微笑問:「唐先生也在這兒鍛鍊?」
「上回過來見朋友,發現這兒不錯,而且離家近。小曲沒來?」
「小曲有加班,回頭還得我們給她補課。不好意思,我們跟私教約了時間…」
「小曲還有加班?好吧,麻煩你轉告她,我願意把那隻撒尿個性兔獎勵她。不耽誤你們,請。」
「那撒尿個性兔不是被你紅燒了嗎?」安迪回來,愣頭愣腦問了一句。
「好像有誤會。」唐虞允道。
大家都想到曲筱綃肯定又嘴巴跑馬了。關雎爾笑道:「可能有誤會,我回去就轉告給小曲。我們這邊走了。」
曲筱綃結束向爸爸的取經,趕緊去醫院等趙醫生。這等取經與別的聽課很不同。對於一筆生意,曲父指出,可以怎麼做,為什麼這麼做,那麼做的後果是什麼,但換種經濟狀況卻又有另一種思路,等等。曲筱綃此時已非剛回國時的吳下阿蒙,她聽得懂,甚至問得出問題,她跟得上她爸的思路。這一切,完全拜她努力所賜。她不甘心做傀儡總經理,卻聽不懂同事說的話,她從來最愛騙別人,自然也猜得出同事也肯定很愛騙她,所以她不得不沉下去,將工作的所有流程都跟一遍,摸清楚門道,甚至熟能生巧,才能轉換優勢,又輪到她騙別人,而不上別人的當。當然,舉一反三,她也因此能聽懂她爸厚重的經驗之談。
才到醫院,唐虞允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唐虞允一說紅燒兔,她就大笑了。這個謊言終於被戳破了。但曲筱綃隨即警告:「不許不三不四惹小關。小關是正經人,惹不起。」
「我剛跟她說了幾句話。果然挺好的姑娘。跟她在一起的高個女孩好像在生氣,我不知道等他們私教結束會不會賞臉一起去喝杯咖啡。」
曲筱綃敏銳地問:「你究竟想約的是哪位。」
「小關。這位姑娘讓人想到和煦的冬日陽光,我想跟她接觸接觸。」
曲筱綃眼珠子溜來溜去,思考片刻,「我必須在場。等我見了男朋友給你回話。你不許私自約小關,我嚴重不放心你。」
唐虞允忍不住笑。先是聽說曲筱綃居然改邪歸正有加班了,再看曲筱綃如老母雞護小雞似的護著成年人小關,最後竟然需要跟男朋友商量了之後才能給回話,而今的曲筱綃是怎麼了。「好好好,答應你。你快點兒。」
曲筱綃才轉身,見趙醫生已經走過來,她便哧溜鑽回車裡,省得挨凍。但她偷懶,進一步鑽進副駕駛座。
趙醫生卻也鑽到副駕駛座,硬是與曲筱綃擠在一個位置上。「累死我了。蛐蛐兒,你開吧。你看我兩隻手…」
曲筱綃一看,趙醫生的兩隻手竟然是神經性地抽搐,顯然累癱了。她只能賢惠地鑽回駕駛座,也不說別的,先給唐虞允打電話將約會推後。「小唐哥,我看今天不行。小關平時沒鍛鍊,今天跟著私教做下來還不累癱了。即使給我面子跟你喝杯茶,難道讓人家耷拉著臉強打精神?換我累的時候,看誰都討厭。回頭我另外安排時間。」
唐虞允一聽,有理,便答應下次。
趙醫生聽著,在一邊耷拉著臉皮嬉笑,知道曲筱綃為了他找理由推掉別人,偏又能說得萬分在理。「太好了,你餓了嗎?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我們去那家蟲…」
「蛔蟲面,哈哈,以為我怕你。吃就吃,誰怕誰。」
那家麵店是曲筱綃發掘出來,真材實料,價格貴而好吃。麵條粗圓,類似烏冬麵,第一次領趙醫生來吃時,趙醫生挑出一條兩頭尖的麵條在曲筱綃面前晃來晃去,晃得曲筱綃終於領悟那像什麼,差點兒把嘴裡的都吐出來。可曲筱綃偏愛這種惡趣味,此後有朋友吃簡餐就往這麵店帶,每次都不懷好意地將趙醫生的動作重複一遍,直吃得她的朋友們哀鴻遍野。而曲筱綃自己早已免疫。
但曲筱綃想錯了。在醫生面前,你永遠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噁心的冷笑話等著你。曲筱綃將麵條晃來晃去,才得意洋洋地吃進嘴裡。趙醫生則是不動聲色地看著,等他吃完,而曲筱綃也已經吃了一半,趙醫生才悠篤篤地道:「看到那揉麵的師傅沒有。我們吃的麵條裡,都有從他手心脫落的角質層細胞。為什麼不同的揉麵師傅做出的麵條味道如此不同,因為他們每一個人的角質層細胞的dna都獨一無二。」
曲筱綃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手皮?」看趙醫生的嘴笑出一個美麗的弧度,曲筱綃的胃漸漸變得沉重,手上的筷子重如千鈞。一時吐又吐不出來,可再也沒胃口吃麵條,曲筱綃哭喪著臉,在桌底下猛踩趙醫生的腳。
回去從2202敞開的房門看到樊勝美,曲筱綃就在門口大喊了一聲,「樊大姐,幫我問問明天早上九點王大哥有沒有空,跟他把合同談一下。還打算跟王大哥談談以後的合作意向。行嗎?後天開始我要出差幾天,不談一下合同大家心裡都沒底。」
樊勝美很快探出腦袋,「行,明天他在海市。」
「拜託你,就知道找你最便當了。」曲筱綃在走廊裡衝趙醫生咧開嘴做個鬼臉,趙醫生不懂。兩人走進2203,曲筱綃才解釋:「我直接找王總約時間,可能未必約得到明天。但找樊大姐,準是約幾點就幾點,一分鐘都不會差。否則樊大姐會擔心我誤會她指使不動男朋友,她愛充好漢,最怕丟這個份兒了。」
趙醫生聽了就笑,「你永遠在使壞,從未被超越,我那什麼角質層細胞之類的怎麼跟你比。壞蛋。」。
「你也壞蛋,你好歹勸我幾句啊,你還欣賞呢,你跟我就是…」
「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蛇鼠一窩。」趙醫生打著哈欠將這幾個成語寫在紙上,讓曲筱綃今晚學習。自己精神渙散地洗澡休息去了。他這一行的高度精神緊張與種種內心糾纏,曲筱綃可能未必體會得到,但與曲筱綃在一起的時候,就像走進另一個天地,工作在那邊,生活在這邊,嚴謹在那邊,隨性在這邊。人這才是活著的完整的。。
安迪與關雎爾大約是私教見過的最頭痛的組合。
安迪極其精準,她能記住老師的每一句話,她又平日裡形體鍛鍊不綴,因此她能輕鬆而精準地將她的手腳運送到老師要求的方位。但她跳的那不叫肚皮舞,她跳的是聽話的小學生才做得出來的嚴肅刻板的廣播體操。她卻很自得於自己的一學就會,本該如此,理應如此。
安迪的快速掌握嚴重影響了關雎爾。就像一箇中等成績的孩子考試時候不巧坐在成績很好的孩子身後,只見前面的孩子下筆如飛,頃刻翻過一頁又一頁,後面的孩子卻不時面對難題,速度遲緩,前面孩子的快速翻頁便構成後面孩子心頭的巨大壓力,後面孩子一時連正常思考的能力都被壓抑了。關雎爾於是超低水平發揮,越學越錯,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一團紅暈從臉上一直蔓延到全身。
這兩人完全不在一個節拍上,私教顧此失彼。一個課時結束,私教絕望地建議她們以後分頭上課。安迪倒也罷了,關雎爾異常絕望。私教這不是暗示她笨她學不會嗎。她一個普通大學出身的女孩擠入人才濟濟的公司,經過拼命努力,好不容易一年期新人考核通過,給她增加了一點自信,不料,一節肚皮舞課就讓她看清自己與聰明人的差距,她的自信又跌到歷史新低。
安迪對於關雎爾的慌亂倒是習以為常,跟她一起上課的人經常會被她的接收速度打擊到崩潰。等私教離開,安迪對關雎爾道:「我有個建議,你回去找老師,再練一個課時,我在附近找個地方喝咖啡上網做事,等你下課。」
「這叫笨鳥多飛嗎?」
「大言不慚地說,這叫找錯參照系。」
「倒也是,可你學得也太快了。好吧,我再學。你回家吧,我經常加班晚歸的,叫輛計程車就好。」。
安迪揮手作別,洗澡出門。她一頓子手舞足蹈下來,情緒恢復不少。卻見唐虞允坐在大廳,見她出來,就起身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