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歡樂頌小說 阿耐 第2頁,共2頁

安迪心說這與時代不相干,當年魏國強說離開就離開,才沒把與她媽媽的感情當回事。而包太后面一句似乎說的是她和包奕凡。安迪只能笑笑,「我們剛才點的菜全是葷的。」

「哈哈,是嗎?真開心你也喜歡吃葷的,我最討厭小姑娘吃得跟鳥一樣多,一說吃葷的,跟殺他們頭一樣。囡囡,我現在在想他們吃完…」包太說到這兒停住,刷刷抽出兩張面紙,緊緊捂到眼睛上,不說話了。安迪真想向包奕凡求救,可面對人精似的包太,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悶聲不響作陪。

等第一隻菜上桌,包太才挪開面紙,眼圈紅紅地道:「老鬼以前跟我鬧過一場離婚,我死活不離。別人只道我放不下家財,實際上呢,他們說得全對。可不是我放不下,而是我替兒子放不下。我要是答應離婚,即使兒子判給老鬼,等新人一進門,生下一男半女,老鬼立馬忘記大兒子。歷史上廢嫡子立貴妃兒子的事兒還少嗎?我不能圖自己清靜,讓兒子吃虧。只要我霸定位置,我兒子就不會吃虧。其實這幾年我早已把婚姻這種事看淡了,可親眼目睹,還是傷心,還是傷心。」說到這兒,兩張面紙又回到臉上。

安迪心說,難怪包太在兒子的事上操心那麼多,而且幾乎是死纏爛打。她不便評論人家家事,只挑了個最安全無害的點肯定一下,「嗯,母愛啊。」

「沒錯。」包太這回果斷移開面紙,往桌上一拍,力拔山兮氣蓋世,「古人老話,寧要討飯娘,不要做官爹。做孃的即使討飯,也會先讓兒子吃飽。當爹的…嘿嘿,精蟲上腦,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兒子算什麼,妨礙做爹的迎新人回家,做爹的會親自一腳踢開兒子。我不怕離婚,我最怕的是兒子拿不到該拿的。我不計前嫌照顧老鬼開刀,幾天幾夜不睡覺,我告訴自己,我為的是兒子。老鬼總算被我感動,總算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找外遇,可我為啥這麼犯賤,非要趕到海市開看個清楚呢。」包太一邊說話,一邊再次將面紙捂到臉上,而且流淚不妨礙她講話說痛快。

安迪心底深處一直有一個疑問,她媽媽是瘋子,又是個要飯的,她究竟是怎麼活到三歲的。為什麼沒餓死,沒凍死,沒病死,沒被車來車往撞死,也沒被人拐賣,至今看看,身上也找不到小時候留下的傷疤。除大難不死之外,還有什麼其他解釋?包太「寧要討飯娘,不要做官爹」一言既出,安迪驚呆了。記憶中所有殘存的片段清晰掠過腦海,安迪懊悔地發現,原來她記取了太多瘋癲的片段,卻將那些叫做「母愛」的互動漠視了。稀缺的有關母愛的記憶中,似乎都是媽媽喂她吃東西,好吃的都給她吃,而那個時候媽媽的臉是正常的,媽媽的笑容也是正常的,媽媽的眼裡只有她,看不上野男人。還有,她記得一床破被子,她和媽媽經常鑽在破被子裡曬太陽捉蝨子,非常溫暖。原來她也享受過母愛,因為這天性,她得以存活下來。原來瘋媽媽依然是好媽媽。

包太收斂住了激動,挪開面紙,卻發現對面的安迪愣愣地看著她,臉上兩行眼淚如泉湧一般。包太以為安迪為她難過,感動地將手中面紙盒挪到安迪面前,拍拍安迪的手,讓她擦拭眼淚。這一刻,安迪看包太越看越順眼,包太以為安迪替她難過得落淚,心一軟,也看安迪越看越順眼,兩人執手相對淚眼,竟無語凝噎了好一陣子。吃完出門,兩人並排肩並肩走到了一起。

包太住在包奕凡常住的酒店,安迪這回心甘情願地護送到酒店,看著包太登記入住,一直送入客房。此刻本應告辭,可她竟有點兒流連,略微不適地問包太接下來有什麼安排,需不需要接送。包太激動了,腦子轉開了。兒子正因分手鬧得跟她吵,看起來她有希望幫兒子抓回女朋友。她當即介面去洗手間洗漱,趕緊給兒子發簡訊告知最新情況,問兒子有什麼要求。包奕凡有點兒不信,趕緊先簡訊問安迪究竟發生了什麼。得到安迪的肯定答覆,包奕凡驚呆了。兩個針尖對麥芒,全都性格非常強硬的女人,怎麼走到一起了?

無論包奕凡怎麼驚呆,兩個女人走到一起了,而且出門逛街去了。可包太嘴上說老公的事兒不影響她什麼,一路上卻三句裡面倒是有兩句是憤怒地提到那不要臉的小妖精,她最愛的是安迪不多嘴,點頭聽她說,還陪她流淚。這種事兒,好強的包太不敢多跟兒子說,也死要面子不願在親友面前說,她寧可天天戴著電燈泡似的鑽戒裝糊塗。即使有一兩個死黨,她實在忍耐不住的時候說上幾句,對方只要一口頭表示同情,她就受不了:她一悍婦,怕過誰來,她自得其樂著呢。於是,她今天話特多。

只是,眼下,安迪與包奕凡的關係被設定為吵架分手狀態。因此包奕凡非常煩惱,必須鬼鬼祟祟地給兩個親愛的女人發簡訊,才能避免穿幫。而這兩個女人又精明異常,他為此絞盡腦汁,大打時間差。包太自以為高明,得知安迪的衣服大多來自阿瑪尼,便竭力要求去阿瑪尼逛逛,進去就大手筆地給安迪買衣服。等安迪進去試穿,她就趕緊給兒子發簡訊打電話地傳達最新訊息。一看安迪出來,她立馬放下手機,或者嗯嗯啊啊找個藉口說是別的人。安迪看出蹊蹺,當做不知,任包太繼續努力穿梭作業。

包太忙碌得很辛苦,兩個小的也忍得很辛苦。

但包太忙碌不忘正事。她不斷髮指令給屬於她轄下的財務總監,究竟問題出在哪兒,讓她老公手頭有閒錢包養年輕美女。尤其是購物結束,她又拿出紙條讓安迪去紙條上的地址拐一趟,在一處五星級酒店附屬的豪華酒店式公寓門前,她意識到老公從公司挪用的錢必定不少。漏洞究竟在哪兒?是她審計出現疏漏,還是財務與老公勾結到了一起?都有可能,都非常嚴重。包太甚至不迴避安迪在場,不斷嚴厲對趕到公司加班的財務總監提出疑問,更讓她親信的小會計現場監督總監有無與老包通氣。

空閒下來,包太不忘傳授依照秘訣,「管住男人的錢包,男人就出不了么蛾子。與其自己氣死氣瘋,不如讓男人急死急瘋。做女人得想明白。」

聯想到媽媽的遭遇,安迪非常實心實意地認為很對。

他們將車停在酒店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包太在車上指揮若定不到半個小時,只見老包急匆匆出現,而且是一個人,跳上車子就飛速離開。包太坐車上冷笑,「他一準兒去我住的酒店開房,然後假惺惺拿房間座機給我來個電話報平安。安迪啊,今天你受累了一天,等下你送我去路口上出租,我自己回酒店,不能連累你。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

「我送你去酒店對馬路,你走走過去,省得大冷天打出租。」

「唉,你真是好孩子。其實我兒子像我,對人好,就一根筋好到底。哪天你要是做了我兒媳婦,我不知會多歡喜,晚上睡覺做夢都會笑出來。你還是送我到路口就回去吧,他爸也是老狐狸,保不準酒店接待跟他說了我也住在那酒店,他會在門口埋伏,看我哪個朋友在幫我辦事。」

安迪忍笑,包奕凡換了那麼多女朋友,早已證明不是一根筋的。而包太與丈夫的對決,那真是強強對決啊。她真想化作隱形,跟去看兩人如何絕路相逢。將包太送走,安迪跟包奕凡說,他爸媽兩個有麻煩了。

包奕凡這一天,真是抓破頭皮,卻事事都鞭長莫及。可等安迪問要不要幫忙,包奕凡卻嚴肅地道:「你繼續扮演我前女友,千萬不能表現出對我心軟的樣子。我媽,不容易對付。」

安迪驚出一身冷汗,對了,她光顧著看樂子,光顧著在專賣店搶著結賬,不讓包太為她花錢,卻忘了,包太手段如此了得,既然能用得到丈夫身上,自然也用得到她身上。只是,在心底深處,她卻再也強硬不起來。包太將自己比喻作討飯娘,一句擊中安迪的軟肋。

曲筱綃小時候不學好,讀書讀得三心兩意,畢業後更是將數理化丟回給老師。如今她跟著趙醫生補課,主要還是補英語和語文。趙醫生找了許多中英文填字遊戲讓曲筱綃玩,曲筱綃做得求死的心都有。可鈔票是她的第一生產力,帥哥是她的第一原動力,左手鈔票的誘惑,右手帥哥的誘惑,逼使曲筱綃埋頭背單詞,做閱讀題,跟趙醫生用英語對話。一個週末過得嚴肅活潑,端莊風流。

可即便曲筱綃如此努力,依然忘了物理上有云,有多大作用力,便有多大反作用力。被她壞了好事的同父異母大哥豈能善罷甘休。她大哥在海市的交際面不如她,可笨鳥只要多飛,總能找到出路。曲大哥採取親自盯梢的措施,用一個週末的時間,摸清楚小妹倒貼了一個男人,與男人接連鬼混了兩天,同進同出.

樊勝美與王柏川興盡晚歸。王柏川依依不捨,在歡樂頌門口下車後拉著樊勝美不肯放,可寒冬臘月冷得很,兩個三十歲的人不可能學邱瑩瑩他們願意兜著手在院子裡吃西北風。王柏川提出附近吃個宵夜再走。樊勝美下巴一揚,驕傲地道:「我晚上從來不吃東西,何況半夜。你也早點兒回吧,明天上班,春節長假前那麼多事需要費力處理呢。而且,這是你作為老闆面對的第一個春節長假,處理的分寸可能成為以後每年的規矩呢。我可不能扯你後腿哦。」。

「你早點兒做老闆娘,分寸還不是都你定?去吃點兒吧,我們再說一個小時的話,只要一個小時。」。

「一分鐘也不行。」在王柏川面前,樊勝美可以隨性所欲,她彷彿懂得王柏川的七寸,王柏川在她面前沒有脾氣。她一邊說,一邊驕傲地如天鵝般轉身,往小區裡面走。。

王柏川被樊勝美拖著走,非常不情願,只好半走半停,兩個人嘻嘻哈哈拉拉扯扯地往裡走。可有三個男人從後面夾帶著冷肅之氣超越了他們。那三個男人衣光頸靚,一箇中老年,兩個小年輕,越過樊勝美與王柏川之後,竟然與他們同路。。

樊勝美不由得跟王柏川道:「看上去像是香港電影裡的黑社會。」。

「別是討債公司的,哈。明天你從頂樓走到一樓瞧瞧,誰家門口刷紅漆了。」

兩人正調笑著,後面又有一人匆匆越過他們。但這位越過他們的回頭看一眼,驚道:「樊姐王總?」。

樊勝美一看,便直起了腰,不再半掛在王柏川身上。「喲,小關,這麼晚才回來?週末兩天都出差了?」。

「是啊,悲劇。你們慢走,我先回去搶浴室。」上回兩人吵嘴之後,見面一直有點兒尷尬。不是樊勝美尷尬,樊勝美待人接物老練得很。而是關雎爾,關雎爾總覺得臉上掛不住。她找個藉口就快走一步了。雖然知道這也快不了多少,弄不好兩人還得在一起乘電梯,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可關雎爾快走,卻趕上了前面三個黑色大衣男子。她遲疑地跟著走,想不到一跟竟然跟著刷卡進大樓。好在她隱約認識其中年長男子是曲筱綃的父親,才收起恐懼。但她不敢黑夜裡獨自與三個男的一起進電梯,寧可等待下一輪。順便,她發一條簡訊給曲筱綃,告知她爸爸來訪,準備接駕。

曲筱綃看見簡訊想不信,卻知關雎爾不愛尋開心。她才說出一句:「我爸來幹什麼?我媽怎麼沒跟我說。」門被大力敲響。若不是趙醫生在場,曲筱綃早尖叫一聲,抽高爾夫球棒大力抽門反震死門外的任何人。誰敢大半夜的如此驚嚇她,她絕對以牙還牙。她相信門外肯定不是她爸,她爸對她從來和風細雨。她從門洞往外一看,果然,爸爸正訓斥她的異母大哥。

趙醫生則依然大喇喇地捧著書坐沙發上,只抬眼看向門邊,臉上掛著譏笑。「真是令尊?火力倒是都有曲家風範。」。

曲筱綃白趙醫生一眼,猛開啟門,叉腰堵在門口:「幹嘛?」她硬是將「你們也想捉我的奸嗎」吞進肚子裡,免得在趙醫生面前失分。她是狐狸精,可不是金毛獅王。可趙醫生看她威風凜凜地叉腰堵門,還是噗嗤一聲笑了。

外面曲父還未發作,曲二哥大叫起來:「在裡面,野男人在裡面。就那兒,爸你看。」

曲筱綃一聽,臉都綠了,「什麼?憑你也敢來我這兒捉姦?你媽的你們活膩了。」她盛怒之下,不顧風度,抽出高爾夫球棒,一腳踢開門,劈頭蓋臉抽過去,都不怕抽到她爸爸,但當然稍稍偏離準頭。她要是個能顧忌的,她爸早不怕她了。一招力劈華山,先抽腫曲大哥的腦袋,再一招橫掃千軍,抽歪曲二哥的脖子,等兩位哥哥痛醒反撲,曲父已經擋在中間,將曲筱綃擋在門裡面。而趙醫生一看動真格的,忙跑過來,護住曲筱綃,但繳了曲筱綃手中兇器。。

曲父大喝一聲:「都幹什麼,住手。誰動我抽死誰。」曲父一回頭,深深看趙醫生一眼,才道:「你手中棍子給我。」。

趙醫生將手裡球棍遞出,但曲筱綃立馬動手又抽出一條握在手裡。見她爸拿眼睛瞪她,她強詞奪理地道:「外面兩個孫子,裡面只有我一個男朋友,我不拿條武器,難道還指望你?你敢領倆孫子上門,我還敢指望你?」。

趙醫生聽得腦子很混亂,智商跟不上曲筱綃的胡言亂語。這對話裡又是爸爸又是孫子的,還有他這個野男人,究竟一幫人輩分是怎麼排的。此時曲父回頭對曲筱綃道:「你讓開,坐那邊沙發上。」

曲父此時眼神很兇,曲筱綃知道這樣子的爸爸不能惹,她一拉趙醫生,悄悄持棍退到爸爸指定的沙發上坐下,順便告訴趙醫生來者何人,所為何事。趙醫生只覺得哭笑不得,怎麼都想不到,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與曲父見面。。

而曲父則是用球棍如馴獸師似的驅兩個兒子坐到遠遠的沙發上。然後曲父持棍站中間巡視一圈,以他而今盛怒之下能擠出的最大尺度的和藹問趙醫生:「你就是筱綃提起的醫生?」

趙醫生站起來:「是,我姓趙。您好。」。

趙醫生顯然是曲父見過的最有人樣的曲筱綃男朋友,他非常滿意,更加和藹地問:「你們這麼晚還沒休息,做什麼?」。

「我看本專業書,小曲在做英語閱讀練習。」。

趙醫生回答的時候,曲二哥大叫一聲:「他穿著睡衣,還能幹什麼好事。」曲父聞言立即揮棍子喝止。。

聽趙醫生說完,曲父到趙醫生原先坐的位置,拿起沙發上的書,一看全是英文和看不懂的示例圖。再看旁邊一本書,也是看不懂的英文,但有看得懂的插圖。他便將棍子夾在胳膊下,拿起兩本書猛力推到兩個兒子面前。「看見沒有?知道我為什麼答應你們來筱綃家嗎?你們以為你們妹妹跟你們一樣荒唐?你們以為我會跟你們做荒唐事?看看,他們看的書,你們哪一個看得懂?讓你們向筱綃學,你們不服氣,今天讓你們看清楚,讓你們突襲來看,筱綃在幹什麼,你們平時又在幹什麼。筱綃一手撐起公司,已經盈利,你們還在吃乾飯我問拿錢。你們以為都是我偏心幫筱綃,看看這本書,嗯?讀!你們以為是個人都能做生意?筱綃跟老外的談判,啃的gi說明書,以前我也給過你們機會,你們都扔開不會做不要學。再看看這本書,你們下輩子都趕不上小趙醫生…」。